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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软件生态,为什么一定需要高校成为“用户”?
工业软件生态,为什么一定需要高校成为“用户”?上一篇我们谈到：工业软件的产教融合，终点不是人才培养，而是生态建设。 那么问题自然就来了：如果产教融合最终是生态建设，那么高校在这个生态里到底是什么？ 传统答案是：学校是人才培养方；企业是人才需求方。但如果放到工业软件生态里，这个答案似乎还不够。 我更愿意把高校重新定义为：工业软件生态中的用户节点。而且，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用户节点。
这两个词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完全不同。 采购，是买软件；用户，是持续使用软件。采购是一次行为；使用是一种关系。一所学校采购100套软件，并不意味着产生了100个用户。 真正的用户应该是：教师每天在用；学生在课程里用；科研团队在项目里用；实验室在真实项目中用；教师不断提出改进意见；学生形成使用习惯；毕业生进入企业后继续使用。 到了这个时候，学校才真正成为工业软件生态的一部分。所以工业软件企业进入高校，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卖多少License”；而是：“能不能形成持续使用的人群”。
因为高校具有企业很难复制的一个优势：它能够持续产生新用户。 一家制造企业今天招聘100个人，这些人进入企业以后成为用户。但一所高校一年可能培养几百、几千名学生。如果其中一部分人在大学期间形成了工业软件使用能力，那么他们毕业以后会进入：汽车企业；装备企业；电子企业；能源企业；科研机构；设计院；软件企业。 他们又会成为新的用户。所以：高校不是一个用户。高校其实是一台“用户生产机器”。它持续产生：学生用户；教师用户；科研用户；企业合作用户。 这也是工业软件企业特别应该重视高校的原因。
工业软件和普通软件最大的不同之一，是它需要真实工程验证。 一个界面好不好看，用户很快就能告诉你。但工业软件一个计算模型是否合理，一个工作流程是否符合工程习惯，一个功能是不是符合行业逻辑，需要大量专业用户才能发现。 高校恰恰拥有这样的条件：教师有专业背景、科研人员有研究问题、学生有大量学习和实验场景、企业工程师又可以参与项目。于是，高校能够形成一个相对开放的验证环境。 一款软件进入高校之后，可以得到大量不同层次的反馈：学生会说：“这个地方不好学”、教师会说：“这个流程不符合教学”、科研人员会说：“这个模型还不够开放”、企业工程师会说：“这个功能离工程现场还有距离”，这些反馈对于工业软件企业而言非常宝贵。
企业做软件，最怕的是：产品越来越复杂，但没有足够的人理解它。 而学校恰恰可以把复杂的东西重新组织：一个软件功能，可以变成一门课程。一个工程项目，可以变成一个案例。一套企业标准，可以变成一套教学标准。一套工程方法，可以变成一本教材。一个复杂问题，可以变成一个毕业设计。 于是软件不再只是软件，它变成了知识，而知识又进一步变成人才。这就形成：软件 → 知识 → 课程 → 人才 → 用户。这条链一旦建立起来，软件生态就会开始自我扩大。
免费License当然有价值。但如果到这里就结束了，意义其实非常有限。 企业更应该问：学校拿到软件以后怎么办？谁来教？教什么？用什么案例？做什么项目？如何评价？如何认证？如何反馈？学生毕业以后怎么办？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解决，免费软件很容易变成：“安装过，但没有真正使用过”。 所以真正成熟的高校合作，应该是：软件 + 课程 + 案例 + 项目 + 教师 + 培训 + 认证 + 服务。 再进一步：软件 + 用户社区 + 开发者生态 + 企业项目。 这才是完整的生态入口。
9月23日国新办教育主题发布会上，教育部提出，“十五五”时期要推动高校学科专业从高校自身发展的“小逻辑”深入融合到服务国家社会发展的“大逻辑”，同时推动区域产业结构与学科专业动态适配。 职业教育方面，则进一步强调通过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把技术标准、生产标准转化为教育教学标准。 如果把这些变化放到工业软件领域，可以理解为：高校不能只是学习软件，而应该越来越接近真实产业。企业也不能只是向高校卖软件，而应该把真实产业问题带进高校。 双方之间真正建立起来的，是一个持续循环。
过去常见的是：企业出软件、学校出场地，双方建实验室。这个模式仍然可以做。 但下一步更值得探索的，也许是：用户社区。把教师、学生、企业工程师、开发者、科研人员连接起来。 在这个社区里：教师提出教学问题；学生提出使用问题；企业工程师提出工程问题；开发者解决技术问题；科研团队解决复杂问题。 软件企业再把这些问题变成：新功能；新插件；新案例；新课程；新认证。 于是：用户本身成为产品创新的一部分。
我越来越倾向于把高校的角色概括成五个词： 用户节点：真实使用软件。 人才节点：持续培养新用户、新工程师、新开发者。 知识节点：把软件背后的工程方法转化成课程和知识。 验证节点：帮助企业发现产品问题和应用需求。 创新节点：与企业共同开发新技术、新模型、新应用。 一旦这五个角色真正形成，高校就不再是工业软件产业链最末端的“采购方”。它成为生态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过去企业可能有一个“教育行业销售部门”。 以后可能更需要的是：生态部门。 它关心的不只是销售额。还要关心：有多少活跃教师？有多少活跃学生？多少课程在使用？多少真实项目在使用？多少企业工程师参与？产生了多少用户反馈？有多少反馈进入产品？有多少毕业生进入企业以后继续使用？有没有形成开发者社区？有没有形成教师社区？有没有形成企业用户社区？ 这些指标，才真正反映高校生态有没有建立起来。
所以，我越来越不愿意把高校理解成工业软件的“教育市场”。 因为“市场”意味着交易。而工业软件真正需要的是关系。 高校与企业之间应该形成的，不只是：采购关系；合作关系；项目关系。更应该是一种：生态关系。 企业把软件带进学校、学校把用户培养出来、用户把问题带回企业、企业把问题变成产品、产品再进入学校。如此循环，最终形成：企业生产软件，学校生产用户，用户生产反馈，反馈推动产品，产品再生产新的用户。 这时候，高校就不再是工业软件生态的末端。而是：工业软件生态的入口之一。 也许这才是未来产教融合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不是企业怎么进入学校。而是：产业和教育能不能共同形成一个持续增长的用户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