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1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这里宝玉昏昏默默,只见蒋玉菡(hàn)走了进来,诉
说忠顺府拿他之事;一时又见金钏(chuàn)儿进来,哭说
为他投井之情。宝玉半梦半醒,都不在意。(宝玉被打之后,
心心念念想的仍是对不起蒋玉菡,心疼金钏儿)忽又觉有人
推他,恍恍惚惚听得有人悲戚之声。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
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宝玉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
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他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
(林黛玉看到宝玉挨打,心中悲伤难过,心痛)满面泪光,
不是黛玉,却是那个?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忍。
支持不住,便“嗳哟”一声,仍旧倒下,叹了一声,说道:
“你又做什么跑来!虽说太阳落下去,那地上的馀热未散,
走两趟又要受了暑(宝玉自己挨打了,还在关心黛玉)。我
虽然捱了打,并不觉疼痛(安慰黛玉)。我这个样儿,只装
出来哄他们,好在外头布散与老爷听,其实是假的。你不可
认真。”此时林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
气噎喉堵,更觉得利害。听了宝玉这番话,心中虽然有万句
言词(一是心疼宝玉被打成这样,二是感动宝玉这时候还关
心自己),只是不能说得,半日,方抽抽噎噎的说道:“你
从此可都改了罢!(不说那事对错,只说让宝玉改。宝玉挨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2
打,黛玉第一反应是心疼,因为心疼想让宝玉改了。但是袭
人和宝钗的第一反应是说宝玉错了,挨不挨这顿打都要改)”
宝玉听说,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
这些人(宝钗瞧不上的那些人,宝玉觉得那些都是有情有义
的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一句话未了,只听院外人说:“二奶奶来了。”林黛玉
便知是凤姐来了,连忙立起身说道:“我从后院子里去罢,
回来再来。(一是哭得不成样子,二是私下来看宝玉不想让
人知道)”宝玉一把拉住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
他来?”林黛玉急的跺脚,悄悄的说道:“你瞧瞧我的眼睛,
又该他取笑开心呢!”宝玉听说赶忙的放手。黛玉三步两步
转过床后,出后院而去。凤姐从前头已进来了,问宝玉:“可
好些了?想什么吃,叫人往我那里取去。(凤姐的关心和黛
玉她们又不一样,是不往心里去)”接着,薛姨妈又来了。
一时贾母又打发了人来。
至掌灯时分,宝玉只喝了两口汤,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这几个有年纪常
往来的,听见宝玉捱了打,也都进来。袭人忙迎出来,悄悄
的笑道:“婶婶们来迟了一步,二爷才睡着了。”说着,一
面带他们到那边房里坐了,倒茶与他们吃。那几个媳妇子都
悄悄的坐了一回,向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说罢。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3
(来做人情的,不是真心关心宝玉的)”袭人答应了,送他
们出去。刚要回来,只见王夫人使个婆子来,口称:“太太
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呢。”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回身悄悄
的告诉晴雯、麝(shè)月、檀(tán)云、秋纹等说:“太
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太太没叫袭人去,
她主动去,是要跟王夫人说些什么)”说毕,同那婆子一径
出了园子,来至上房。王夫人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
见他来了,说:“你不管叫个谁来也罢了。你又丢下他来了,
谁伏侍他呢?”袭人见说,连忙陪笑回道:“二爷才睡安稳
了,那四五个丫头如今也好了,会伏侍二爷了,太太请放心!
