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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红楼梦》第九十八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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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众婆子、丫头打扫亭子,收拾杯盘。袭人和平儿同往前
去,让平儿(是王熙凤的大丫鬟,协助管理贾府的重要的人)
到房里坐坐,便问道:“这个月的月钱,为什么还不放?(不
是晚了一天两天。王熙凤之前和王夫人说是到点发的,显然
不是真的)”平儿见问,忙悄悄说道:“迟两天就放了。这
个月的月钱,我们奶奶早已支了(从前头账上已经领了),
放给人使了(拿出去放高利贷了。王熙凤打了个时间差,领
来工资没有第一时间发,而是先去借给别人,收取高额利息
来赚钱)。等利钱收齐了才放呢。你可不许告诉一个人去。”
(平儿和袭人互相是看得上的)袭人笑道:“难道他还短钱
使,何苦还操这心?”平儿笑道:“这几年拿着这一项银子,
他的月例、公费放出去,利钱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呢!(贾
府花钱如流水)”袭人笑道:“拿着我们的钱(给我们发工
资的钱),你们主子、奴才赚利钱,哄的我们呆呆的等着。”
平儿道:“你又说没良心的话。你难道还少钱使?”(平儿
也知道袭人现在不同往常了)袭人道:“我虽不少,只是我
也没地方使去,就只预备我们那一个。”(袭人都不提宝二
爷,只说“我们”,可见袭人非常得意)平儿道:“你倘若
有要紧的事要用钱使时,我那里还有几两银子,你先拿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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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我扣下你的就是了。”袭人道:“此时也用不着,怕一
时要用起来不彀了,我打发人去取就是了(在王夫人充分信
任袭人之前,她是谨小慎微的,之后她都有些表现出少奶奶
的范儿了)。”
平儿答应着,一径出了园门。来至家内,只见凤姐儿不
在房里。忽见上回来打抽丰(又叫打秋风,意思是揩油、占
人便宜)的那刘姥姥和板儿又来了,坐在那边屋里,还有张
材家的、周瑞家的陪着,又有两三个丫头在地下倒口袋里的
枣子、倭(wō)瓜并些野菜(刘姥姥是来送礼的,来表示感
谢的)。众人见他进来,都忙站起来了(因为平儿背后是王
熙凤)。刘姥姥因上次来过,知道平儿的身分,忙跳下地来
问“姑娘好(那个时候的姑娘指的是小姐,显然是对平儿高
看一眼)”,又说:“家里都问好。早要来请姑奶奶的安,
看姑娘来的(刘姥姥情商高),因为庄家忙,好容易今年多
打了两石粮食,瓜果菜蔬也丰盛。这是头一起(第一波)摘
下来的,并没敢卖呢,留的尖儿(最好的那批。特别接地气
的语言,曹雪芹不仅能写风雅的、阳春白雪的东西,也能写
风俗的、接地气的、下里巴人的东西),孝敬姑奶奶、姑娘
们尝尝。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腻了,这个吃个野意儿,
也算是我们的穷心。(这段话说得很漂亮,可见刘姥姥的人
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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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忙道:“多谢费心。”又让坐,自己也坐了。又让
“张婶子、周大娘坐”,又命小丫头子到茶去。周瑞、张材
两家的因笑道:“姑娘今儿脸上有些春色,眼圈儿都红了。”
平儿笑道:“可不是。我原是不吃的,大奶奶(李纨)和姑
娘们只是拉着死灌。(感觉是在抱怨,其实是在炫耀)不得
已喝了两钟,脸就红了。”(平儿在张材家的、周瑞家的面
前要彰显自己的圈子)张材家的笑道:“我到想着要吃呢,
又没人让我。明儿再有人请姑娘,可带了我去罢。”说着大
家都笑了。
周瑞家的道:“早起我就看见那螃蟹了,一斤只好称两
个三个。这么三个大篓,想是有七八十斤呢。”周瑞家的道:
“若是上上下下只怕还不勾。”平儿道:“那里勾!不过都
是有名儿的吃两个子。那些散众的,也有摸得着的,也有摸
