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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红楼梦》第八十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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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话说林黛玉自与宝玉口角后,也自后悔,但又无去就他
之理(黛玉作为女孩子,不好上赶着去给宝玉道歉),因此
日夜闷闷,如有所失(就像丢了魂儿一样)。紫鹃度其意,
乃劝道:“若论前日之事,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别人不知
宝玉那脾气,难道咱们也不知道的?为那玉也不是闹了一遭
两遭了。”(黛玉是一个孤女,在贾府中没有依靠。古代婚
姻又看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母特别相信缘分。因此金
玉良缘之说让黛玉很没有安全感,但在宝玉面前不明说,而
是用冷言冷语试探)黛玉啐道:“你到来替人派我的不是!
我怎么浮躁了?”紫鹃笑道:“好好的,为什么又剪了那穗
子?岂不是宝玉只有三分不是,姑娘到有七分不是?我看他
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皆因姑娘小性儿,常要歪派(冷嘲热
讽、埋汰、欺负)他,才这么样。”
林黛玉正欲答话,只听院外叫门。紫鹃听了一听,笑道:
“这是宝玉的声音,想必是来赔不是来了。”林黛玉听了道:
“不许开门!”(黛玉还是在赌气)紫鹃道:“姑娘又不是
了。这么热天毒日头地下,晒坏了他如何使得呢!”(紫鹃
知道黛玉再怎么嘴硬心里还是关心宝玉的)口里说着,便出
去开门,果然是宝玉。一面让他进来,一面笑道:“我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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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宝二爷再不上我们这门了,谁知这会子又来了。”(紫鹃
调侃宝玉)宝玉笑(此时宝玉已经不生气了)道:“你们把
极小的事到说大了。好好的,为什么不来?我便死了,魂也
要一日来一百遭。妹妹可大好了?”紫鹃道:“身上病好了,
只是心里气不大好。”宝玉笑道:“我晓得有什么气。”一
面说着,一面进来,只见林黛玉又在床上哭。
那林黛玉本不曾哭,听见宝玉来,由不得伤了心,止不
住滚下泪来。(见到宝玉,黛玉的委屈更重了,极度渴望宝
玉给她安全感和安慰)宝玉笑着走近床来,道:“妹妹身上
可大好了?”(宝玉的策略是假装没事)林黛玉只顾拭泪,
并不答应。宝玉因便挨(“挨”字显得两人很亲近)在床沿
上坐了,一面笑道:“我知道妹妹不恼我。(宝玉知道黛玉
生气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金玉良缘)但只是我不来,叫傍
人看着,到像是咱们又辩了嘴的似的。(两人实际已经吵架
了,但宝玉的策略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等他们来劝
咱们,那时节岂不咱们到觉生分了?(这句话说到黛玉心坎
里了,显示出两人关系很近,不用别人劝)不如这会子,你
要打要骂,凭着你怎么样,千万别不理我!”(宝玉第一招
是假装没事,第二招是拉近关系,第三招是让黛玉要打要骂,
但别不理他)说着,又把“好妹妹”叫了几万声。林黛玉心
里原是再不理宝玉的,这会子见宝玉说别叫人知道他们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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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就生分了似的这一句话,又可见得比人原亲近,因又掌不
住哭道:“你也不用哄我。(这时已经是黛玉最后一点小脾
气了)从今以后,我也不敢亲近二爷(“二爷”是一个很生
分的称呼),二爷也全当我去了。”宝玉听了笑(宝玉完全
明白黛玉所说的都是气话,现在就把她当一个小孩子哄着)
道:“你往那里去呢?”林黛玉道:“我回家去。”宝玉笑
