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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红楼梦》第六十二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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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忽然人报,娘娘差人送出一个灯谜儿,命你们大家去猜,
猜着了每人也作一个进去(又是一次过年)。四人听说忙出
去,至贾母上房。只见一个小太监拿了一盏四角平头白纱灯,
专为灯谜而制,上面已有一个,众人都争看乱猜。小太监又
下谕道:“众小姐猜着了,不要说出来,每人只暗暗的写在
纸上,一齐封进宫去,娘娘自验是否。”宝钗等听了,近前
一看,是一首七言绝句,并无甚新奇,口中少不得称赞(宝
钗城府深,看到灯谜没什么新奇,但嘴上仍称赞)。只说难
猜,故意寻思,其实一见就猜着了。宝玉、黛玉、湘云、探
春四个人也都解了,各自暗暗的写了半日(把宝钗单独拎出
来说,她是其中最稳当、最会顾及场面的一个人)。一并将
贾环、贾兰等传来,一齐各揣机心,都猜了写在纸上(从猜
灯谜也可以看出人物特点)。然后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谜,恭
楷写了,挂在灯上。
太监去了,至晚出来传谕:“前娘娘所制,俱已猜着,
惟二小姐(即迎春)与三爷(即贾环)猜的不是(贾府这一
代的两个笨蛋,两人还经常在一块玩)。小姐们作的也都猜
了,不知是否。”说着,也将写的拿出来。也有猜着的,也
有猜不着的,都胡乱说猜着了(元春猜众人出的灯谜有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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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但不能说没猜着,众人都说猜对了)。太监又将颁赐之
物送与猜着之人,每人一个宫制诗筒,一柄茶筅(xiǎn),
独迎春、贾环二人未得。迎春自为顽笑小事,并不介意(迎
春在家中地位很高,没有就没有,安全感十足),贾环便觉
得没趣(贾环本来就觉得被大家瞧不上,这次没自己的赏,
心中又不高兴了)。且又听太监说:“三爷说的这个不通,
娘娘也没猜,叫我带回问三爷是个什么。”众人听了,都来
看他作的什么,写道是:
大哥有角只八个,二哥有角只两根。
大哥只在床上坐,二哥爱在房上蹲。(出灯谜都讲究文
雅,贾环的这个灯谜形式就很粗俗浅陋,可见他的不学无术)
众人看了,大发一笑。贾环只得告诉太监说:“一个枕头,
一个兽头。”太监记了,领茶而去。(看到这,贾环的人物
形象越来越丰满了)
贾母见元春这般有兴,自己越发喜乐,便命速作一架小
巧精致围屏灯来,设于当屋,命他姊妹各自暗暗的作了,写
出来粘于屏上,然后预备下香茶细果以及各色玩物,为猜着
之贺。贾政朝罢,见贾母高兴,况在节间,晚上也来承欢取
乐。设了酒果,备了玩物,上房悬了彩灯,请贾母赏灯取乐。
上面贾母、贾政、宝玉一席(宝玉最受贾母宠爱,也坐上首
席),下面王夫人、宝钗、黛玉、湘云又一席,迎、探、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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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又一席。地下婆娘、丫嬛站满。李宫裁(李纨)、王熙
凤二人在里间又一席。贾政因不见贾兰(即李纨的儿子,贾
政的孙子),便问:“怎么不见兰哥?”地下婆娘忙进里间
问李氏,李氏起身笑着回道:“他说方才老爷并没去叫他,
他不肯来。”婆娘回复了贾政。众人都笑说:“天生的牛心
古怪。”(贾兰心思很细腻,人家没叫就先不去,万一去了
就是上赶着被人说)贾政忙遣贾环与两个婆娘将贾兰唤来
(没有单独交代贾环坐在哪一席,说明他的地位低)。贾母
命他在身傍坐了,抓果品与他吃(贾兰作为贾府下一代的代
表,贾母也很喜欢他)。大家说笑取乐。
往常间只有宝玉长谈阔论,今日贾政在这里,便惟有唯
唯而已(宝玉是个爱显摆的,但此时他爹在)。馀者湘云虽
系闺阁弱女,却素喜谈论,今日贾政在席,也自缄口禁言(贾
政一在气氛都不一样,说明贾政很严肃、很无聊)。黛玉本
性懒与人共,原不肯多语(黛玉是懒得聊)。宝钗原不妄言
轻动,便此时亦是坦然自若(宝钗是避免出错不多说)。故
此一席虽是家常取乐,反见拘束不乐。贾母亦知因贾政一人
在此所致之故,酒过三巡,便撵贾政去歇息(贾母喜欢热闹)。
贾政亦知贾母之意,撵了自己去后,好让他们姊妹兄弟取乐
的。贾政忙陪笑道:“今日原听见老太太这里大设春灯雅谜,
故也备了彩礼酒席,特来入会。何疼孙子孙女之心,便不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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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以儿子半点?”贾母笑道:“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说笑,
没的到叫我闷。你要猜谜时,我便说一个你猜,猜不着是要
罚的。”贾政忙笑道:“自然要罚。若猜着了,也是要领赏
的。”贾母道:“这个自然。”说着便念道:
猴子身轻站树梢。(“站树梢”,站立的“立”,树梢
就是枝子,站在树枝上就是“荔枝”。为什么是“猴子”?
