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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红楼梦》第九十二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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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却说袭人来见宝钗,谁知宝钗不在园内,往他母亲那里
去了,袭人便空手回来。等至二更,宝钗方回来。
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调唆
(suō)了人来告宝玉的,谁知又听袭人说出来,越发信了。
究竟袭人是听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
竟认准是他说的。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
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薛
蟠并没有主动在外散播,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套了他的话)这
日正从外头吃了酒回来,见过母亲,只见宝钗在这里,说了
几句闲话,因问:“听见宝兄弟(说明薛蟠没想过要害宝玉)
吃了亏,是为什么?”薛姨妈正为这个不自在,见他问时,
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东西,都是你闹的,你还有脸来
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何尝闹什么?”薛
姨妈道:“你还妆憨呢!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
薛蟠道:“人人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姨妈道:“连
你妹妹都知道是你说的,难道他也赖你不成?”宝钗忙劝道:
“妈和哥哥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
因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说的也罢,事情也过
去了,不必较证,到把小事儿弄大了。我只劝你从此以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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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少去胡闹,少管别人的事。天天一处大家胡逛,你是个
不防头(没心眼,不提防)的人,过后儿没事就罢了,倘或
有事,不是你干的,人人都也疑惑是你干的,不用说别人,
我先就疑惑。”
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这样藏头露尾的
事(薛蟠不虚伪,傻傻的很真实),又见宝钗劝他不要逛去,
他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他治的,早已急的乱跳,赌
身发誓的分辩。又骂众人:“谁这样赃(zāng)派我?我把
那囚攮(nǎng)的牙敲了才罢!分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
勤儿,拿我来作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王?他父亲打他一顿,
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回为他不好,姨爹打了他两下子,
过后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的叫
了去骂了一顿。今儿越发拉上我了!既拉上,我也不怕,索
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一面嚷,
一面抓起一根门闩(shuān)来就跑。慌的薛姨妈一把抓住,
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谁去?你先打我来!”薛蟠急的
眼似铜铃一般,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又好好的赖
我。将来宝玉活一日,我担一日的口舌,不如大家死了清净。”
宝钗忙也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妈急的这个样儿,
你不说来劝妈,你还反闹的这样。别说是妈,便是傍人来劝
你,也为你好,到把你的性子劝上来了。”薛蟠道:“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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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子又说这话。都是你说的!”宝钗道:“你只怨我说,再
不怨你顾前不顾后的形景。”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
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薛蟠一
定有无心之失)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
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他并未和我说一句亲热话;怎
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子给他了?(薛
蟠因此事对宝玉不爽,且一定在外面和别人抱怨过)难道这
也是我说的不成?”薛姨妈和宝钗急的说道:“还提这个!
可不是为这个打他呢。可见是你说的了。”薛蟠道:“真真
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我不恼,我只恼为一个宝玉闹的这样
天翻地覆的。”宝钗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
到说别人闹。”
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母亲的话反
难回答,因此便要设法拿话堵回他去,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
了;也因正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道:“好妹妹,
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
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想撮合宝玉和宝钗的就是薛姨妈,她
不仅和王夫人讲,和自己儿子也讲了),你留了心,见宝玉
有那劳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作者借薛蟠的
话写出真相,薛姨妈在背后撺掇设计,薛宝钗明知故问)话
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道:“妈妈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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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的是什么话!”(这种话在当时对宝钗这种大家闺秀
来说,是非常没脸的话)薛蟠见妹妹哭了,便知自己冒撞了,
便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不提。
这里薛姨妈气的乱战,一面又劝宝钗道:“你素日知那
孽障说话没道理,明儿我教他给你赔不是。”宝钗满心委屈
气忿(fèn),待要怎样,又怕他母亲不安,少不得含泪别
了母亲,各自回来,到房里整哭了一夜。次日早起来,也无
心梳洗,胡乱整理整理,便出来瞧母亲。可巧遇见林黛玉独
立在花阴之下,问他那去。薛宝钗因说“家去”,口里说着,
便只管走。黛玉见他无精打彩的去了,又见眼上有哭泣之状,
大非往日可比,便在后面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
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打宝玉打出了棒疮)!”