道:“我跟了你去。”林黛玉道:“我死了。”宝玉道:“你
死了,我做和尚!”(这句话表达的已经不是哥哥妹妹之间
的感情,而是情侣之间的,这话当面说出来有些唐突)林黛
玉一闻此言,登时将脸放下来,问道:“想是你要死了,胡
说的是什么!你家到有几个亲姐姐亲妹妹呢,明儿都死了,
你几个身子去作和尚?明儿我到把这话告诉别人去评评。”
(黛玉说的话是讲给丫鬟们听的,也是在提醒宝玉,并且撇
清自己和宝玉的微妙关系)
宝玉自知这话说的造次了,后悔不来,登时脸上红胀起
来,低着头不敢则一声。幸而屋里没人。林黛玉直瞪瞪的瞅
(chǒu)了他半天,气的一声儿也说不出话来。见宝玉憋的
脸上紫胀,便咬着牙用指头狠命的在他额上戳了一下,哼了
一声,咬牙说道:“你这——”(结合上下文,“你这”后
面接“冤家”一词,比较贴切)刚说了两个字,便又叹了一
口气,仍拿起手帕子来擦眼泪。宝玉心里原有无限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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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兼说错了话,正自后悔;又见黛玉戳他一下,要说又说不
出来,自叹自泣,因此自己也有所感,不觉滚下泪来。(和
好的哭,不同于上次怄气的哭)要用帕子揩(kāi)拭,不想
又忘了带来,便用衫袖去擦。林黛玉虽然哭着,却一眼看见
了,见他穿着簇新藕合纱衫,竟去拭泪(黛玉虽然在哭,但
一直在关注宝玉),便一面自己拭着泪,一面回身将枕边搭
的一方绡(xiāo)帕子拿起来,向宝玉怀里一摔(“摔”字
用得很好,写出黛玉又在意宝玉,又不想显示自己上赶着去
关心他),一语不发,仍掩面自泣。宝玉见他摔了帕子来,
忙接住拭了泪,又挨近前些,伸手拉了林黛玉一只手,笑道:
“我的五脏都碎了,你还只是哭。走罢,我同你往老太太跟
前去。”林黛玉将手一摔道:“谁同你拉拉扯扯的。一天大
似一天的,还这么涎(xián)皮赖脸的,连个道理也不知道。
(“道理”指两人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黛玉此时已经不
生气了)”
一句没说完,只听喊道:“好了!”宝、林二人不防,
都唬了一跳,回头看时,是凤姐儿跳(写出凤姐儿的活力、
快人快语)了进来,笑道:“老太太在那里抱怨天抱怨地,
只叫我来瞧瞧你们好了没有。我说不用瞧,过不了三天,他
们自己就好了。(说明宝黛吵架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老太
太骂我,说我懒。我来了,果然应了我的话了。也没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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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有些什么可拌的,三日好了,两日恼了,越大越成了
孩子了!(王熙凤非常干脆利落,宝黛这些事在她看来没有
什么好吵的)有这会子拉着手哭的,昨儿为什么又成了乌眼
鸡呢!还不跟我走,到老太太跟前,叫老人家也放些心。”
说着拉了林黛玉就走。(王熙凤知道拉了黛玉,宝玉也会跟
着,拉了宝玉,黛玉不会跟)林黛玉回头叫丫头们,一个也
没有。凤姐道:“又叫他们作什么,有我伏侍你呢。”一面
说,一面拉了就走。宝玉在后面跟着出了园门。到了贾母跟
前,凤姐笑道:“我说他们不用人费心,自己就会好的。老
祖宗不信,一定叫我去说合。我及至到那里要说合,谁知两
个人到在一处对赔不是了,对哭对诉。到像‘黄鹰抓住了鹞
(yào)子的脚’,两个都扣了环了,那里还要人去说合。”
(王熙凤说话的风格就是快人快语、俏皮伶俐,而且她文化
水平不高,说的很多都是民间的东西)说的满屋里都笑起来。
此时宝钗正在这里。那林黛玉只一言不发,挨着贾母坐
下。宝玉没甚说的,便向宝钗笑道:“大哥哥好日子,偏生
我又不好了,没别的礼送,连个头也不得磕去。大哥哥不知
我病,到像我懒,推故不去的。倘或明儿恼了,姐姐替我分
辩分辩。”(宝玉确实找了生病的借口,这话说出来宝钗必
然不会高兴,但宝钗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宝钗笑道:“这
也多事。你便要去也不敢惊动(这话有些酸溜溜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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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排场很大不敢惊动),何况身上不好。弟兄们日日一处,
