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教育——直面AI时代系列(一)

AI时代的教育

一教育现状：学校优势不复存在

几年前读到的发表在外国期刊上的一篇文章，核心观点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学校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那是2023年，CHatGPT刚出来不久。可以说，在那之前，学校教育是存在一定优势的。

知识学习和传授，学校的这种优势亘古未变。然而，从古到今，不断有力量冲击着学校——古时的算盘，后来的计算机即电脑，阿尔法狗，以及本世纪出现的一些具有形象识别、语音识别的智能工具，着实让学校吓了一跳。只是，这些智能工具单一的功能终究无法战胜全能的人，最终只能俯首称臣，成为学校的手下败将。

但是，突然冒出个ChatGPT，接着是更多的ChatGPT——AI智能汹涌而来，学校的优势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学校的江湖地位面临不保。学校传授的知识再多，也没有AI智能多；学校培养的学生不论知识多么渊博，也没有AI人工智能渊博。学校不会做的，AI人工智能会做；学校会做的，AI人工智能会做得更好。继续走老路，只会考试、只会记忆背诵的学生，学得的知识在AI人工智能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甚至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学校是历史的产物，由弱变强，从盛至衰，本不足为奇，但处于转型期的每个人却不得不面对挑战。AI人工智能不可能替代所有的人，但一定会有很多人会被替代，因此，我们切不可随大流、掉以轻心。

当下的教育可以说太缺少智慧了！新生录取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最看重学生的好奇心，斯坦福大学最看重学生的学习热情。而我们的学生，不说大多数，至少一部分，给人的印象却是“麻木不仁”乃至“苦大仇深”。

学校将不再是求学求知的主要场所。AI人工智能也可成为传道授业解惑者。就知识学习而言，学校教育以牺牲好奇心和求知欲为代价，把人生浓缩为考分和升学，实属得不偿失。许多人做着很傻很蠢的事，还满心欢喜。应对迟钝是传统学校的一贯做派。吃惯了皇粮的人还在高枕无忧。

给孩子做人生规划的父母应当未雨绸缪，学校已不再如你想象的那么靠谱。高等教育先于基础教育，人文学科先于自然学科，课堂讲授先于实验操作，普通教育先于技术教育，学校的优势将会依次一一消解。

怎么办？学校只能走差异化发展之路，另辟蹊径，做人工智能不能做，学人工智能之不能学。对存量知识的搜索、整合和运用，绝大多数人都不是AI人工智能的对手。唯有创新——想前人之未想，做前人之未做，走前人之未走，成前人之未成——才有可能保持做人的尊严和学校的自信。

没有创新，没有让学生具备战胜人工智能的本领，学校就没有太大的存在价值。

遗憾的是，就创新而言，说说容易做做难！创新在当下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创新是没有剧本的演出，是无人区的游戏，是不知道结果的探索。但学校以标准答案为圆心，让学生在规定的范围内几十年如一日找标准答案、背标准答案、考标准答案，谈何创新？

到处是所谓的权威和专家，足见创新之荒芜已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权威和专家只存在于已知领域。创新无权威，创新无先知，创新领域谁都是无知者、探索者。

就以创新见长的美国大学为例，创新也是他们始终未能完成的课题。美国的创新，辍学生的贡献似乎远胜毕业生。微软的比尔·盖茨和脸书的扎克伯格是从哈佛退学的，特斯拉、SpaceX星链计划的埃隆·马斯克、 ChatGPT的山姆·奥尔特曼是从斯坦福退学的，甲骨文的拉里·埃里森在三所大学都退了学，苹果的乔布斯上了一年便结束了大学生涯。假如没有这些辍学生，美国还是今天的美国吗？

不退学简直就不会创新，学校存在的意义在哪？辍学生战胜毕业生，这是大学的耻辱，也是教育的失败。

如果连年轻人扎堆的学校都缺乏创新，而引以为傲的知识传授又不如人工智能，学校存在的资本和底气在哪里呢？

退而言之，教育远不只是传授知识，还有心灵的熏陶和人格的成长。没有人性和情感的教育，配称教育吗？过去的人工智能确实只是机器，但在今天谁还敢说人的同理心、共情力和道德水准远在人工智能之上？

