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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编程时代软件产业变革与跨学科人才的胜出

AI编程时代软件产业变革与跨学科人才的胜出

来源: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电子信息专业博士生,某IT公司联合合伙人

一个开发团队的 Vibe Coding 实战与反思

一、我们是谁:一个 50 人的小团队

我们是一家拥有大约 50 位工程师的小团队,业务集中在管理软件和行业支付两个方向。团队下分为五个组:

·云端组:使用 Golang、C#、React;

·客户端组:使用 Swift 和 Kotlin;

·测试组:基本以手工测试为主;

·产品组:包括产品经理和 UI 设计;

·AI 组:由 AI 方向的硕士毕业生组成,负责 CV、NLP、Voice、LLM 等模型训练和应用。

团队的工作风格是“轻管理、重工程”:没有纯粹的管理人员,部门经理或者 Team Lead 也是干活最多的人,更像是一个团队的师父。团队所有人都要动手做具体的工作。

“我们没有专门”管人”的人——这就为后来全面拥抱 Vibe Coding 留下了一种工程师文化的土壤。”

二、从“自己造”到”全面用”:我们为什么下定决心

2025 年 10 月,我们开始接触 Claude Code。2025 年年底,我们做出了一个对小团队来说很大的决定:全面转向 Vibe Coding。

截至 2026 年 5 月,团队中 33 人使用 Claude Code 开发,其他人还在用 Copilot 这类辅助编程工具。每月 Token约 15 亿 Claude Token—— 但与生产率提升相比,收获非常显著。

一次被打消的“自研”念头

2025 年 8 月,我们曾认真考虑过基于大模型自己做一款 Agent 编程工具和部署工具。当时的设计思路,是用辅助开发的方式把”需求 — 开发 — 测试”几个环节串起来;预计的难点,是开发中各种工具和接口的调用。

真正打消我们自研念头的,是 2025 年年底深度使用 Claude Code 的体验:

“我们做不出来。”

Claude Code 跟 Chat 里直接生成代码片段、跟 IDE 里 Copilot 的辅助编程,完全是两代产品。即便对比 Cursor 和 Codex,Claude Code 也有显著领先。

深入研究之后才发现:代码检索、语义理解、计划与执行、控制与授权……每一环都是难题。我们当初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三、真实的生产力:数据与体感

外部数据

 Anthropic 公司的统计来看,2026 年第二季度的效率是 2024 年的 8 倍;当然,不同业务、不同团队、不同熟练度,提升幅度差异很大。在我们自己的经验里:

·效率提升高:一般的 Web 应用、移动 App 开发;

·效率提升偏低:涉及 AI 模型、RAG 检索、Prompt 工程等。

一些公开的可信实验也佐证了类似的结论:高级工程师获得的生产力收益接近 junior 的 5 倍;高强度 AI 用户在高使用周的工作产出可达非用户的 4 至 10 倍;Forbes 报道甚至给出过”高强度用户 AI 代码产出是其他人 46 倍”的数字。

在与一些大厂同行私下交流中我们也了解到,大厂里普遍已经不再手写代码,Claude Code 是最流行的 Vibe Coding 工具,多数大厂都使用了定制版 CLI。但 AI 产生的代码依然需要工程师 Review,对工程师的要求是每天 Review 大约 3000-8000 行代码。

我们自己的几个项目

让数字落到我们自己身上,下面是同期几个项目用 Claude Code 的实际产出对比。”预测人月”是按过去手写代码的方式估算的工作量,”生产率提高”是相对于这个基线的倍数。

项目

代码行

功能点

表数

预测人月

Claude Code

开发人数

Claude Code

开发时间

生产率

提高

Connect

115,000

2,000

41

133 人月

2

3 月

25 倍

Studio

179,818

3,150

72

210 人月

1

3 月

70 倍

Test

48,800

575

14

62 人月

1

0.5 月

124 倍

 1:我们 3 个项目使用 Claude Code 的实际生产率提升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数字看起来“夸张”,但它衡量的是全新的应用类型项目、且规模适中、需求清晰,并无太多研究环节例如模型训练、算法调试造成断点。

