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最新访谈:AI拯救数亿人生命,但有些事情我们控制不了

他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 AI 科学家之一。

德米斯·哈萨比斯，Google DeepMind CEO，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他用 AI 破解了困扰人类 50 年的蛋白质折叠难题，全球 3 百万科学家正在使用他的成果。

他的 AlphaGo 用一手“邪教式”棋招（棋谱第 37 手）击碎人类对 AI 的想象……

哈萨比斯在本月接受了科技博主Cleo Abram的专访，以下是专访的核心内容。经整理，供学习。

01 那个“叛徒”和他的诺贝尔奖

2016 年 3 月 9 日，首尔。

一场举世瞩目的棋局正在进行。对弈的双方，一边是韩国传奇棋手李世石——17 个世界冠军得主，人类围棋最后的尊严；另一边，是一个名为 AlphaGo 的 AI 系统。

但如果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机器战胜人类”的常规戏码，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比赛进行到第 37 手时，AlphaGo 下出了一步震惊全场的棋。

这一步，被后来所有围棋专家称为“上帝之手”。

“它下在第五路，在围棋里，这相当于开局就把自己的一颗子放在自杀位。所有围棋老师都会告诉你：别这么下，这是坏招。”

“但它不仅下了，而且这一步最终决定了整盘棋的胜负。200 步之后回看，你会发现这颗子恰恰是整场胜利的关键。”

德米斯·哈萨比斯在回忆起那个时刻时，眼睛里依然闪着光。

那一年，他 39 岁。17 岁那年，他拒绝了一家游戏公司开出的 100 万美元年薪 offer，选择去读大学。后来，他拿到了认知神经科学的 PhD。2010 年，他创立了 DeepMind——一个目标为“解决通用人工智能”的公司。2014 年，Google 以 5 亿美元收购了 DeepMind，条件是：让 DeepMind 保持独立，专注科学研究。

但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

2022 年 11 月，ChatGPT 横空出世。Google 进入“红色警报”状态。哈萨比斯从“幕后科学家”被推到了“Google AI 总负责人”的位置。他不得不从“玩游戏”转向“玩真的”。

02 那个让全球 3 百万科学家疯狂的“折叠”

时间回到 2020 年。

一个闷热的下午，DeepMind 的一间会议室里，哈萨比斯正在听团队汇报一个名为 AlphaFold 的项目。

“我们的准确率达到了 92.4%。”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哈萨比斯问了一个改变世界的问题：

“如果我们把已知的 2 亿个蛋白质全部预测一遍，需要多久？”

团队算了算：“如果每个蛋白质预测 10 秒……大概需要一年。”

哈萨比斯说：“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做？”

几个月后，AlphaFold DB 上线了。这是一个包含 2 亿个蛋白质结构的数据库，全部免费向全球科学家开放。

这是什么意思？

在 AlphaFold 出现之前，确定一个蛋白质的结构需要：数年时间 + 数十万美元 + X 射线晶体学。而现在，只需要几秒钟。

“一个诺贝尔奖得主告诉我：‘几乎从现在起，每一款新药研发都会用到 AlphaFold。’”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未来吃的每一颗新药，都可能有 AI 的功劳。”

2024 年，哈萨比斯因此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03 那个让诺奖得主“后悔”的决定

2024 年，哈萨比斯接受《卫报》采访时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可能会让 AI 在实验室里待更久一点。先用 AI 治愈癌症，再把它放出来。”

但他没有。

因为 2022 年之后，整个 AI 行业进入了“军备竞赛”模式。ChatGPT 上线 5 天用户破百万，OpenAI 成了全世界的焦点。Google 必须应战。

“我理想中的 AI 发展路线，是像 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那样——全球顶尖科学家合作，每个步骤都经过充分论证，确保安全后再推进下一步。”

“但现实是，技术发展不可预测。语言模型的突破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我们以为还需要突破两三个技术难点，结果 transformers（Transformer 架构）加强化学习就够了。”

于是，剧本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 AI 公司军备竞赛，大家比拼谁家模型参数更大

• 各国政府纷纷入场，AI 成为新的“国家竞争力”

• 普通人开始频繁使用 AI，AI 从实验室走进日常生活

“从某个角度说，这不是坏事。技术的民主化让每个人都能接触到最前沿的 AI。它让社会有时间慢慢适应这个巨大的变革，而不是某天突然出现一个 AGI（通用人工智能），把所有人打个措手不及。”

04 那个他“不敢想”的未来

对话进行到后半段，主持人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提到了政府会用 AI。如果 AI 被用于军事目的呢？”

哈萨比斯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实际上，我们有一个团队专门研究 AI 安全，确保我们的技术不会被滥用。”

“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政府一定会使用 AI。这不可避免。”

“我所希望的是，他们用 AI 来改善公共健康、教育、应对气候变化——而不是用来做那些……你知道的。”

哪些是他希望看到的 AI 应用？

“比如，预测自然灾害。洪水、台风、地震——AI 可以提前几天预警，给人们争取到宝贵的撤离时间。”

“比如，新材料研发。如果我们需要一种能分解塑料的细菌，或者一种更高效的太阳能电池材料，AI 可以帮助我们模拟、设计、测试。”

“再比如，量子计算。AI 可以帮我们设计更好的量子比特，降低量子计算机的错误率。这可能成为下一代计算的基础。”

但当主持人追问“如果政府就是要把 AI 用于战争呢”，他再一次沉默了。

然后他说：

“我能做的，是确保我的团队不参与任何军事项目。但我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事情。”

05 那个“棋手”对普通人的建议

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了一个所有职场人都关心的问题：

“AI 时代，普通人该如何自处？”

哈萨比斯放下手中的 Jenga 积木（访谈现场的道具），认真地说：

“我想对年轻人说的是：不要把 AI 当成竞争对手，把它当成工具。”

“就像计算器没有让数学家失业，AI 也不会让真正有创造力的人失业。但它会取代那些‘只做重复性工作’的人。”

“更重要的是，要学会问好问题。AI 时代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你会回答问题，而是你会提出问题。因为答案越来越便宜，但好问题越来越贵。”

他举了一个例子：

“以前，一个医生需要记忆几万种药物的相互作用。现在，AI 可以在几毫秒内完成这个工作。那医生有什么用？医生的价值在于：判断病人真正需要什么——这是 AI 目前做不到的。”

尾声：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访谈结束时，摄影机还在运转。哈萨比斯重新堆起那些 Jenga 积木——它们代表着 DeepMind 的一个个项目：AlphaGo、AlphaFold、AlphaZero、Gemini……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学围棋，最大的收获不是棋艺，而是学到一个道理：所有的困境，都是下一手棋的铺垫。”

“AI 时代也是一样的。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唯一确定的是：它已经在路上了。”

他拿起最后一颗积木，轻轻放在塔顶。

“而我们唯一能做的，是确保这一手，下在正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