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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红楼梦》第七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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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一)
(回目中用“飞燕”代指林黛玉)
如今且说林黛玉因夜间失寐(mèi),次日起迟了,闻
得众姊妹都在园中作饯花会,恐人笑他痴懒(林黛玉非常孤
单且没有安全感),连忙梳洗了出来(《红楼梦》的交代故
事发展的方式非常高级,用不同人的视角交代事情。之前讲
薛宝钗的视角,薛宝钗要找林黛玉,看到宝玉进了林黛玉的
院子,接着就没讲述宝玉和黛玉的故事,只交代了宝钗发生
的事)。刚到了院中,只见宝玉进门来了,笑道:“好妹妹,
你昨儿可告我了不曾?教我悬了一夜心(宝玉的世界里,还
停留在昨天林黛玉半撒娇半生气说要去告状。宝玉知道是玩
笑,今天还接着这个话题。而在黛玉这里,她恰恰误会了宝
玉,她以为宝玉不待见自己是因为宝玉以为自己要去告状)。”
林黛玉便回头叫紫鹃道:“把屋子收拾了,撂(liào)下一
扇纱屉(tì);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
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林黛玉完全不搭理宝玉)。”一面
说一面又往外走。宝玉见他这样,还认作是昨日中晌的事(两
人误会大了,宝玉以为黛玉还因为昨天自己不合礼数的话生
气)。那知晚间的这段公案,还打恭作揖(yī)的。林黛玉
正眼也不看,各自出了院门,一直找别的姊妹去了。宝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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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纳闷,自己猜疑:看起这个光景来,不像是为昨日的事;
但只昨日我回来的晚了,又没有见他,再没有冲撞了他的去
处。一面想,一面走,又由不得从后面追了来(宝钗在扑蝴
蝶,宝玉在追黛玉)。
只见宝钗、探春正在那边看鹤舞,见黛玉去了,三个一
同站着说话儿。又见宝玉来了,探春便笑道:“宝哥哥,身
上好?我整整的三天没见你了。”宝玉笑道:“妹妹身上好?
我前儿还在大嫂子跟前问你呢(宝玉和探春是同父异母的兄
妹)。”探春道:“宝哥哥,你往这里来,我和你说话。”
宝玉听说,便跟了他,到了一棵石榴树下。探春因说道:“这
几天老爷可曾叫你?”宝玉道:“没有叫。”探春道:“昨
儿我恍惚听见说老爷叫你出去的(宝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
园里面都传开了)。”宝玉笑道:“那想是别人听错了,并
没叫的(不说是薛蟠,宝玉不想把锅甩给薛蟠)。”探春又
笑道:“这几个月,我又攒下有十来吊钱了(探春是贾府小
姐,按理是有银子的,但她需要攒钱,十来吊钱子在她这很
当回事,说明探春在小姐们中的经济是比较差的。这与她的
地位有关,毕竟是庶出)。你还拿了去,明儿出门逛去的时
侯,或是好字画、好轻巧顽意儿,替我带些来(探春将宝玉
喊到一边,既是关心宝玉,也是有求于宝玉,宝玉是男子,
能出门,探春找宝玉帮忙买东西)。”宝玉道:“我这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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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城外、大廊小庙的逛,也没见个新奇精致东西,左不过是
那些金玉铜磁没处撂的古董,再就是绸缎、吃食、衣服了(宝
玉贵族公子的世界与探春的是不一样的)。”探春道:“谁
要那些。怎么像你上回买的那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
抠的香盒子,胶泥垛(duò)的风炉儿,这就好了(探春喜
欢民间手工艺术品,探春是一个很有文艺气息的姑娘)。我
喜欢的什么似的,谁知他们都爱上了,都当宝贝似的抢了去
了。”宝玉笑道:“原来要这个!这不值什么,拿五百钱出
去给小子们,管拉一车来。”探春道:“小厮们知道什么。
你拣那朴而不俗、直而不拙者,这些东西,你多多的替我带
了来。我还像上回的鞋作一双你穿,比那双还加工夫,如何
呢(这一段也是在暗中交代探春的性格特征,在贾府中,探
春就属于“朴而不俗、直而不拙”,所以她喜欢这样的东西。
大金大玉不朴,但是另一种维度的俗,而小厮们拉一车东西
来,虽朴也俗,缺少艺术感。宝玉之前给探春带回来类似的
东西,探春为表感谢,花了很大功夫给宝玉做了一双鞋。由
此也能看出探春的地位不高,地位高的人是不会亲自做鞋
的)?”