我们自己的体感:断崖式长尾收尾效应

数据是漂亮的,但工程师每天真实的感受其实更复杂。在我们的项目里,Vibe Coding 的效率呈现出一个非常独特的曲线,我把它称为——

“断崖式长尾收尾效应。”

前期的需求阶段、第一版代码阶段,效率高得令人吃惊:几小时到几天就能拿到一个可运行的系统。但当进入“微调优化、用户体验打磨”的阶段,与前期相比,几乎是踩进了泥潭。

 1:断崖式长尾收尾效应——前期高效带来”进度幻觉”,后期长尾才是真功夫

这种“前期高效”非常容易制造一种进度幻觉:以为项目就快完成了,但其实最难啃的那块骨头还在后面。

不过,我并不想为此苛责 Vibe Coding。这种后期的”低效”,很大程度上来自前期需求不准确、后期变更、以及人类用户体验诉求的涌现——这本来就是软件最难的部分,AI 没让它变难,只是把”容易的部分”突然变得太容易了,凸显了原本就难的那部分。

四、Harness 与”多模态”的 Claude Code

Harness 比想象中重要

Vibe Coding 在今天,已经可以服务无技术经验的用户:用自然语言提模糊需求,经过逐步澄清,就能生成准确的软件代码。

 Harness 真的很重要。Claude 文件、各种 Skill、对 Session Context 的控制等等,都会显著影响 Vibe Coding 的效果。为此我们做了两件事:

1. 开发了全套的 Agent / Command / Skill;

2. 开发了基于 Web 的 Studio,接入 Bedrock 的 Claude Code,统一团队的 Harness,便于控制风险、集中管理。

Claude Code 的”多模态”使用

Claude Code 的应用领域不止编程。我们还围绕它开发了:日志实时分析、自动化测试平台、AI 任务监控、自动部署……目标是软件全生命周期的”基于 AI 的全自动”。

这个思路其实是被一次故障逼出来的。

2026 年 2 月,我们一个新上线的支付系统在夜间发生故障。系统维护和开发同事都紧急投入排查。经过两个小时,发现问题与云的 Serverless 环境版本更新有关,但具体原因仍不清楚。这时,负责研究 Claude Code 的同事灵光一现,让 Claude Code 读所有云服务的系统日志——大约 10 分钟,问题被定位了;几乎在同一时刻,维护同事用传统方法也定位到了同一处。

“大模型是多模态的,Claude Code 的用法也是”多模态”的——它不止是编程工具,需要使用者自己去发现。”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基于 Claude Code 开发日志监控系统。

五、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人

过去两年,我们公司一直在用 Copilot。虽然没有具体数据统计,但直观感受是开发效率确实提升了。Copilot 的推广很简单:开通账户,IDE 里用起来,没人反对。

 Claude Code 不一样。它改变了程序员的工作模式:第一,不再用 IDE;第二,用对话的方式下达任务。我们能明显感觉到,一部分程序员是有抵触情绪的。

我们对此有几个猜测:脱离 IDE 后,程序员”不再看代码”,会产生一种失控感;对话模式本身可能也不适应。为此我们做了一次匿名调研,结果让人深思——

调研里的一些数字

· Copilot 辅助编程 vs Claude Code 自动化编程的比较上,16% 的人认为 Copilot 更好;33% 的人认为两类工具适用于不同场景;14% 的人不确定;仅 37% 的人明确认定 Claude Code 优于 Copilot。

·对于是否接受 Claude Code 的工作方式,2% 的人不接受,21% 的人认为不适用于核心代码。

·对于未来软件开发的工作方式,只有 16% 的人认为,将来不再区分岗位的技术方向、也不再区分开发环节——但这恰恰是我们认为大概率会发生的未来。

·只有 16% 的人认为 Claude Code 给自己带来了岗位安全感——这其实是大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危机感。

