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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红楼梦》第七十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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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春困发幽情(一)
(上一讲说到贾府中低层的两个人的爱情故事,这一讲
写的是贾府中上层的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就是宝玉和黛玉。
作者刻意对比写不同阶层的人的生活状态)如今且说宝玉打
发了贾芸去后,意思懒懒的歪在床上,似有朦胧之态。袭人
便走上来,坐在床沿上推他,说道:“怎么又要睡觉?闷的
狠,你出去逛逛不是?”宝玉见说,便拉他的手笑道:“我
要去,只是舍不得你。”袭人笑(袭人知道宝玉就喜欢哄人)
道:“快起来罢!”一面说,一面拉了宝玉起来。宝玉道:
“可往那里去呢?怪腻腻烦烦的。”袭人道:“你出去了就
好了。只管这么葳蕤(wēi ruí),越发心里烦腻。”
宝玉无精打彩的,只得依他。恍出了房门,在回廊上调
弄了一回雀儿;出至院外,顺着沁芳溪看了一回金鱼。只见
那边山坡上两只小鹿箭也似的跑来,宝玉不解其意。正自纳
闷,只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张小弓儿追了下来,一见宝玉在
前面,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里呢,我只当出门去
了。”宝玉道:“你又淘气了。好好的射他作什么?”贾兰
笑道:“这会子不念书,闲着作什么?(这会是冬天,相当
于放寒假了,学堂不开课)所以演习演习骑射。”宝玉道:
“把牙栽了,那时才不演呢!”(这一段在勾勒宝玉他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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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的样子)
说着,顺着脚一径来至一个院门前,只见凤尾森森,龙
吟细细(描写竹子)。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写着“潇
湘馆”三字。(这里借宝玉的视角写潇湘馆)宝玉信步走入,
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现在
有句话说“灵魂有香气”,香是女子灵魂的反映,宝钗是冷
香,黛玉是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
窗上,往里看时,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
日家情思睡昏昏。’(这一句是《西厢记》中的唱词,是崔
莺莺思念张生的时候唱出来的。《红楼梦》有戏中戏,文中
每次提到的唱词或戏剧名字都是有讲究的,一定要深入研究。
也就是说黛玉此时在思念宝玉,黛玉思念宝玉和红玉思念贾
芸的方式不一样。黛玉的思念无人知晓,她用《西厢记》的
唱词表示。当初宝玉给黛玉种草了《西厢记》,黛玉非常喜
欢,因为都是青春年少,情窦初开的时候。曹雪芹太会写这
种少男少女的情,大观园就是一个青春的舞台,放在今天就
是一个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故事)”宝玉听了,不觉心内痒
将起来(宝玉对黛玉也是有感情的。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束缚,
曹雪芹没有直接控诉封建社会,但是他用《红楼梦》让我们
感受到了,封建社会对人性、天性的束缚。人到一定年纪,
就天生会有青春思念的情感,但是封建社会的要求偏偏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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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这就是对人性的一种压制)。再看时,只见黛玉在床上
伸懒腰。宝玉在窗外笑道:“为甚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一面说,一面掀帘进来了。
林黛玉自觉忘情,不觉红了脸,拿袖子遮了脸,翻身向
里妆睡着了(林黛玉是大家闺秀,按规矩这样的话是不能说
的,更不能让人知道。现在不止说了,还被自己思念的人听
到)。宝玉才走上来要搬他的身子,只见黛玉的奶娘并两个