宝玉笑道:“你提起鞋来,我想起个故事:那一回我穿
着,可巧遇见了老爷,老爷就不受用,问是谁作的。我那里
敢提‘三妹妹’三个字,我就回说是前儿我的生日,是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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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老爷听了是舅母给的,才不好说什么。半日还说:‘何
苦来!虚耗人力,作践绫罗,作这样的东西。’我回来告诉
袭人,袭人说这还罢了,赵姨娘气的抱怨的了不得:‘正经
兄弟,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见,且作这些东西(赵姨娘格
局小,有怨恨,知道探春给宝玉做鞋就生气抱怨)!’”探
春听说,登时沉下脸来,道:“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怎么
我是该作鞋的人么?环儿难道没有分例的,没有人的?一般
的衣裳是衣裳,鞋袜是鞋袜,丫头、老婆一屋子,怎么抱怨
这些话!给谁听呢!我不过是闲着没有事儿,作一双半双。
爱给那个哥哥兄弟,随我的心。谁敢管我不成!这也是白气。”
宝玉听了,点头笑道:“你不知道,他心里自然又有个想头
了。”探春听说,一发动了气,把头一扭,说道:“连你也
糊涂了!他那想头自然有的,不过是那阴微鄙贱的见识(探
春将赵姨娘看得很明白,虽然赵姨娘是她亲生母亲,但探春
看不上赵姨娘的见识)。他只管这么想,我只管认得老爷、
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就是姊妹兄弟跟前,谁和我
好,我就和谁好,什么偏的庶的,我也不知道。论理我不该
说他,但特昏愦(kuì)的不像了!还有笑话儿呢:就是上回
我给你那钱,替我带那顽的东西。过了两天,他见了我,也
是说没钱使,怎么难,我也不理论。谁知后来丫头们出去了,
他就抱怨起我来,说我攒了钱为什么给你使,到不给环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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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听见这话,又好笑又好气,我就出来往太太屋里去了。”
正说着,只见宝钗那边笑道:“说完了,来罢。显见的是哥
哥妹妹了,丢下别人且说梯己去。我们听一句儿就使不得
了?”说着,探春、宝玉二人方笑着来了。
宝玉因不见林黛玉,便知他是躲了别处去了,想了一想,
索性迟两日,等他的气消一消再去也罢了(在宝玉看来,自
己没有做错什么事,黛玉不知道怎么了,就先放两天)。因
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的落了一地,
因叹道:“这是他心里生了气,也不收拾这花儿了。待我送
了去,明儿再问他。”说着,只见宝钗约着他们往外头去。
宝玉道:“我就来。”说毕,等他二人去远了,便把那花兜
了起来,(葬花的不止林黛玉,宝玉也葬花)登山渡水,过
柳穿花,一直奔了那日同林黛玉葬桃花的去处。
林黛玉因失眠起迟,晚到园中参加饯花会,且她还误会
宝玉,因此对宝玉不予理睬。宝玉随后与探春相遇,二人交
谈中探春提及让宝玉外出时带回些朴而不俗的物件,并因做
鞋谈及赵姨娘。此时,宝钗呼唤探春,三人一同离去。宝玉
不见黛玉,猜想她在别处生气,便决定等她气消再去。他看
见满地落花,想起黛玉,于是将花兜起,前往昔日与黛玉葬
桃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