(言外之意是宝玉的伏侍主要靠我,现在那四五个丫头也能
派上用场了。这话颇有表功的意味)恐怕太太有什么话吩咐,
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到躭误了。(这话像是在说我
办事才放心,她们没我能干和靠谱)”王夫人道:“也没甚
话,白问问他这会子疼的怎么样?”袭人道:“宝姑娘送去
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给宝钗说好话)比先好些了。先
疼的躺不稳,这会子都睡沉了,可见好些了。”
王夫人又问:“吃了什么没有?”袭人道:“老太太给
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我想着酸梅
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的那热
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4
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
的玫瑰卤子和了吃,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吃
了什么东西说这么多,袭人拼命在王夫人面前表现自己,表
现自己心细、能干、靠谱)”王夫人道:“嗳哟,你不该早
来和我说?前儿有人送了两瓶子香露来,原要给他点子的,
我怕他胡糟蹋了,就没给。既是他嫌那些玫瑰膏子絮烦,把
这个拿两瓶子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一茶匙儿,就香的了不得
呢。(王夫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心疼宝玉)”说着就唤彩云来,
“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袭人道:“只拿两瓶来罢,
多了也白糟蹋。等不彀(gòu)再要,再来取也是一样。”
彩云听说,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付与袭人。(王夫
人似乎不那么在意,可能她和宝钗她们一样,认为宝玉应该
挨这顿打)袭人看时,只见两个玻璃小瓶,却有三寸大小,
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笺(jiān)上写着“木樨(xī)清露”,
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袭人笑道:“好金贵东西!这么
个小瓶儿,能有多少?”王夫人道:“那是进上的,你没看
见鹅黄笺子?你好生替他收着,别糟蹋了。”
袭人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夫人又叫:“站着,我想起
一句话来问你。”袭人忙又回来。王夫人见房内无人,便问
道:“我恍惚听见宝玉今儿捱打,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
么话。你可听见这个了?你要听见,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5
出来教人知道是你说的。”袭人道:“我到没听见这话(袭
人知道具体情况,还跟宝钗说过,在王夫人面前却不说。是
因为袭人不想卷入到王夫人和赵姨娘的争斗中去,且不想让
王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在背后嚼舌头的人)。为二爷霸占着
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王夫人摇头说道:
“也为这个,还有别的原故。(王夫人听人讲过,想打听更
多的消息)”袭人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儿在
太太跟前大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说了半截忙又
嚈(yàn)住。王夫人道:“你只管说。”袭人笑道:“太
太别生气,我就说了。”王夫人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
只管说来。”袭人道:“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两
顿。若老爷再不管,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
王夫人一闻此言,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
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亏了你也明白,这话和我的心
一样。(王夫人、袭人、宝钗都认为打得对)我何曾不知道
管儿子,先时你珠大爷在,我是怎么样管他,难道我如今到
不知管儿子了?(贾珠活着的时候,王夫人肯定没少收拾他,
贾珠很乖)只是有个原故:如今我想,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
通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的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若
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或是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
不安,岂不到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王夫人不怎么管贾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6
宝玉,有两个原因:一是贾母宠爱宝玉,她不敢得罪贾母。
二是贾珠死后,让她觉得就宝玉这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出什
么事,不然承受不起)我常常掰着口儿劝一阵,说一阵,气
的骂一阵,哭一阵,彼时他好,过后儿还是不相干,端的吃
了亏才罢了。若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王夫人对宝玉的
疼爱有母亲对孩子的天然疼爱,但书中强调更多的是不能得
罪贾母和将来要指望宝玉,更多的是非亲情的因素)”说着,
由不得滚下泪来。
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感,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
又道:“二爷是太太养的,岂不心疼。便是我们做下人的伏
侍一场,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要这样起来,连平
安都不能了(再不管真要出事)。那一日那一时我不劝二爷?