何况，在充斥着功利主义、权威主义、犬儒主义和造假做作的校园，还能有真正的人性和纯真的感情吗？

作为知识传授圣殿的校园还闪耀着人性的光芒吗？如果有，又能发挥几许作用？有些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仍把自己看作无法被替代——但凡这样的人，他的存在一定不利于孩子灵魂的净化，更遑论把人性和情感作为可以战胜人工智能的理由。

二教育的目的和人文教育

要改变现状，首先要搞清楚：教育的目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读到一篇文章，是哲学家、思想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李泽厚与作家刘再复的对话。

李泽厚先生认为，教育学是研究人全面生长与发展、形成与塑造的科学, 应该能成为未来社会最主要的中心学科。二十世纪是一个否定的世纪, 或者说是一个解构的世纪。21世纪应是教育学的世纪，教育应返回以塑造人性为根本的古典之道。

何谓古典之道？中国传统的教育——特别是儒学，是以“学”为人生要义和人性根本。什么是“学”?“学而”第一章开宗明义:“学”者, 学为人也。在《论语》以及其他儒学经典中, “学”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是指“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学”, 即指学习文献知识, 相当于今天所说的读书研究。广义的“学”, 是指德行优于知识, 行为先于语言。教育学的世纪, 就是教育返回到“学为人”、“德行优于知识”、以塑造人性为根本的古典之道。

21世纪应重新确立“意义”, 而不能像20世纪那样一味否定和解构意义。因而教育的目的是重新培养健康人性，教育人们如何在日常生活和社会交往中发展一种积极健康的心理。

近二十年来，世界科技迅猛发展, 教育面临的最关键问题，乃是能否把人培育成为一种超机器、超生物、超工具的社会存在物, 而不是机器的奴隶或者仅能使用工具的存在物。

作家刘再复指出: 二十一世纪要恢复人的意义和尊严, 就应当在理论上批判关于语言的绝对理念, 既肯定语言的积极作用, 又拒绝语言对意义的剥夺；既肯定工具理性, 又反抗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的统治。二十一世纪应把人文教育作为教育的重心和教育的前提。

教育当然应当有知识教育, 但应以人文教育为前提。培养制造原子弹的学生, 首先应教育这个学生树立和平利用原子能造福人类的信念。塑造这一信念的前提，正如钱穆先生所说, 应培育学生有格天、格物、格心的能力, 格天、格物都是人与自然的关系, 而格心则是人本身的心性。

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应回到以“格心”为前提为目的的中国古典传统，也就是对人第三维度的培育为主要目标。人除了宽度及长度(世俗平面的维度) 之外, 还需要有深度, 所谓深度, 就是第三维度, 也即人文维度。人之所以为人, 并非因其拥有世俗的平面生存进向, 而是因为人拥有精神灵魂的立体存在空间。今天的教育, 只有认识到人文教育乃是一切教育的前提, 才有希望。而建设一个现代化国家, 也只有以人文科学为前提, 这个国家才可能真正迈入新时代。

教育的主要目的，是培养人如何在他们的日常生活和社会交往活动中发展一种积极健康的心理。教育不应以培育“生存技能”为目的, 而应当以提高“生命质量”和培育“生存意义”为目的。至少可以说, 生存技能与职业技能是第二目的, 只有塑造人——塑造优秀的人格, 才是教育的第一目的和根本目的。

三AI时代，教育的底层逻辑变了

我们的教育，一会儿重文轻理，一会儿重理轻文，总是摇摆不定。就当前而言，则是重理轻文，一切围绕科技发展。

但是，文明是不能完全科技化的。人是具有灵性的生物，必然要追求灵性的东西—真善美。现实却是灵性的荒芜。有著名的大学教授和文化学者曾指出：文理失衡是时代的痛，是时代最深的痛，刺痛的是未来。