要存这个心到生分了。”宝玉又笑道:“姐姐知道体谅我就
好了。”又道:“姐姐怎么不看戏去?”宝钗道:“我怕热,
看了两出,热的狠。要走,客又不散。我少不得推身上不好,
就来了。”(话里有话、绵里藏针,因为前面找借口不舒服
的就是宝玉)宝玉听说,自己由不得脸上没意思,只得又搭
讪(shàn)笑道:“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来也体丰
怯(qiè)热。”(宝玉又说错话了,因为杨贵妃在古代一直
被认为是红颜祸水,并且以胖著称。且宝钗本是来京中选妃
的,后没有选上,对此事讳莫如深)宝钗听说,不由的大怒
(书中第一次且唯一一次用“大怒”来写宝钗,因为“比杨
妃”一事戳到宝钗痛处三次:一是杨贵妃的哥哥杨国忠是奸
臣,宝钗也有一个哥哥;二是说她胖;三是宝钗落选妃子),
待要怎样,又不好怎样。回思了一回,脸红起来,便冷笑了
两声,说道:“我到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
作得杨国忠的!”二人正说着,可巧小丫头靛(diàn)儿因
不见了扇子,和宝钗笑道:“必是宝姑娘藏了我的。好姑娘,
赏我罢。”宝钗指他道:“你要仔细!我合你顽过,你再疑
我?和你素日嘻皮笑脸的那些姑娘们跟前,你该问他们去。”
(一方面宝钗心里有气,另一方面是在指桑骂槐,在骂宝玉)
说的个靛儿跑了。宝玉自知又把话说造次了,当着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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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比才在林黛玉跟前更不好意思,便急回身又同别人搭讪去
了。
林黛玉听见宝玉奚落宝钗,心中着实得意(因为宝玉说
宝钗胖的话),才要搭言也趁势儿取个笑,不想靛儿因找扇
子,宝钗又发了两句话,他便改口笑道:“宝姐姐。你听了
两出什么戏?”(黛玉岔开话题)宝钗因见林黛玉面上有得
意之态,一定是听了宝玉方才奚落之言,遂了他的心愿,忽
又见问他这话,便笑道:“我看的是李逵骂了宋江,后来又
赔不是。”(宝钗知道这出戏叫《负荆请罪》,故意这么说,
因为“赔不是”就是宝玉前面做的事)宝玉便笑道:“姐姐
通今博古,色色都知道,怎么连这一出戏的名字也不知道,
就说了这么一串子。这叫《负荆请罪》。”宝钗笑道:“原
来这叫作《负荆请罪》!你们通今博古,才知道‘负荆请罪’,
我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
一句话还未说完,宝玉、林黛玉二人心里有病(心里有
鬼),听了这话,早把脸羞红了。凤姐于这些上虽不通达,
但只见他三人形景,便知其意,便也笑着问人道:“你们大
暑天,谁还吃生姜呢?”众人不解其意,便说道:“没有吃
生姜。”凤姐故意用手摸着腮,诧异道:“既没人吃生姜,
怎么这么辣辣的?”(脸上红扑扑的、辣辣的疼)宝玉、黛
玉二人听见这话,越发不好过了。宝钗再要说话,见宝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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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讨愧,形景改变,也就不好再说,只得一笑收住。别人总
未解得他四个人的言语,因此付之流水。
一时宝钗、凤姐去了,林黛玉笑向宝玉道:“你也试着
比我利害的人了。谁都像我心拙口笨的,由着人说呢。”宝
玉正因宝钗多了心,自己没趣,又见林黛玉来问着他,越发
没好气起来。待要说两句,又恐林黛玉多心,说不得忍着气,
无精打彩一直出来。
谁知目今盛暑之时,又当早饭已过、各处主仆人等多半
都因日长神倦之时。宝玉背着手,到一处,一处鸦雀无闻。
从贾母这里出来,往西走过了穿堂,便是凤姐的院落。到他
们院门前,只见院门掩着。知道凤姐素日的规矩,每到天热,
午间要歇一个时辰的,进去不便。遂进角门,来到王夫人上
房内。只见几个丫头子手里拿着针线,却打盹儿呢。王夫人
在里间凉榻上睡着,金钏(chuàn)儿(王夫人的丫鬟,和
宝玉很熟)坐在傍边捶腿,也乜(miē)斜着眼乱恍。
宝玉轻轻的走到跟前。把他耳上带的坠子一摘,金钏儿
睁开眼,见是宝玉。宝玉悄悄的笑道:“就困的这么着?”
