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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红楼梦》第七十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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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翠亭杨妃戏彩蝶(一)
(回目中的“杨妃”表面是说杨玉环,她身材丰满,薛
宝钗同样有这个特点,所以这里用杨妃代指薛宝钗)
却说那林黛玉听见贾政叫了宝玉去了,一日不回来,心
中也替他忧虑。至晚饭后,闻听宝玉回来了,心里要找他问
是怎么样了。一步步行来,见宝钗进宝玉的院内去了,自己
也便随后走了来。刚到了沁芳桥,只见各色水禽都在池中浴
水,也认不出名色来,但见一个个文彩炫耀,好看异常,因
而站住看了一会(黛玉本来心中忧虑,不知道宝玉怎么样了,
要去看他。突然看起鸟来,是因为看到宝钗进去了,不想让
自己像是上赶着去。所以就放缓脚步,隔了一会儿才往怡红
院去)。再往怡红院来,只见院门关着,黛玉便以手扣门。
谁知晴雯(典型的心气高,爱耍小性子)和碧痕正拌了
嘴,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
正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
的不得睡觉!”忽听又有人叫门,晴雯越发动了气(晴雯生
气不是冲着林黛玉,她刚与人吵完架,正在气头上,宝钗来
了,她正在抱怨,黛玉来了。所以晴雯的火气都朝着一个人
了),也并不问是谁,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
林黛玉素知丫头们的情性,他们彼此顽耍惯了,恐怕院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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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没听真是他的声音,只当是别的丫头们来了,所以不开
门,因而又高声(林黛玉的高声估计就是提高一点音量)说
道:“是我,还不开么?”晴雯偏生还没听出来(林黛玉的
音量不高;晴雯正在气头上,没有心思仔细听)。便使性子
说道:“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晴
雯的这话听在林黛玉耳中就不一样了,林黛玉觉得院中人知
道是她来,宝玉还吩咐不让自己进去,那就是对自己有意
见)!”林黛玉听了,不觉气怔在门外,待要高声问他,逗
起气来,自己又回思一番:“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
到底是客边。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如
今认真淘气,也觉没趣。”一面想,一面又滚下泪珠来(无
依无靠,觉得自己很孤独)。正是回去不是,站着不是(回
去的话又放心不下宝玉,在这站着又觉得人家不待见自己,
上赶着做什么)。正没主意,只听里面一阵笑语之声,细听
了一听,竟是宝玉、宝钗二人。林黛玉心中益发动了气,左
思右想(林黛玉这么生气是因为,她这么担心宝玉的安危,
过来看望,结果宝玉让丫鬟不让她进门。她在外面哭,而宝
玉、宝钗在里面有说有笑)。忽然想起了早起的事来:“必
竟是宝玉恼我要告他的原故。但只我何尝告你去了,你也打
听打听,就恼我到这步田地。你今儿不叫我进来,难道明儿
就不见面了!”越想越伤感起来(不光是父母双亡后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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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依,被丫鬟的冷落对待,还有受了委屈:我明明没有告状,
只是吓唬人,你却这么不了解我,不弄清楚事情就生我气),
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悲悲戚
戚呜咽起来。
……
林黛玉正自悲泣,忽听院门响处,只见宝钗出来了,宝
玉、袭人一群人送了出来(林黛玉想到自己受到的待遇,她
被一个丫鬟拒之门外,宝钗则是被众人送出来)。待要上去
问着宝玉,又恐当着众人问羞了宝玉不便,因而闪过一傍,
让宝钗去了,宝玉等进去关了门,方转过来,犹望着门洒了
几点泪。自觉无味,便转身回来,无精打彩的卸了残妆。
紫鹃、雪雁素日知道他的情性:无事闷坐,不是愁眉,
便是长叹,且好端端的不知为了什么,常常的便自泪道不干
的(黛玉这么忧郁,要结合她的身世和遭遇分析,林黛玉父
母双亡,寄人篱下,心中很不好受。她倾心宝玉,但宝玉大
大咧咧,跟谁都好。且黛玉的终身大事没有父母做主。这样
一个女孩子,她的心中是很压抑的,这种压抑的情绪在其他
丫鬟看来是不理解的)。先时还有人解劝,怕他思父母,想
家乡,受了委屈,只得用话宽慰解劝。谁知后来一年一月的
竟常常如此。把这个样儿看惯,也都不理论了。所以也没人
理,由他去闷坐,只管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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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黛玉倚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泪,好似