婆子却跟了进来说:“妹妹睡觉呢,等醒了再请来。”(奶
娘和婆子不知道黛玉已经醒了)刚说着,黛玉便翻身坐了起
来,笑道:“谁睡觉呢。”(黛玉不想让宝玉走)那两三个
婆子见黛玉起来,便笑道:“我们只当姑娘睡着了。”说着,
便叫紫鹃说:“姑娘醒了,进来伺候。”一面说,一面都去
了。
黛玉坐在床上,一面抬手整理鬓发。一面笑向宝玉道:
“人家睡觉,你进来作什么?”(黛玉此时的情感状态:她
非常思念宝玉,喜欢和宝玉待在一起,但是又不能承认,因
为依照古代的规矩,喜欢一个人是不能说出来的,必须有父
母之命媒妁之言)宝玉见他星眼微饧(xíng),香腮带赤,
不觉神魂早荡(宝玉看痴了),一歪身坐在椅子上,笑道:
“你才说什么?”黛玉道:“我没说什么。”宝玉笑道:“给
你个榧(fěi)子(古代一种坚果)吃!我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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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说话,只见紫鹃进来。宝玉笑道:“紫鹃,把你
们的好茶到碗我吃。”(宝玉当然不是为了吃茶,他是在刻
意逗人)紫鹃道:“那里是好的呢?要好的,只是等袭人来。”
(紫鹃也聪明,意思是说这里的茶没你那里好,要好的,得
等袭人来倒,袭人代表了宝玉那边,这是在暗示宝玉那里的
茶更好)黛玉道:“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去罢。”(黛玉
在宝玉面前不能表现出自己很关心他的样子,要藏着心思)
紫鹃笑道:“他是客,自然先倒了茶来再舀水去。”(紫鹃
不是客套,她知道黛玉嘴上说让她先舀水,但黛玉是关心宝
玉的,紫鹃先给黛玉倒茶,黛玉一定会更高兴。这里面每个
人的心思都非常细腻)说着到茶去了。宝玉笑道:“好丫头,
‘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这句又是
出自《西厢记》,是张生说给红娘的,红娘是崔莺莺的贴身
丫鬟)”林黛玉登时撂(liào)下脸来(在古代,没有父母
之命媒妁之言,两人私定终身是非常不合礼数的,只有登徒
浪子才做这样的事。黛玉听宝玉在自己面前调笑,说这种话,
觉得宝玉不把自己当正经人。所以,尽管黛玉喜欢宝玉,但
黛玉不愿意让宝玉觉得自己是可以随便逗着玩的),说道:
“二哥哥,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什么。”黛
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
看了混账书(最近宝玉在看《西厢记》),也来拿我取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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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替爷们解闷的!”(宝玉明明是直白表明了自己的心
思,黛玉反而不高兴,就是因为宝玉表达得太露骨了。而这
种露骨的方式,在受过良好家庭教育的大家闺秀眼中,属于
不正经的逗弄。尤其林黛玉在贾府中无父无母,没有人为她
说亲找媒人。此时的林黛玉特别害怕别人把她当成一个很随
便的小姐)一面哭着,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宝玉不知要怎
样,心下慌了。忙赶上来笑道:“好妹妹,我一时该死,你
别告诉去(宝玉害怕黛玉去告状,怕父亲知道)。我再要敢,
我嘴上就长个疔(dīng),烂了舌头。”
正说着,只见袭人走来说道:“快回去穿衣服,老爷叫
你呢。”(怕什么来什么,父亲叫宝玉)宝玉听了,不觉打
了个雷一般,也顾不得别的,急忙回来穿衣服。(不写黛玉
生气的情节和反应,背后有黛玉对宝玉的关心,她也很担心
宝玉出什么事,也知道贾政对宝玉的态度)出园来,只见焙
茗在二门前等着,宝玉便问道:“你可知道叫我是为什么?”
焙茗道:“爷快出来罢,横竖是见去的,到那里就知道了。”
一面说,一面催着宝玉。
宝玉在打发贾芸后感到无聊,被袭人劝说到外面走走。
宝玉逛到潇湘馆,听见黛玉在房内吟唱并进去探望,却被黛
玉误会他在取笑她而哭泣。宝玉急忙安抚。此时,袭人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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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说老爷找他,宝玉慌张回去穿衣。焙茗在门口等候,
却也不知老爷找宝玉的原因,催促宝玉快去。整个情节主要
展现了宝玉与黛玉之间微妙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