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也怨不得他这样,
总是我们劝的到不好了。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罣
(guà)着一件事,每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只是我
怕太太疑心,不但我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
(袭人是想了想才来的,第一,她肯定想过宝玉这次挨打,
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第二,她有件事情一直想跟王夫
人说,就是宝玉对黛玉表白的事)王夫人听了这话内有因,
忙问道:“我的儿(两次称呼“我的儿”,好像把袭人看成
自己人),你有话只管说。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7
你,我只说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
这些小意思好,所以将你合老姨娘一体行事。谁知你方才和
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和我的想头一样。你有什么只管说
什么,只别教别人知道就是了。”袭人道:“我也没什么别
的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
教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袭人是来告状的,宝玉再在
大观园住下去,就该谈起恋爱了)”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
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
连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
识(不敢说)。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
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zǐ)妹(尤其点出黛玉、
宝钗),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
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袭人没有
明说是黛玉,但已经暗示了是黛玉和宝钗其中一个。王夫人
如果平时注意观察,肯定能猜出来是谁)一家子的事,俗语
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无头脑的事,多半因为无
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反说坏了。只是预先
不防着,断然不好。二爷素日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
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
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的比菩萨
还好,心不顺,就贬的连畜牲不如。(意思是底下这帮人随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8
时可能说闲话)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大家直过没事;
若要叫人说出一个不好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
万重,都是平常小事,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
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不然’,不如这会
子防避的为是。(袭人说这么多,是为了告诉王夫人,要让
贾宝玉搬出大观园,不要整天跟黛玉她们待在一起)太太事
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想到了,若不
回明太太,罪越重了。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
人,惟有灯知道罢了。”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chè)
的一般,正触了金钏(chuàn)儿之事,心内越发感爱袭人
不尽,忙笑道:“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的这样周全!
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
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
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
一句话: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袭人
得到了王夫人的认可)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
我自然不辜负你。”
袭人连连答应着去了。回来正值宝玉睡醒,袭人回明香
露之事。宝玉喜不自禁,即命调来尝试,果然香妙非常。因
心下记罣着黛玉,满心里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宝玉
和袭人的心并不近)便设一法,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9
袭人去了,宝玉便悄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
那里看看他做什么呢。他要问我,只说我好了。”晴雯道:
“白眉赤眼,做什么去呢?到底说句话儿,也像一件事。”
宝玉道:“没有什么可说的。”晴雯道:“若不然,或是送
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shàn)呢?”
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手帕子撂(liào)与晴雯,
笑道:“也罢,就说我叫你送这个给他去了。”晴雯道:“这
又奇了。他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子?他又要恼了,说你
打趣他。”宝玉笑道:“你放心,他自然知道。”
晴雯听了,只得拿了帕子往潇湘馆来。只见春纤正在栏
杆上晾手帕子(林黛玉经常哭,要手帕擦泪),见他进来,
忙摆手儿,说:“睡下了。”晴雯走进来,满屋魆(xū)黑。
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谁。晴雯忙答道:“晴雯。”
黛玉道:“做什么?”晴雯道:“二爷送手帕子来给姑娘。”
黛玉听了,心中发闷,暗想:“做什么送手帕子来给我?”
因问:“这帕子是谁送他的?必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
罢,我这会子不用这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
常旧的。”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
时,方大悟过来(想起之前自己给过宝玉手帕,那时宝玉哭,
黛玉给他擦眼泪的。这是典型的手帕传情),连忙说:“放
下,去罢。”晴雯听了,只得放下,抽身回去,一路盘算,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10
不解何意。
这里林黛玉体贴出手帕子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手
帕的一来一往相当于传情,黛玉这时明白宝玉对自己是有意
的):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
这番苦意,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
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
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
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黛
玉由不得馀意绵缠,命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
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上走笔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xiāo)(擦眼泪的手帕)劳解赠,叫人焉得
不伤悲!(你把鲛绡送给我擦眼泪,可我的眼泪是为谁而流
呢,这怎么不叫人伤心呢)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shān),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还写眼泪)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舜死后,娥皇女英泪洒在
湘江边的竹子上,斑斑点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相思的诗句)
91 《红楼梦》第九十一讲
11
林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浑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
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
此萌。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那帕子思索。(黛玉是相思
之苦而得病)
本讲主要描述了宝玉挨打后,林黛玉前来探望,见宝玉
伤逝,心疼落泪,宝玉反劝慰。随后,凤姐、薛姨妈等人相
继来访。宝玉昏睡期间,袭人接待了周瑞媳妇等人,并向王
夫人汇报宝玉情况,并暗示宝玉继续住在大观园容易出事,
向王夫人建议宝玉搬出大观园,王夫人深感赞同。宝玉醒后,
命晴雯送手帕给黛玉,黛玉领悟其深意,在手帕上题诗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