到后面会发现,《红楼梦》中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树倒
猢狲散”,一树的猴子看着很热闹,但当大树一倒,所有的
猴子都跑了。热热闹闹到最后一场空。这句不仅是贾母出的
一个谜语,也是曹雪芹在书中对贾府的结局的暗示,这样说
是因为到后面会发现每个灯谜都对应贾府的命运)
——打一果名
贾政已知是荔枝,便故意乱猜别的(有城府、有心机的
人都是明知道却装不知道),罚了许多东西,然后方猜着,
也得了贾母的东西(就是逗贾母开心)。然后也念一个与贾
母猜,念道: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
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每个人出的谜语符合这个人的
特点,老太太喜欢玩闹,所以出“猴子身轻站树梢”,贾政
是个正经人,是读书做官的,他讲到的都是大词)
——打一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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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毕,便悄悄的说与宝玉(怕贾母猜不着败兴)。宝玉
意会,又悄悄的告诉了贾母。(贾政给贾母出灯谜根本不是
为了猜,就是为了逗贾母高兴)贾母想了想,果然不差,便
说:“是砚台。”贾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
回头说:“快把贺彩送上来。”地下妇女答应一声,大盘小
盘一齐捧上。贾母逐件看去,都是灯节下所用所顽新巧之物,
甚喜,遂命:“给你老爷斟酒。”(在贾府中所有的游戏都
不简单)宝玉执壶,迎春送酒。贾母因说:“你瞧瞧,那屏
上都是他姊妹们做的,再猜一猜我听。”
贾政答应,起身走至屏前,只见头一个(能放在头一个
的肯定是娘娘的)写道是: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
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这是元春出的,
正好就暗示了贾府或元春的命运,地位高,非常有声望,但
是转眼间化为飞灰,一切的荣华富贵转瞬间灰飞烟灭,是一
个很不吉利的谜语。元春的命运是在最荣华的时候突然撒手
人寰)
贾政道:“这是炮竹吓。”宝玉答道:“是。”贾政又看道: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
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这个谜语讲的是
算不过来,看不过来。光有本事没有运气也干不成事,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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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乱是因为阴阳的数不同。是迎春出的,符合她的特点,迎
春比较木讷但喜欢下棋。迎春是生在富贵之家,但命不好,
最后嫁的人不行)
贾政道:“是算盘。”迎春笑道:“是。”又往下看是: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一个小孩抬头看,
清明的时候总有它)
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中间有一根线,
一旦断了就没用了)(这是探春出的,探春的结局是远嫁离
开了贾家,一个人孤苦伶仃,漂泊在外)
贾政道:“这是风筝。”探春笑道:“是。”又看道是: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惜春的结局是看
破红尘出家了)
贾政道:“这是佛前海灯吓。”惜春笑答道:“是海灯。”
贾政心内沉思道:“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
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
之物。惜春所作海灯,益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
皆用此不祥之物为戏耶?”心内愈思愈闷,因在贾母之前,
不敢形于色,只得仍勉强往下看去。只见后面写着七言律诗
一首,却是宝钗所作,随念道: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宝钗最后没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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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红楼梦》的结局是宝钗和宝玉在一起了,但两人没有
真正的缘。宝钗最后住的地方是大观园的蘅芜院,谐音“恨
无缘”,与同床共枕之人没有缘分。“衾”是被子,夫妻之
间有时候说“琴瑟”,“琴边衾里总无缘”可知宝钗的结局
也不好)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涉及谜底,古代
人用的比较多,是更香——几更就点什么香,有报时的作用)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在写更香,香点
燃后头永远是焦的,心永远是受到煎熬的。这也暗示了薛宝
钗的命运,宝钗嫁了之后,因为没有缘分,没有真正的爱,
所以她只能像守活寡一样)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到有限。只是小小之
人作此词句,更觉不祥(觉得薛宝钗这么年轻就写出这种句
子很不吉利),皆非永远福寿之辈。”想到此处,愈觉烦闷,
大有悲戚之状。因而将适才的精神减去十分之八九,只垂头
沉思。
贾母见贾政如此光景,想到或是他身体劳乏亦未可定,
又兼之恐拘束了众姊妹不得高兴顽耍,即对贾政云:“你竟
不必猜了,去安歇罢。让我们再坐一会,也好散了。”贾政
一闻此言,连忙答应几个“是”字,又勉强劝了贾母一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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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退出去了。(贾政是有一定灵性的,看到这些谜语之后
突然意识到,好像在最开心的时刻,所有的东西都笼罩着一
种阴霾,一种失落,一种悲哀,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回至
房中只是思索,翻来复去竟难成寐,不由伤悲感慨,不在话
下。(这一讲不只是在讲灯谜,也在讲每个人的特点,同时
也在暗示贾府和每个人的结局)
本讲描述了贾府中猜灯谜的情景。元妃命人送出灯谜让
大家猜,并各自作谜,宝玉、黛玉等人均参与其中。待元春
让人传谕并送来赏赐,贾母高兴,命人制作围屏灯,让姊妹
们各自作谜挂于屏上。贾政也来参加,贾母与之猜谜取乐。
贾政看到众人灯谜皆寓不祥之意,心中烦闷。贾母见状让贾
政去休息,贾政回到房中难以入眠,伤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