金钏抿嘴一笑,摆手令他出去,仍合上眼。宝玉见了他,就
有些恋恋不舍的(宝玉很喜欢聪明伶俐的小丫鬟,但不同于
对黛玉的痴情),悄悄的探头瞧瞧王夫人合着眼,便自己向
身边荷包里带的香雪润津丹掏了出来,便向金钏儿口里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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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儿并不睁眼,只管噙(qín)了。宝玉上来便拉着手,悄
悄的笑道:“我明日和太太讨你,咱们在一处罢。”金钏儿
不答。宝玉又道:“不然,等太太醒了我就讨。”金钏儿睁
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子吊在井里
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意思是金钏儿作为王夫人的丫
鬟,要是宝玉真想要去,只是早晚的事。这句话是一个巧妙
的伏笔,因为金钏儿的结局就是跳井自杀),连这句话语难
道也不明白?我到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
儿彩云去(让宝玉去偷看贾环和彩云)。”宝玉笑道:“凭
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
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
(王夫人根本没睡着,两人前面的话王夫人都听到了,但在
此时打金钏儿,就是因为金钏儿说了贾环和彩云两人的事,
让宝玉去偷看,生气她教宝玉偷鸡摸狗的勾当),指着骂道:
“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宝玉见王夫人起来,早一
溜烟去了。这里金钏儿半边脸火热,一声不敢言语。登时众
丫头听见王夫人醒了,都忙进来。王夫人便叫玉钏儿(金钏
儿的妹妹):“把你妈叫来,带出你姐姐去。”(丫鬟如果
被主人家赶出去,基本只有死路一条。一是没有人身自由,
二是被赶出去会被外人说闲话,一般都是说不规矩、不本分、
勾三搭四)金钏儿听说,忙跪下哭道:“我再不敢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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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骂,只管发落,别叫我出去就是天恩了。我跟了太太十
来年,这会子撵出去,我还见人不见人呢!(没脸见人是关
键。在古代,女性被指三道四,就很难活下去)”王夫人固
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今忽见金
钏儿行此无耻之事,此乃平生最恨者(恨不守规矩),故气
忿不过,打了一下,骂了几句。虽金钏儿苦求,亦不肯收留,
到底唤了金钏儿之母白老媳妇来领了下去。那金钏儿含羞忍
辱的出去,不在话下。
这一讲主要写了宝黛和好以及金钏儿被赶走的事。黛玉
与宝玉口角后,宝玉前来赔不是,二人最终和好。之后众人
相聚,宝玉因言语不当惹怒宝钗,宝钗以言语还击,让宝玉、
黛玉羞愧。而后在盛暑天,宝玉到王夫人房内与金钏儿调笑,
金钏儿因向宝玉提及贾环和彩云之事,被王夫人打骂并撵走,
金钏儿苦求无果,含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