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二更多天方才睡了。一宿无话(黛
玉一晚没睡好,后面肯定要对宝玉发脾气了)。
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未时交芒种节。尚
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jiàn)
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
要饯行(小姐们过芒种节,是因为过了这一天花就要凋谢,
意味着主花的神要离开了,所以要给神践行。前面讲黛玉葬
花,花代表青春红颜,花的凋谢似乎也代表了青春的逝去,
红颜的老去。所以这一天很重要,像是要由盛转衰了,这一
天发生了很多事,每一件事都对《红楼梦》未来的情节走向
气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然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
园中之人都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
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máo)旌幢(jīng chuáng)
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棵树、每一枝花上,都系上了这些
物事。满园中绣带飘飘,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
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
且说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纨、凤姐等并同了大
姐(凤姐的女儿)、香菱(薛蟠的小妾)与众丫嬛们在园内
顽耍。独不见林黛玉。迎春因说道:“林妹妹怎么不见?好
个懒丫头!这会子还睡觉不成?”宝钗道:“你们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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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闹了他来。”说着便丢下众人,一直往潇湘馆来。正走着,
只见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子也来了(大观园养了十二个唱戏的
女孩子),上来问了好,说了一回闲话。宝钗回身指道:“他
们都在那里呢,你们找他们去罢。我叫林姑娘去就来。”说
着便逶迤(wēi yí)往潇湘馆来。忽然抬头见宝玉进去了(之
前是黛玉去找宝玉,看到宝钗进怡红院找宝玉,黛玉是站着
看了会鸟,自己也进去,黛玉比较大方磊落。而宝钗心思多),
宝钗便站住低头想了一想:宝玉和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
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喜怒无常;况且黛玉素习
猜忌,好弄小性儿的(宝钗心中黛玉的样子)。此刻自己也
跟了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黛玉嫌疑。罢了,到是回来
的妙。想毕抽身回来。
刚要寻别的姊妹去,忽见面前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
一上一下迎风翩跹(piān xiān),十分有趣(宝钗毕竟也是
十几岁的女孩子,尽管心思很深,但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
看到漂亮的蝴蝶,她也有了扑蝴蝶的心)。宝钗意欲扑了来
顽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来,向草地下来扑。(读到这,我
们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宝钗像青春少女的时刻,这很难得,但
是并不长久。这里不是为了说明宝钗天真烂漫,是为了让她
成为一个奇妙的线索引到下一个情节中)只见那一双蝴蝶忽
起忽落,来来往往,穿花度柳,将欲过河。到引的宝钗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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蹑脚(动作很轻,也就不容易被发觉)的一直跟到池中的滴
翠亭,香汗淋漓,娇喘细细,也无心扑了,刚欲回来,只听
亭子里面嘁嘁(qī)喳喳有人说话。
原来这亭子四面俱是游廊曲桥,盖造在池中水上,四面
雕镂隔子糊着纸。宝钗在亭外听见说话,便煞住脚往里细听
(宝钗心思深,按理听到别人说话没必要细听。这也是她和
黛玉不同的地方,宝钗表面上一团和气,跟大家都很好,实
际心思深;黛玉是所有情绪表现在脸上,心里反而没有那么
多事),只听说道:“你瞧瞧这手帕子,果然是你丢的那块,
你就拿着;要不是,就还芸二爷去。”(这是小红和坠儿在
讲话,这样的话在那个时代是完全不能说的,也就是私下跟
某个男子有约)又有一人说话:“可不是我那块!拿来给我
罢。”又听道:“你拿什么谢我呢?难道白寻了来不成。”
又答道:“我既许了谢你,自然不哄你。”又听说道:“我
寻了来给你,自然谢我;但只是拣的人,你就不拿什么谢他?”
