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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红楼梦》第一百零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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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劫遇母蝗虫
且说贾母因觉身上乏倦,便命王夫人和迎春姊妹陪了薛
姨妈去吃酒,自己便往稻香村(李纨住的地方)来歇息。凤
姐忙命人将小竹椅抬来,贾母坐上,两个婆子抬起,凤姐、
李纨和众丫环、婆子围随去了,不在话下。这里薛姨妈也就
辞出。王夫人打发文官等出去,将攒盒散与众丫环们吃去,
自己便也乘空歇着,随便歪在方才贾母坐的榻上,命一个小
丫头放下帘子来,又命他捶着腿,吩咐他:“老太太那里有
信,你就叫我。”说着也歪着睡着了。
宝玉、湘云等看着丫环们将攒盒搁在山石上,也有坐在
山石上的,也有坐在草地下的,也有靠着树的,也有傍着水
的,到也十分热闹。一时又见鸳鸯来了,要带着刘姥姥各处
去逛,(刘姥姥喝了这么多久,还很有精气神)众人也都赶
着取笑。一时来至“省亲别墅”(元妃省亲时住处的正殿)
的牌坊底下,刘姥姥道:“嗳呀!这里还有个大庙呢。”说
着,便爬下磕头。众人笑湾了腰。刘姥姥道:“笑什么?这
牌楼上字我都认得。我们那里这样的庙宇最多,都是这样的
牌坊,那字就是庙的名字。”众人笑道:“你认得这是什么
庙?”刘姥姥便抬头指那字道:“这不是‘玉皇宝殿’四字?”
众人笑的拍手打掌,还要拿他取笑。(刘姥姥就是大家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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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具人)刘姥姥觉得腹内一阵乱响,忙的拉着一个小丫头,
要了两张纸就解衣。众人又是笑,又忙喝他:“这里使不得!”
(这是娘娘回来省亲住的地方,哪里能让人在此处解手)忙
命一个婆子带了东北上去了。那婆子指与地方,便乐得走开
去歇息(以等刘姥姥的名义休息)。
那刘姥姥因喝了些酒,他脾气不与黄酒相宜,且吃了许
多油腻饮食,发渴多喝了几碗茶。不免通泻起来,蹲了半日
方完。及出厕来,酒被风禁,且年迈之人,蹲了半天,忽一
起身,只觉得眼花头眩,辨不出路径。四顾一望,皆是树木
山石楼台房舍,却不知那一处是往那里去的了,只得认着一
条石子路慢慢的走来。及至到了房舍跟前,又找不着门(房
子足够大),再找了半日,忽见一带竹篱,刘姥姥心中自忖
道:“这里也有扁豆架子。”一面想,一面顺着花障走了来,
得了一个月洞门进去。只见迎面忽有一带水池,只有七八尺
宽,石头砌岸。里面碧浏清水流往那边去了,上面有一块白
石横架在上面。刘姥姥便度石过去,顺着石子甬路走去,转
了两个湾子,只见有一房门。于是进了房门,只见迎面一个
女孩儿,满面含笑迎了出来。刘姥姥忙笑道:“姑娘们把我
丢下来了,要我碰头碰到这里来。”说了,只觉那女孩儿不
答。刘姥姥便赶来拉他的手,“咕咚”一声,便撞到板壁上,
把头碰的生疼。细瞧了一瞧,原来是幅画儿。(画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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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此时醉了)刘姥姥自忖道:“原来画儿有这样活凸出
来的?”一面想,一面看,一面又用手摸去,却是一色平的,
点头叹了两声。一转身,方得了一个小门,门上挂着葱绿撒
花软帘。
刘姥姥掀帘进去,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墙壁玲珑剔透,
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踩的砖,
皆是碧绿凿花,竟越发把眼花了。找门出去,那里有门?左
一架书,右一架屏。刚从屏后得了一门转去,只见他亲家母
也从外面迎了进来。刘姥姥诧异,忙问道:“你想是见我这
几日没家去,亏你找我来。那一位姑娘带你进来的?”他亲
家只是笑,不还言。刘姥姥笑道:“你好没见世面,见这园
里的花好,你就没死活戴了一头。”他亲家也不答。便心下
忽然想起:“常听大富贵人家有一种穿衣镜,这别是我在镜
子里头呢罢。”想毕伸手一摸,再细一看,可不是,四面雕
空紫檀板壁将镜子嵌在中间。因说:“这已经拦住,如何走
出去呢?”一面说,一面只管用手摸。这镜子原是西洋机括,
可以开合。不意刘姥姥乱摸之间,其力巧合,便撞开消息,
掩过镜子,露出门来。(贾宝玉的房间写得像迷宫一样)刘
姥姥又惊又喜,迈步出来,忽见有一副最精致的床帐。他此
时又带了七八分醉,又走乏了,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刘姥姥
没力气了),只说歇歇,不承望身不由己,前仰后合的,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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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着两眼,一歪身就睡熟在床上。
且说众人等他不见,板儿见没了他姥姥,急的哭了。众
人都笑道:“别是掉在茅厕里了?快叫人去瞧瞧。”因命两
个婆子去找,回来说没有。众人各处搜寻不见。袭人敠(duō)
其道路(心里面掂量):“定是他醉了,迷了路,顺着这一
条路往我们后院子里去了。若进了花障子到后房门进去,虽
然碰头,还有小丫头们知道;若不进花障子再往西南上去,
若绕出去还好,若绕不出去,可彀他绕回子好的。我且瞧瞧
去。”一面想,一面回来,进了怡红院便叫人,谁知那几个
房子里小丫头已偷空顽去了。
袭人一直进了房门,转过集锦槅(gé)子,就听的鼾齁
(hōu)如雷。忙进来(袭人意识到坏了),只闻见酒屁臭
气满屋,一瞧,只见刘姥姥扎手舞脚的仰卧在床上。袭人这
一惊不小,慌忙赶上来(要是被人知道是不得了的事情)将
他没死活的推醒。那刘姥姥惊醒,睁眼见了袭人,连忙爬起
来道(刘姥姥也不是故意睡的):“姑娘,我失错了!并没
弄脏了床帐。”一面说,一面用手去掸(dǎn)。袭人恐惊
动了人,被宝玉知道了,只向他摇手,不叫他说话。(被人
知道说出去就不好了,袭人心底还是善良,觉得刘姥姥也不
容易,她自己也是穷人出身)忙将鼎内贮了三四把百合香,
仍用罩子罩上。些须收拾收拾,所喜不曾呕吐,忙悄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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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相干,有我呢。你随我出来。”刘姥姥跟了袭人,
出至小丫头们房中,命他坐了,向他说道:“你就说醉倒在
山子石上,打了个盹儿。”刘姥姥答应知道。又与他两碗茶
吃,方觉酒醒了,因问道:“这是那个小姐的绣房,这样精
致?我就像到了天宫里的一样。”袭人微微笑道:“这个么,
是宝二爷的卧室。”那刘姥姥吓的不敢作声。袭人带他从前
面出去,见了众人。只说他在草地下睡着了,带了他来的。
众人都不理会,也就罢了。
贾母乏倦去稻香村歇息,王夫人也歇着。宝玉、湘云等
看丫环们放攒盒,鸳鸯带刘姥姥各处逛,刘姥姥在“省亲别
墅”牌坊下闹出把牌坊认作“玉皇宝殿”的笑话,还因吃喝
不适闹肚子。出恭后迷路,误入怡红院,醉卧宝玉床上。众
人不见刘姥姥,袭人寻至怡红院,发现了刘姥姥,让刘姥姥
称醉倒在山子石上,然后带其出去,众人未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