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AI职场丨拥抱AI正在成为最好的裁员借口
2026年2月，Block公司宣布裁员40%，超过4000人。
CEO杰克·多尔西在致股东信中给出的理由很简洁：AI让工程师生产力提升了40%以上，所以我们要裁员。他甚至更进一步，说AI应该取代公司的中层管理层，由算法来负责协调和决策。
消息一出，科技圈哗然。
但如果你仔细看这家公司的裁员公告，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整份文件里，找不到任何一段文字，能把”被裁掉的岗位”和”AI具体替代了哪些工作”对应起来。
一位分析师读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裁员是真的，但和AI的因果关系，没人能证明。
这就是今天我想聊的事。
一个叫”AI Washing”的新词
最近国外AI圈流行一个新词，叫”AI Washing”，翻译过来是”AI洗白”。
逻辑和”漂绿”（Greenwashing）一样，企业用环保叙事包装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减少碳排放。AI洗白也一样：用”拥抱AI、降本增效”的叙事包装自己，实际上AI可能根本没替代多少岗位，或者替代的程度被严重夸大了。
Block不是孤例。
过去几年，每当经济下行、企业需要收缩时，”技术升级”就成了最好用的裁员话术。以前是”数字化转型”，现在是”AI替代”。对投资者说，我们在拥抱前沿技术；对员工说，不是公司不行，是时代变了；对媒体说，这是趋势，不是失误。
同一套剧本，换了个主角。
但这一次，”AI”这个词的掩护效果格外好。因为AI确实在快速发展，谁也不敢说”AI不会替代这个岗位”——既然无法证伪，那就可以大胆归因。
AI还没真正替代多少人，但它已经成了最好用的裁员叙事武器。
真正做AI的公司，在干什么？
这里有一个荒诞的对照。
就在Block宣布裁员的同时，OpenAI和Anthropic这两家全球最顶级的AI公司，正在干一件看起来和”AI替代人类”完全相反的事：拼命招人。
但招的不是AI工程师。
Epoch AI的分析报告显示，OpenAI的研究岗位在所有招聘中只占7%，Anthropic只占12%。这两家公司在招什么？销售、客户成功、前线部署工程师——专门负责帮企业客户把AI真正用起来的人。
Anthropic的市场岗位一年内从17%涨到了31%，OpenAI从18%涨到了28%。
为什么？
因为这些公司非常清楚一件事：模型再强，客户不会用，一切都白搭。
MIT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用超级计算机分析了1.51亿美国工人的工作情况，结论是AI在技术上已经具备了替代11.7%劳动力的能力。但企业实际的AI采用率，不到五分之一。
技术已经能做的事，企业做不到。这不是因为AI不够强，而是因为”让人用起来”这件事，比”造出模型”难得多。
所以你看，真正懂AI的公司，在拼命解决”怎么用”的问题；不懂AI的公司，在用”AI”两个字解决”怎么解释裁员”的问题。
为什么”AI”成了最好的遮羞布？
为什么偏偏是”AI”？
因为这个词太完美了。它同时满足了三重叙事需求：
对投资者：公司在降本增效，拥抱前沿技术，管理层有魄力。
对员工：不是公司不行，不是你不努力，是技术迭代太快了，这是时代趋势。
对媒体：有话题性，有冲突感，”AI替代人类”永远能上头条。
三重叙事，零成本，零风险。因为AI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快到你根本无法在短期内验证”AI到底有没有替代这个岗位”。等你验证完，裁员的决定早就执行完了，舆论也早已散场。
更妙的是，AI Washing还有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如果你质疑”这真的跟AI有关吗”，对方可以反过来指责你”看不清趋势””不理解技术变革”。
用一个无法证伪的概念，包装一个原本就有的商业决策。这就是AI Washing的精髓。
真正的AI替代，长什么样？
那什么情况下，”AI替代”才是真的？
看一个反例就知道了。
当OpenAI帮企业客户部署AI时，他们派出去的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推销模型，而是蹲在客户的业务流程里，搞清楚哪些环节真能用AI优化、哪些不能，然后手把手教客户怎么用。
这个过程很慢、很累、很具体。而且常常发现，客户的业务流程本身就不规范，数据质量也不达标，AI根本插不进去。这时候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是组织问题。
真正的AI替代，从来不是”有了AI就可以裁人”，而是”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
它需要的是流程重构、技能培训、组织调整——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投入，而不是一纸裁员公告就能完成的。
如果一个公司说”因为AI，我们裁了40%的人”，但说不出”AI具体替代了哪些任务、提升了哪些效率”，那这件事的本质，大概率不是技术变革，而是商业收缩。
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AI Washing的蔓延，还有一个更隐蔽的代价。
它在制造一种错误的预期：AI已经可以大规模替代人类了。
这种预期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实现。企业看到别的公司用”AI”裁员，觉得自己也得跟上，否则显得管理层无能；员工看到新闻，开始恐慌，觉得自己的岗位随时会被替代；投资者看到趋势，开始要求所有公司都必须有”AI战略”。
大家都在演一出戏，戏的名字叫”拥抱AI”，但剧本写的其实是”收缩成本”。
真正的AI落地，远没有那么戏剧性。它是一个漫长、琐碎、需要耐心的过程，需要在业务流程里一点点抠细节，需要在人和机器之间不断调试配合。没有 headlines，没有爆炸性新闻，只有日复一日的试错和优化。
但没有人愿意看这样的故事。因为不够刺激。
写在最后
所以，如果你现在看到一家公司宣布”因为AI，我们裁员了”，我建议你多问三个问题：
第一，AI具体替代了哪些工作任务？有没有明确的对应关系？
第二，在裁员之前，公司有没有先尝试用AI提升效率、让同样的人创造更大的价值？
第三，被裁掉的岗位，是真的因为AI不再需要了，还是因为公司本身就在收缩业务？
如果这三个问题都没有明确答案，那”拥抱AI”这四个字，大概率不是技术宣言，而是一块遮羞布。
Google DeepMind的CEO哈萨比斯说过一句话：AI不是原子弹，但也不是微波炉。它是一类新技术，不能套用旧模板。
这话的意思是：不要恐慌，也不要轻视。不要把它当成裁员的借口，也不要把它当成无所不能的魔法。
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学习的工具——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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