不着的。”刘姥姥道:“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斤
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刘姥姥平时要买卖东西),
再搭上酒菜,一共到有二十多两银子(实际上二十多两银子
也完全不够这一顿)。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勾我们庄家人
过一年了。”
平儿因问:“想是见过奶奶了?”刘姥姥道:“见过了,
叫我们等着呢。”说着又往窗外看天气,说道:“天好早晚
了,我们也去罢,别出不去城,才是饥荒(欠了债,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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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周瑞家的道:“这话到是,我替你瞧瞧去。”说着一
径去了,半日方来,笑道:“可是你老的福来了,竟投了这
两个人的缘了。”平儿等问怎么样,周瑞家的笑道:“二奶
奶在老太太跟前呢。我原是悄悄的告诉二奶奶:‘刘姥姥要
家去呢,怕晚了赶不出城去。’二奶奶说:‘大远的,难为
他扛了那些沉东西来,晚了就住一夜明儿再去。’这可不是
投二奶奶的缘了?这也罢了,偏生老太太又听见了,问刘姥
姥是谁。二奶奶便回明白了。老太太说:‘我正想个积古的
老人家说话儿。(贾母也有她的孤单,想找个能说上话的老
太太)请了来我见一见。’这可不是想不到天上缘分了?”
(可见贾母在贾府中的地位之高,可以说是封建社会塔尖上
的明珠)说着,催刘姥姥下来前去。刘姥姥道:“我这生像
儿,怎好见的?好嫂子,你就说我去了罢!”平儿忙道:“你
快去罢!不相干的。我们老太太最是惜老怜贫的,比不得那
个狂三诈四的那些人。想是你怯上,我和周大娘送你去。”
(有机会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脸的事,平儿也是不会放过的)
说着,同周瑞家的引了刘姥姥往贾母这边来。
二门口该班的小厮们见了平儿出来,都站了起来,有两
个又跑上来,赶着平儿叫“姑娘”。平儿问:“又说什么?”
那小厮笑道:“这会子也好早晚了,我妈病着,等着我去请
大夫。好姑娘,我讨半日假可使的?”(贾府中的看门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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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批假条,是平儿批的。平儿手上有权力,这权力是王熙凤
给的,可见王熙凤在贾府的权力之大)平儿道:“你们到好,
都商议定了,一天一个告假,又不回奶奶,只和我胡缠。前
儿住儿去了,二爷偏生叫他,叫不着,我应起来了,还说我
作了情。你今儿又来了。”周瑞家的道:“当真的他妈病了,
姑娘也替他应着,放了他罢。”平儿道:“明儿一早来。听
着,我还要使你呢,再睡的日头晒着屁股方来!你这一去,
带个信儿给旺儿(来旺,是王熙凤的心腹小厮,帮着她干了
很多事),就说奶奶的话,问着他那剩的利钱,明儿若不交
了来,奶奶也不要了,就越性送他使罢(不是真不要,而是
说狠话)。”那小厮欢天喜地答应去了。(王熙凤拿着贾府
的工资出去放高利贷,没有按时发钱。中间办事的人就是来
旺,他还干了很多类似的事)
平儿等来至贾母房中,彼时大观园中姊妹们都在贾母前
承奉。刘姥姥进去,只见满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并不
知都系何人。(刘姥姥每次进大观园见到的都不一样,一步
步推进)只见一张榻上歪着(懒洋洋地待着)一位老婆婆,
身后坐着一个纱罗裹的美人一般的一个丫嬛(贾母的大丫鬟
鸳鸯)在那里捶腿,凤姐儿站着正说笑。刘姥姥便知是贾母
了。忙上来陪着笑,福了几福,口里说:“请老寿星(对老
人非常尊敬且能讨老人欢心的称呼)安。”贾母亦欠身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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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命周瑞家的端过椅子来坐着。那板儿仍是怯人,不知问候
(板儿还很小)。贾母道:“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刘姥姥忙立身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贾母向众人道:
