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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红楼梦》第一百零四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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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三)
一面说笑,一面慢慢的吃完了酒,还只管细玩那杯。凤
姐笑道:“还是不足兴,再吃一杯罢!”刘姥姥忙道:“了
不得,那就醉死了。我因为爱这样范,亏他怎么作了。”鸳
鸯笑道:“酒吃完了,到底这杯子是什么木的?”刘姥姥笑
道:“怨不得姑娘不认得,你们在这金门绣户的,如何认得
木头!我们成日家和树林子做街坊,困了枕着他睡,乏了靠
着他坐,荒年间饿了还吃他(刘姥姥这一辈子经历了很多动
荡),眼睛里天天见他,耳朵里天天听他,口儿里天天讲他。
所以好歹真假,我是认得的。让我认一认。(刘姥姥以为鸳
鸯不懂,请教自己)”一面说,一面细细端详了半日,道:
“你们这样人家断没有那贱东西,那容易得的木头,你们也
不收着了。我掂着这杯体重,断乎不是杨木(用乡下人的经
验去揣度富贵人家的精雕细琢的东西,完全不对了),这一
定是黄松的。”众人听了,哄堂大笑起来。(再一次把刘姥
姥和贾府的富贵作对比)
只见一个婆子走来请问贾母,说:“姑娘们都到了藕香
榭(水边的亭子),请示下:就演罢,还是再等一会子?”
贾母忙笑道:“可是到忘了他们,就叫他们演罢。”(一般
人家听戏巴不得几天前就焚香沐浴更衣,而贾母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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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忘了,可见她的生活状态和别人完全不同)那个婆子
答应去了。不一时,只听得箫管悠扬,笙笛并发。正值风清
气爽之时,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自然使人神怡心旷。宝玉
先禁不住(此情此景,令人兴致大发),拿起壶来斟了一杯,
一口饮尽。复又斟上,才要饮,只见王夫人也要饮,命人换
暖酒,宝玉连忙将自己的杯捧了过来,送到王夫人口边(宝
玉非常细心、体贴),王夫人便就他手内吃了两口(没有用
手接,宝玉的手端着,王夫人喝了两口)。一时暖酒来了,
宝玉仍归旧座,王夫人提了暖壶下席来,众人皆都出了席,
薛姨妈也立起来,贾母忙命李、凤二人接过壶来:“让你姨
妈坐了,大家才便。”王夫人见如此说,方将壶递与凤姐,
自己归座。贾母笑道:“大家吃上两杯,今日着实有趣。”
(贾母在贾府里可能也很孤独,终于有了一个刘姥姥带来快
乐)说着擎杯让薛姨妈,又向湘云、宝钗道:“你姐妹两个
也吃一杯。你妹妹(指黛玉)虽不大会吃,也别饶他。”说
着自己已干了。湘云、宝钗、黛玉也都干了。当下刘姥姥听
见这般音乐,且又有了酒,越发喜的手舞足蹈起来。(乡下
老太太,没那么多顾忌)宝玉因下席过来向黛玉笑道:“你
瞧刘姥姥的样子。”黛玉笑道:“当日圣乐一奏,百兽率舞
(这是一个典故。当年舜的音乐一起,所有的动物都随之起
舞),如今才一牛耳。”众姐妹都笑了。(黛玉也觉得刘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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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好笑,是一个出丑的人物)
须臾乐止,薛姨妈出席笑道:“大家的酒想也都有了,
且出去散散再坐罢。”贾母也正要散散,于是大家出席,都
随着贾母游玩。贾母因要带着刘姥姥散闷,遂携了刘姥姥至
山前树下盘桓了半晌,又说与他这是什么树,这是什么石,
这是什么花。(贾母对所有的东西都很讲究,而且清楚所有
的细节。给其他人讲,他们也是奉承她,但在刘姥姥面前她
似乎找到了一点价值)刘姥姥一一的领会,又向贾母道:“谁
知城里不但人尊贵,连雀儿也是尊贵的。偏这雀儿到了你们
这里,他也变俊了,也会说话了。”众人不解,因问:“什
么雀儿变俊了,会讲话?”刘姥姥道:“那廊下金架子上站
的绿毛红嘴是鹦哥儿,我是认得的。那笼子里的黑老鸹(guā)
子怎么又长出凤头来,也会说话呢。”(刘姥姥只认识鹦鹉,
不认识八哥。那时的八哥可能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众人
听了都笑将起来。
一时,只见丫环们来请用点心。贾母道:“吃了两杯酒,
到也不饿。也罢,就拿了这里来,大家随便吃些罢。”丫环
便去抬了两张几来,又端了两个小捧盒。揭开看时,每个盒
内两样:这盒内一样是藕粉桂糖糕,一样是松穰(ráng)鹅
油卷。那盒内一样是一寸来大的小饺儿(类似今天的虾饺),
贾母因问什么馅儿,婆子们忙回是螃蟹的。贾母听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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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油腻腻的,谁吃这个!”那一样是奶油炸的各色小
面果,也不喜欢。(富贵过了头,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失去
了欲望)因让薛姨妈吃,薛姨妈只拣了一块糕;贾母拣了一
个卷子,只尝了一尝,剩的半个递与丫环了。
刘姥姥因见那小面果子都玲珑剔透、各式各样,便拣了
一朵牡丹花样的笑道:“我们那里最巧的姐儿们,也不能铰
出这么个纸的来。我又爱吃,又舍不得吃,包些家去给他们
做花样子去到好。”众人都笑了。贾母道:“家去我送你一
磁坛子。你先趁热吃这个罢。”别人不过拣各人爱吃的吃了
一两点就罢了;刘姥姥原不曾吃过这些东西,且都作的小巧,
不显盘堆的(放在盘里,不会显得满满的一大盘子),他和
板儿每样吃了些,就去了半盘子。剩的,凤姐又命攒了两盘
并一个攒盒,与文官等吃去。
忽见奶子抱了大姐儿(巧姐)来,大家哄他顽了一会。
那大姐儿因抱着一个大柚子顽的。忽见板儿抱着一个佛手,
便也要佛手。丫环哄他取去,大姐儿等不得,便哭了。众人
忙把柚子与了板儿,将板儿的佛手哄过来与他才罢。(最后
贾府败落,巧姐被卖,是刘姥姥一家救了她,板儿和她走到
了一起)那板儿因顽了半日佛手,此刻又两手抓着些果子吃,
又忽见这柚子又香又圆,更觉好顽,且当球踢着顽去,也就
不要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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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描写了贾府宴饮时的欢乐场景。刘姥姥醉酒后误将
贵重木杯认作黄松木,引得众人哄笑。随后贾母命人在藕香
榭奏乐助兴,乐声悠扬令人心旷神怡。宝玉殷勤侍奉王夫人
饮酒,贾母也热情劝酒,众人其乐融融。刘姥姥在音乐和美
酒的作用下手舞足蹈,黛玉调侃其状如“百兽率舞”中的一
牛,引得众姐妹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