文理兼修，才是教育的正解。

香港中文大学校长、新亚书院院长金耀基先生曾告诫学子：不要成为“没有灵魂的优秀”。今天的世界，炮火已远去，技术在狂飙，人却陷入另一种无声的困顿。当效率足以丈量一切，我们该去哪里寻找不被物化的灵性？当精神日渐消瘦，灵魂也变得轻薄，无用跟无我也将日常化。面对足以吞噬个人的宏大命题，我们或许需要去向昨日借取一点灵性与旷达，来抵御今日的无力。

金先生他们那一代，是救亡图强的一代，走过战火，在古今中西的碰撞中行过近一个世纪。作为民族的脊梁，他们内心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三五豪杰之士，于乱离流浪之中，欲为中国文化建一托命之所。可是等下一次危机来临时，那一代忧国忧民忧未来的人已不在了。

曲突徒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或许，人文主义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爆发出它的生命力。

人类的幸福存在于某些不确定性中。追求深层价值才是真正的智慧。现在的年轻一代，普遍存在一种很强烈生命受困感，一种普遍的焦虑。没有传统的现代化和没有区域的全球化是不可能的。现代文明，也不应该完全科技化。

在朋友儿子的生日宴上，金先生应邀讲话，鼓励对方勇敢地进入一个新世界。因为可以确定：未来20、30年，一定是人与机器共生的时代。

人与机器共生的时代，也就是AI时代，人类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人类智力正经历史诗级的通货膨胀。智力定价的学历因为AI的冲击正在“白菜化”。英伟达CEO黄仁勋在剑桥演讲时发表的惊天言论，戳中了知识精英的肺管子：智力即将沦为廉价商品，知识精英们引以为傲的逻辑推演和知识储备，在AI面前很快就会变得像自来水和电力一样廉价。

AI教父辛顿也有相同性质的说法：学历的硬通货属性正在快速瓦解，智力的定义价值被改写；同一个AI模型的多个副本可以各自学习，然后通过平均权重变换，实现高效的并行学习。但人类只能采用低效的知识蒸馏学习，效率仅为AI模型同步权重的千万分之一。

人类所谓的高效学习，本质上是一种低效率的逻辑搬运。智力量产，当智力成为一种可以购买的标准件时，许多人会发现在机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斯坦福AI实验室首位女性主任、被誉为AI教母的李飞飞亲手撕碎高学历的百年神话。当被问及何谓合格员工时，她的回答“冷酷残忍”：他们看重的是会不会使用AI工具、能不能快速学习，而不是毕业于那所学校、有什么学位。他们招聘软件工程师时，只关心一件事：能不能玩转AI。

硅谷AI巨头palantir更是惊世骇俗，直接绕过大学找了22名高中生，并给出了转正后最高17万美元的薪资———原因在于公司不需要没有真才实学只会说空话的所谓“高学历大学生”。

怎么样才算合格的人才？未来真正的人才至少应具备以下特征：超强的复合能力，不仅对技术层面敏感，同时拥有很强的人类共情能力，能推断出言外之意，能预见拐角之后的情况，能感知那些“未知的未知”。也就是说：懂技术、超预知、高共情、高敏感、高直觉。

AI时代的硬通货是什么？普通人努力方向是什么？有人认为：未来真正的竞争只有一件事，就是能不能驾驭算力—或者说，学习未知事物的速度。当唯一剩下的护城河被填平，普通人要做的不是快速致富，而是保持学习，保持健康，活到新纪元真正开场的那一天。

四AI时代的教育

从素质教育到核心素养教育,二三十年来，我们一直试图打破应试教育的魔咒，却收效甚微。社会尤其是教育界压力重重，而学生和家长则苦不堪言。

毫无疑问，AI时代，教育的底层逻辑已经完全变了，可大多数人还在刻舟求剑，固步自封，这是第一大危险。第二大危险是温水煮青蛙，固守已有的思维定势，或者为了一己之私或某个团体的利益，捍卫原有的教育模式。