“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健朗。比我大好几岁呢。我要到这
么大年纪,还不知怎么动不得呢。”刘姥姥笑道:“我们生
来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人命不一样)若我
们也这样,那些庄家活也没人作了。”贾母道:“眼睛牙齿
都还好?(显然是贾母自己的眼睛牙齿有点问题了)”刘姥
姥道:“都还好,就是今年左边的槽牙活动了。”贾母道:
“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你
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记得了(这句话一方面是从身体说,
另一方面也是顺带着寒暄一下)。亲戚们来了,我怕人笑我,
我都不会(见面)。不过嚼的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
和这些孙子孙女儿顽笑一回就完了。”刘姥姥笑道:“这正
是老太太的福了。我们想这么着也不能。”贾母道:“什么
福,不过是个老废物罢了。”说的大家都笑了。贾母又笑道:
“我才听见凤哥儿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叫他快收拾去了,
我正想个地里现撷(xié)的瓜儿菜儿吃。外头买的,不像你
们田地里的好吃。”刘姥姥笑道:“这是野意儿,不过吃个
新鲜。依我们想鱼肉吃,只是吃不起。”贾母又道:“今儿
既认着了亲,别空空的就去。不嫌我这里,就住一两天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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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有个园子,园子里头也有果子,你明日也尝尝,带些
家去,你也算看亲戚一趟。(这次刘姥姥不仅是拿钱,还带
了贾母给她的礼物回去)”凤姐儿见贾母喜欢(王熙凤是看
贾母的脸色办事的),也忙留道:“我们这里虽不比你们的
场院大,空屋子还有两间。你住两天罢,把你们那里的新闻
故事儿说些与我们老太太听听。”贾母笑道:“凤丫头别拿
他取笑儿。他是乡屯里的人,老实,那里搁的住你打趣他。”
说着,又命人去先抓果子与板儿吃。板儿见人多了,又不敢
吃。(看上去贾母和刘姥姥的对话是很随意的,但是在那个
场面下,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在场人很多,阵仗相当大)贾
母又命拿些钱给他,叫小幺儿们带他外头顽去。刘姥姥吃了
茶,便把些乡村中所见所闻的事情说与贾母,贾母亦发得了
趣味。正说着,凤姐儿便命人来请刘姥姥吃晚饭。(刘姥姥
毕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吃饭还是得到外面去,这个地方是
专门给贾母吃饭的)贾母又将自己的菜拣了几样,命人送过
去与刘姥姥吃。(可见贾母此时很高兴)凤姐知道合了贾母
的心,吃了饭便又打发过来。鸳鸯忙命老婆子带了刘姥姥去
洗了澡,自己挑了两件随常的衣服命给刘姥姥换上。那刘姥
姥那里见过这般行事,忙换了衣裳出来,坐在贾母榻前,又
搜寻(刘姥姥使尽浑身解数)些话出来说。彼时宝玉姊妹们
也都在这里坐着,他们何曾听见过这些话,自觉比那些瞽(g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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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先生(瞎了眼的说书人)说的书还好听。
文本主要围绕贾府中的月钱发放、平儿处理事务以及刘
姥姥二进贾府等情节展开。袭人向平儿询问月钱发放的事,
平儿透露王熙凤将月钱放贷赚利。刘姥姥带着瓜果野菜来贾
府送礼,平儿接待并与周瑞家的等人闲谈。贾母得知后邀请
刘姥姥见面,两人亲切交谈,贾母留她住下。刘姥姥讲述乡
村见闻,贾母和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凤姐安排刘姥姥洗澡换
衣,刘姥姥的朴实故事让宝玉等人觉得比说书还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