宝钗分明听见林黛玉刻薄他,因记罣(guà)着母亲、
哥哥,并不回头,一径去了。
这里林黛玉还自立于花阴之下,远远的却向怡红院内望
着,只见李宫裁、迎春、探春、惜春并各项人等都向怡红院
内去过之后,一起一起的散尽了,只不见凤姐儿来,心里自
己盘算道:“如何他不来瞧宝玉?便是有事缠住了,他必定
也是要来打个花胡哨(黛玉非常聪明,把每个人的心思看得
很明白),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儿才是(以王熙凤的为人,
没事也要来一下,她就是来表现自己的)。今儿这早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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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原故。”一面猜疑,一面抬头再看时,只见花花簇簇一
群人又向怡红院内来了。定睛看时,只见贾母搭着凤姐儿的
手,后头邢夫人、王夫人跟着周姨娘并丫嬛、媳妇等人都进
院去了。黛玉看了不觉点头,想起有父母的人的好处来,早
又泪珠满面。少顷,只见宝钗、薛姨妈等也进入去了。忽见
紫鹃从背后走来,说道:“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
黛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
相干!”(黛玉冲紫鹃发脾气,因为她此时很难受,自己的
寂寞无人关心)紫鹃笑道:“咳嗽的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
如今虽然是五月里,天气热,到底也该还小心些。大清早起,
在这个潮地方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一句话提
醒了黛玉,方觉得有点腿酸,呆了半日,方慢慢的扶着紫鹃,
回潇湘馆来。
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
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líng)
泠”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双文(指《西厢记》里的崔
莺莺,“莺莺”是两个字,所以叫双文),双文,诚为命薄
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shuāng)母弱弟;今日林黛玉
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黛玉拿自己比崔莺莺,张
生就是宝玉)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
胜于双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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鹉)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到吓了一跳,
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
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聪明,养的
鸟也如此聪明)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
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xū jiē)
音韵。(说明黛玉经常在潇湘馆长吁短叹)接着念道:“侬
(nóng)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
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
里可能是一处伏笔)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
“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黛玉便命将架
子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
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
润,几簟(diàn)生凉。(黛玉住在潇湘馆本就凄凉,这个
地方也是冷幽凄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
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黛玉很孤单)这且
不在话下。
且说薛宝钗来至家中,只见母亲正自梳头呢。一见他来
了,便说道:“你大清早起跑来作什么?”宝钗道:“我瞧
瞧妈身上好不好。昨儿我去了,不知他可又过来闹了没有?”
一面说,一面在他母亲身傍坐了,由不得哭将起来。薛姨妈
见他一哭,自己掌不住,也就哭了一场,一面又劝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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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儿,你别委屈了,你等我处分那孽障。你要有个好歹,我
指望那一个来!”(薛姨妈知道薛蟠不能指望,还得指望宝
钗,但宝钗是一个女子,所以薛姨妈一定会为她找一个好人
家、好前途)
薛蟠在外听见,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yī),
右一个揖,只说:“好妹妹,恕我这次罢!原是我昨儿吃了
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来家未醒,不知胡说了什
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怨不得你生气。”宝钗原是掩面哭的,
听如此说,由不得又好笑了,遂抬头向地下啐了一口,说道:
“你不用做这些像生儿(就是我们今天说的相声,指说耍贫
嘴的)。我知道你的心里多嫌我们娘儿两个,你是变着法儿
叫我们离了你,你就心净了。”薛蟠听说,连忙笑道:“妹
妹这话从那里说起来的,这样我连立足之地都没了。妹妹从
来不是这样多心说歪话的人。”薛姨妈忙又接着道:“你只
会听见你妹妹的歪话,难道昨儿晚上你说的那话就应该的不
成?当真是你发昏了!”薛蟠道:“妈也不必生气,妹妹也
不用烦恼,从今以后我再不同他们一处吃酒闲逛如何?”(薛
蟠虽然有混账的时候,但清醒时对妈妈和妹妹很好)宝钗笑
道:“这不明白过来了!”薛姨妈道:“你要有这个恒劲,
那龙也下蛋了。”(知道薛蟠只是嘴上说说,坚持不了多久)
薛蟠道:“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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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畜生,不是人,如何?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
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
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
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
眼睛里禁不起也滚下泪来。(薛蟠也不是坏到了根上)
薛姨妈本不哭了,听他一说又勾起伤心来。宝钗勉强笑
道:“你闹勾了,这会子又招着妈哭起来了。”薛蟠听说,
忙收了泪,笑道:“我何曾招妈哭来!罢,罢,罢,丢下这
个别提了。叫香菱来倒茶妹妹吃。”宝钗道:“我也不吃茶,
等妈洗了手,我们就过去了。”薛蟠道:“妹妹的项圈我瞧
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宝钗道:“黄澄澄的又炸他作什
么?”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了。要什么颜
色花样,告诉我。”宝钗道:“连那些衣服我还没穿遍了,
又做什么?”(宝钗也是个持家的姑娘)一时薛姨妈换了衣
裳,拉着宝钗进去,薛蟠方出去了。(《红楼梦》中的每一
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苦和不容易。读红楼会读出里面有一种
慈悲心,就是指能够体谅每个人的不易和苦衷)
文本主要围绕宝玉被打后引发的薛家的家庭矛盾和人
物情感冲突展开。宝玉挨打后,宝钗怀疑是薛蟠调唆人告状,
薛姨妈也指责薛蟠。薛蟠心直口快,急得赌咒分辩,还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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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说话冲撞了宝钗。宝钗委屈哭泣,次日晨起无精打采,
被黛玉刻薄也未理会。薛蟠回家后向宝钗赔罪,发誓不再与
他人吃酒闲逛,引得薛姨妈又伤心落泪,宝钗则在一旁劝解,
最后薛姨妈换好衣裳,与宝钗准备前往别处,薛蟠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