又回道:“你别胡说。他是个爷们家,拣了我的东西,自然
该还的。我拿什么给他呢?(小红此时拿了贾芸的手帕,若
要私定终身,就要还一个手帕回去,但这样的行为在古代非
常不应该,所以她先假装推卸)”又听说道:“你不谢他,
我怎么回他呢?况且他再三再四的和我说了,若没谢的,不
许给你呢。”半晌,又听答道:“也罢,拿我这个给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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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他的罢。你要告诉别人呢?须说个誓来。”又听说道:“我
要告诉一个人,就长一个疔(dīng),日后不得好死!”又
听说道:“嗳哟!咱们只顾说话,看有人来悄悄的在外头听
见。不如把这个隔子都推开了,便是有人见咱们在这里,他
们只当我们说顽话呢。若走到跟前,咱们也看的见,就别说
了(小红能提出这个建议,说明她的心思也比较深,只是拿
到手帕,一时忘记了注意周围)。”
宝钗在外面听见这话,心中吃惊,想道:“这一开了,
见我在这里,他们岂不燥了。况才说话的语音,大似宝玉房
里的红儿的言语(红儿在宝玉房中不受重用,只是一个粗使
丫鬟,宝钗连她的声音都能听出来,说明其心思之深,每天
留意很多人,尤其留意宝玉身边的人。)他素昔眼空心大,
最是个头等刁钻古怪的东西。今儿我听了他的短儿,一时人
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如今便赶着
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犹未想完,只听“咯吱”一声,宝钗便故意放重了脚步,笑
着叫道:“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一面说,一面故意往
前赶(宝钗假装自己是来找黛玉的,是来追黛玉的,假装黛
玉在这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宝钗故意往前赶,一是如果她往
后走就不合理。红儿就会心想:“我没听到黛玉的动静,也
没看到黛玉的人影,结果你说你是去追黛玉,且往外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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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就不正常。若是往前的话,说明黛玉藏起来了,我不知道
那就很正常,如果往外的话,我是能看见黛玉的。”第二,
宝钗本来就是去找黛玉的,此时她要找一个幌子,说找林黛
玉就是顺口的事。第三,林黛玉是不可能会和红儿她们互相
求证此事。宝钗心思深,反应快,完全不考虑黛玉的处境。
她不考虑也是因为林黛玉在贾府无依无靠)。
那亭子里的红玉、坠儿,刚一推窗,只见宝钗如此说着
往前赶,两个人都唬怔了。宝钗反向他二人笑道:“你们把
林姑娘藏在那里了?”坠儿道:“何曾见林姑娘了。”宝钗
道:“我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的(暗示
自己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黛玉在这里藏着)。我要悄悄的
唬他一跳,还没有走到跟前,他到看见我了,朝东一绕就不
见了。必是藏在这里头了。”一面说,一面故意进去寻了一
寻,抽身就走,口内说道:“一定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
见蛇,咬一口也罢了。”一面说一面走,心里又好笑:“这
件事算遮过去了,不知他二人是怎样(不能说宝钗恶毒,只
能说她城府深,心机比较重。她的出发点是保护自己,不是
专门坑害黛玉)?”谁知红玉听了宝钗的话,便信以为真,
让宝钗去远,便拉坠儿道:“了不得了!林姑娘蹲在这里,
一定听了话去了!”坠儿听说,也半日不言语。红玉又道:
“这可怎么样呢?”坠儿道:“便听见了,管谁筋疼,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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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各人的就完了。”红玉道:“若是宝姑娘听见,还到罢了
(丫鬟们对宝钗和黛玉的误解,大家都认为黛玉是个小心眼
子的人,宝钗大大方方,光明磊落。实际上宝钗心眼子特多,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林姑娘嘴里又爱尅(kè)薄人,心里
又细,他一听见了,倘或走露了风声,怎么样呢?”二人正
说着,只见文官、香菱、司棋、侍书等上亭子来了。二人只
得掩住这话,且和他们顽笑。
林黛玉因宝玉被贾政叫去而忧虑,晚饭后得知宝玉回来,
便去找他。途中见宝钗进入宝玉院内,自己随后跟去。到怡
红院时,因晴雯和碧痕拌嘴,晴雯误将黛玉拒之门外。黛玉
感到委屈,独自在墙角悲泣。次日芒种节,大观园中众人祭
饯花神,唯独不见黛玉。宝钗去找黛玉,途中见宝玉进入潇
湘馆,便转身离开。宝钗在滴翠亭外听到红玉和坠儿的私语,
为避免尴尬,假装寻找黛玉并离开。红玉误以为黛玉听到她
们的谈话,心生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