幸运的是，从上到下，我们已经意识到改变的重要性。只是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只能喊几嗓子：到了该变的时候了！

我们能做的不是等待，而是从自身做起，从眼下做起。

三十年前的教育决定现在，现在的教育决定三十年后的未来。

人工智能带来教育的祛魅、学科的祛魅和考试的祛魅。二十一世纪人才最高的素养，是面对不确定世界的应变能力。

因此，就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有人提出了5C理论。

一C：Communication skills。沟通能力。这一点很好理解，某种意义上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得与人打交道。

二C：Creativity。创造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无须多言。

三C：Collaboration。与人合作的能力，因为将来的社会，具备多赢、共赢的意识非常重要。

四C：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维。这一点也许是过去培养出来的学生最缺乏的。没有批判性思维，就有可能好坏善恶不分；没有批判性思维，就无法超越前人。可以这么说，没有批判性思维，就不可能有自己独特的思维视角，提出独特的问题，连AI工具也驾驭不了。

五C：Culture  competency。全球的多元文化素养。文化是多元的，要有包容性。既不妄自菲薄，也不夜郎自大。

著名学者钱理群教授则提出五大回归：回归自然、回归童年、回归家庭、回归日常生活、回归内心。钱理群教授对未来教育的观点核心，是让人回归生命的本真。

我想，钱先生所以提出这五大回归，源于他对未来世界的深刻理解和担忧。AI时代，人越来越像机器，而机器越来越像人——对抗这种趋势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归。

为什么许多学者高度重视教育的“回归”？这源于他们对科技飞速进步带来的人类异化、社会更加内卷的担忧。在他们看来，作为电脑附属品的当代人，实际上一半是机器，一半是动物。要重新做回真正的人，不仅要摆脱工作中服从于机器统治而造成的异化，还要避免工作之余为满足生理需求而被动物欲望所异化。

然而，科技发展不会停步，人的工作已离不开机器，缓解之道不是打碎机器，而是想办法争取更多的自由时间。只有自由时间多于工作时间，心理本体占统治地位，人性才能得以发展。

还是那句话，教育的关键，是能否把人培育成为一种超机器、超生物、超工具的社会存在，而不是机器的奴隶和工具化的存在。

五作者观点--教育要培养学生的六大能力

回归的目的是为了发力突围，毕竟我们无法回到过去的农耕时代或刚刚经历的工业时代。世界潮流浩浩荡荡，我们应该成为AI时代弄潮儿而不是旁观者。

因此我对前辈智者的观点做一下总结，冒昧提出自己的观点。

我以为，面对AI时代，我们的教育要致力于培养人的六种能力。

一、专注力。面对光怪陆离的浮躁世界，保持专注需要定力。归根结底，也就是心力）

二、想象力。包括好奇心、求知欲、探索欲。

三、创造力。有想象力才有创造力。这是决定未来的核心能力。

四、审美力。审美和品味将成为硬能力。AI能无限产出，决定结果好坏的不再是能不能做出来，而是能不能做得好，有特色、有温度，背后就是审美、品味和价值观。这是AI难以替代的部分，是对人的能力的重新帅选——淘汰固守传统能力的人，奖励跳出标准思维、掌握判断力结构化能力的人。审美力和

五、判断力。批判性思维，不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有提前看准方向的认知。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才是稀缺资产。知识不再是优势，结构化理解才是，把复杂的世界、碎片化信息压缩成可落地、可行动的思维模型，建立在高敏感高认知基础上。

六、共情力。爱、慈悲或悲悯，是人类才具有的品质，也就是沟通能力——与人沟通，与社会沟通，与世界沟通。多元文化吸收能力，在多元的世界面前保持定力，不卑不亢，平等对待。

这六种能力，每一项都可以洋洋洒洒敷衍出一篇长长的文章。所以这里不再展开。

（注：文中图片由豆包AI生成。欢迎转发。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