我们的推广策略:邀请制 + 老项目 Review

我们没有强制推广,担心给已有项目带来不稳定,也不想生硬施压。我们采用的是内部邀请制:

1. 从平日热爱新技术的同事开始,逐步纳入 Studio;

2. 每一位新增用户,都从一个”新功能或新产品”开始,全过程体验一个小工程的 Vibe Coding;

3. 老项目则从代码 Review、Bug 修改入手,更稳妥;

4. 对支付中的已有核心代码(如支付网关),Studio 只做 Review,修改仍在 IDE 完成。

这样花了 3 个月,70% 的同事能够每天使用 Studio,使用程度有别。但我们依然面临几个挑战:

1. 如何说服全体同事都顺利使用 Studio;

2. 如何把”分环节、分技术工种”的作业模式,改为”全环节、全工种”模式——其中最大的挑战,是说服程序员去关注需求、关注产品。人的技能要转变,岗位的职责也要改变,这是最困难的;

3. 团队管理要随之改变,例如过去基于 JIRA 统计任务,现在可以用 AI 在 Studio 里统计工程师的对话工作量、完成的代码和功能;

4. 产品开发效率提升后,团队的其他工作(营销、客服等)要怎么跟上。

六、对未来:我们的几个预判

1. 关于职业:程序员会消失,软件工程师会留下

“程序员”——也就是”把自然语言形式的详细需求翻译成代码”的这种职业,会消失。

但软件工程师还在,只是更偏重产品规划、需求、体验。在软件工程工作中,单纯掌握语言/技术的专业重要性下降,AI 替代率较高;而电子信息、信息系统、管理科学等兼顾技术和需求的跨学科类专业,反而更适合在 Vibe Coding 模式下工作。

这意味着两件事,而且这两件事已经在我们团队转型中真实显现。

第一,单纯的技术专业重要性会快速下降。把宝押在“精通某门语言或框架”上的同学,会发现这套经验在 Vibe Coding 时代很快折旧——AI 已经能做得很好。具体的语言、框架、平台知识,原本是软件工程师的核心资产,现在反而变成了最先被替代的部分。

第二,跨学科背景反而成为优势。信息系统、管理科学、电子信息这类专业,本来就是“跨界”训练——同时懂技术、懂业务、懂流程、懂沟通,视野全面。Vibe Coding 恰好取消了”分工种分环节”,需要一个人独立完成需求、设计、开发、测试、运维全过程,跨学科背景天然适配这种新模式。

把这两件事放到团队转型的现场来看,会更直观——

·产品经理是赢家。原本就在做需求澄清、用户体验、跨部门协调,这些恰好是 Vibe Coding 时代的核心能力。他们只需要补一点 AI 工具操作,就直接成为新工作流的主力——几乎是”优势放大”。

·程序员则吃亏更多。过去最值钱的“具体语言 / 框架经验”被 AI 替代,必须从零开始学需求分析、产品思维、用户体验。转型周期长,损失的经验也最多。换句话说,他们要重新做”产品入门生”——这不仅是技能切换,更是身份切换,痛苦也最大。

“结论很冷:在 Vibe Coding 时代,纯技术经验是负债,跨学科视野是资产。”

2. 关于软件:即用即抛,生产与消费并轨

当前,软件的“生产”和”消费”是隔离的:一边是开发团队,一边是用户。

 Vibe Coding 支持下,软件的生产将实现即时化——用户需要的时候,随时生产。生产率不再是关键瓶颈,软件可能变得”即用即抛”。

3. 关于岗位:技术方向消亡,环节边界消失

软件开发首先不再为“技术方向”设立岗位——”Golang 工程师”、”Java 工程师”这样的区分将不再有意义。

开发过程也不再区分需求分析师、开发、测试、维护这些职位。软件工程师个人承担全部环节。

4. 关于能力:一种”行政升职型”的 M 跃迁

软件工程师的技能要求和职责,将呈现一种我们称之为“行政升职型”的 M 跃迁。

所谓“行政升职”,指的是从程序员升迁到产品经理 / 项目经理,再从产品经理 / 项目经理升迁到部门经理这样的路径——它有别于 P 级别(专业能力)的跃迁。

 Vibe Coding 模式下,软件和互联网企业的 P 级别仍然存在,但以学术和研究人才为主。在软件工程领域,随着 Vibe Coding 越来越强大:

·程序员必须蜕变为产品经理,负责整个产品的全部环节;

·如果 Vibe Coding 进一步强大,产品经理则进一步蜕变为部门经理。

 2:”行政升职型”的 M 跃迁——P 级专业路径被压缩,工程师被推上 M 行政路径

每一步蜕变,软件工程师对技术细节的控制都会更少,但要管理、要掌握的方方面面会更多——岗位价值的核心,从”做出来”,变成了”扛得住”。

七、“2 米高台阶”:这一次,工具的智能可能高于它替代的人

人类的职业能力,仿佛一场漫长的登山。从最初的石器打猎,到机械化、电气化、信息化,再到今天的 AI 化——每一次工具升级,都是垫在人类脚下的台阶,让人们从低级劳动迈向更高级的劳动。

体力劳动不必多说;脑力劳动过去也有计算师、翻译这类职业,逐渐被替代。但每一次替代,都会有更多、更高级的职位让被替代的人承接——其本质是:这些工具的智能,并不高于它所替代的人。

唯有这一次大模型出现的升级,情况不同。

“这次的台阶是”2 米高台阶”——它太高了,超过很多人的身高,大家攀爬不上去。只有最优秀的精英才能迈上,站到更高的平台上。

 3:”2 米高台阶”——过去工具的台阶不高于人的身高,AI 这一阶却让大部分人够不到

维纳说,人有人的用处。人是一路适应环境进化而来的——即便人没有台阶 2 米那么高,也会在摸索中适应环境,找到自己的新定位。而 AI 无论多高,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服务于人。今天 Vibe Coding 很强大,但 Harness 需要人来设计;做出的软件和系统,也是为了服务人。人是中心,这一点依然没变。

八、争议、立场与一点信念

对于 Vibe Coding,业内的争议依然很多。负面观点大致分两类:

一类认为“大模型产生的代码都是垃圾”。这类观点的典型代表是 Linus Torvalds——作为 Linux 的发明人和掌门人,他对 AI 编程一直持负面态度。从 2024 年到 2026 年,他在 6 次公开采访中不同程度、不同角度地批评 AI 编程。但仔细看,他这两年的态度其实发生了巨大转变:

·2024 年:「AI 90% 是营销噱头」;

·2026 年:「AI 像编译器一样提高生产率,但程序员还是必须理解代码」。

另一类认为“Vibe Coding 耗费的 Token 价值已经超过人工成本”,这类观点多见于缺乏数据支持和深入分析的新闻报道,例如:微软撤销部分 Claude Code 内部许可证、Uber 提前耗尽年度 AI coding 预算、Mercor 宣称 token 支出超过员工薪资等。

而我们的立场,基于真实的实战经验,是这样的:

“Vibe Coding 已经是成熟的生产方式。我们看不到退回手写代码和 AI 辅助编程的可能性。”

我们选择相信,这是一次远超过互联网的技术革命。我们准备好迎接软件行业全面的变革——这种变革会发生在生产率与成本、软件的生产与消费方式、人才的能力与职责、团队的组织模式等方方面面。

在如此颠覆性的产业革命面前,每个从业者个人的命运、每家企业的命运,都会随之剧烈起伏。但软件从业者应该相信:

“这是前进的方向。不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个人和团队失去了什么,获得的都是整个世界——一个全新的世界。

· · ·

—— 写在团队全面转向 Vibe Coding 的第 6 个月

来源: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电子信息专业博士生,某IT公司联合合伙人
本篇文章编辑:曾昂 中国人民大学信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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