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学者:AI只会淘汰那些本就不想真做学问的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又迎来了258名新同学。这些新同学加入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壮大了我们的青年力量。为此，我们在这里举办迎新大会，对全体新同学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对你们最终选择南开马院，表示衷心的感谢；对你们即将在这里开启人生新的征程，表示由衷的祝贺。

每年这个时候，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庞，我都在想，作为老师，除了说几句欢迎的话，还应该和新同学们聊点什么。讲院史、讲培养方案，讲学业要求，这些以后都有机会慢慢讲。今天，在这个短暂而宝贵的交流时间，我想和大家聊聊我们这一代学人绕不开、你们这一代青年更绕不开的话题，那就是——身处数智时代，我们应当如何作为，读了大学，上了研究生，我们该怎样度过这几年宝贵的岁月。

同学们，你们是伴随着互联网长大的一代，有人叫你们“数字原住民”，现在又有人叫你们“AI原住民”，这些都是伴随技术发展产生的新概念。而伴随概念而来的，也有一种普遍的焦虑：当大模型几分钟写出一篇文章、当算法比你自己更懂你的喜好、当AI画图、AI作曲、AI对话越来越像人，我们这些坐在书桌前读书、思考、写作的人，究竟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等到我们毕业的时候，是不是我们的工作机会大多都会被AI抢走？同学们，这种迷惘是我们必然要面对的，也是必须要找到答案的问题。我希望同学们在南开这几年的时间里，经过自己的思考和实践对这些问题给出自己的答案，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构筑一个坚固的认知根基，锻造出强大的做事能力。

什么是数智时代？它并不是一个工具取代人的时代，而是一个人更好掌握和使用工具的时代。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讲过，机器是“人的手创造出来的人脑的器官，是对象化的知识力量”。百年前的这个思想，放在今天仍然有效。技术再发达，它也是人的创造物，是服务与人的。它可以延伸人的手脚，也可以延伸人的大脑，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但它不能代替人做价值判断，不能代替人去承担义务和责任，不能替代人去爱和恨。你可以设定AI只做对中国好的事情，不做对中国不好的事情，但是你首先要根据你的价值判断给它定义好什么是好的事情、什么是坏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它不会像你一样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国家，希望这个国家好。机器可以计算、可以推理、可以生成，但它不能做到真正的理解、感受、共情，而这些，恰恰是我们要去体悟、要去坚守的东西。

作为马院人，面对数智浪潮，我也有四点思考和同学们分享，那就是：不迷航、不拒斥、守本心、勇担当。

第一，要做算法的主人，不做算法的附庸，永葆初心“不迷航”。今天的信息世界，是被算法塑造的。你刷到什么、看到什么、相信什么，很多时候不是你选择的结果，而是算法计算的结果。算法最擅长的，是把你留在你已经喜欢的东西里，把你关进一个又一个“信息茧房”。这个“信息茧房”看似是AI束缚了你，但实际上是你自己束缚了自己，因为所有的信息都是你喂给AI的。你自己希望自己是什么样子，这个“信息茧房”就会为你建造一个什么样的精神自我；说到底，还是你在塑造未来的自己。你相信天是蓝的，你的精神穹顶就会阳光普照；你相信世界是灰暗的，你的内心世界就会充满消极和怨恨。因此，希望大家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养成一个习惯：每一次被一条信息击中的时候，都停下来问一句——这是我自己想知道的，还是别人想让我知道的？如果遇到一件美好的事情，你该想一想怎样去呵护它而不是选择无视它；如果遇到一件错误的事情，你该想想怎样去改变它而不是选择去抱怨。马克思主义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接受现成的结论，而是学会用自己的大脑去分析、去批判、去反思。失去了独立判断的人，读再多的书，也只是一个装了别人思想的容器。马克思主义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等待和抱怨，而是改变世界，让世界更美好。有能力改变世界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陌生生活，也从来不会惧怕世界的改变。只有这样的人多了，世界才会更美好。

第二，要做技术的朋友，不做旁观者，开放包容“不拒斥”。在我们身边也有一些同学和老师，对AI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觉得用了AI就是不诚实，用了AI就不算真学问。实际上，工具本身没有对错，重要的是谁在使用、用来做什么。望远镜没有让天文学家失业，显微镜没有让生物学家偷懒，AI也不会让真正做学问的人贬值——它只会淘汰那些本就不想真做学问的人。汽车出现之后，许多马车夫会失业，但是最先掌握汽车驾驶技术的人一定会有更好的生活。AI的出现似乎让我们苦学多年的知识和本领显得不再那么独特和珍贵，但是，与狼共舞的猎人才无惧荒原，与AI共舞的人才能站在未来舞台的中央。因此，我希望大家大胆地去了解AI、使用AI，并且要始终记住：你是在“用”它，而不是在“被它用”，你才是主人。

第三，要守住人之为人的那个“根”，保持定力“守本心”。这一点，对我们马院的同学尤其重要。什么是那个“根”？我以为，就是价值判断的能力，是共情同理的能力，是对人的命运的关切。AI可以帮你整理文献，但它不会替你心疼一个在风雨中赶路的人；AI可以帮你生成观点，但它不会替你在正义与邪恶之间做出选择。马克思毕生追求的是人的解放，是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技术越强，我们越要守住这个初心——我们学马克思主义，不是为了在算法面前交出人性，而是为了在技术洪流中，把人重新放回中心的位置。把你自己人性的修炼放在中心的位置，把你对家人、朋友、同学和老师的关爱放在中心的位置，把你对党、国家和人民的福祉放在中心的位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关心的东西越大你的本心就越大，这个本心就越牢固，就越不会因为生活的琐事而焦躁不安，就越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患得患失，就越能够在坎坷的人生路上走得更远。

第四，要把数智时代的新工具，变成我们“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新武器，牢记责任“勇担当”。老校长张伯苓先生讲过：“南开南开，越难越开。”这八个字，讲的就是南开人迎难而上的精神。今天的“难”，有一部分正是来自数智时代带来的挑战——科技竞争的压力、意识形态斗争的复杂、话语主动权的争夺。在科技飞速发展、社会急剧变化的时代，我们马院的同学要做时代的弄潮儿。你要懂技术，才不会被技术吓倒；你要懂理论，才不会迷失方向。把对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的深刻理解，和运用新技术的能力结合起来，这是我们这一代马院人必须面对的问题，必须扛起的责任。

同学们，去年我在这里讲过四句话：不躺平、不内卷、向阳而生、茁壮成长。今年我想再加四句话——不迷航、不拒斥、守本心、勇担当。这两番话，其实讲的是同一个道理。马克思说，人不是孤立的个体，社会性是人的本质属性。你不仅是你自己，你就是你的家庭，你就是你的学校，你就是你的国家。你是南开的未在，是中国的未来，也是世界的未来。越是在技术把人连接得空前紧密的时代，越是要记得：你的样子，就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样子；你们每个人都守住了为人的根本，这个时代就守住了它的未来。

在茂密的森林里，每一棵树都努力伸向天空、向阳而生。技术是风、是雨、是阳光，但真正决定一棵树能长多高的，是它自己的根扎得有多深。我相信，只要你们在南开这几年，不迷航、不拒斥、守本心、勇担当，就一定能在这片沃土上，长成属于这个时代的参天大树，这也是马院全体教师对同学们真心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