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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AI科学家

Lancet Digital Health · Viewpoint
临床-AI科学家:医学新职业路径的提出
The clinician-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cientist: a proposed career pathway in medicine
作者:Wu Y, Ong AY, Chen H, Yang GD, Tham YC, Keane PA, Wong TY
期刊:The Lancet Digital Health(2026年9月29日在线发表)
DOI:10.1016/j.landig.2026.101077 | PMID:42810919
通讯作者:Wong TY(清华大学医学部 / 新加坡眼科研究所)
💡 核心观点:正如20世纪"临床科学家"(clinician-scientist)角色弥合了基础研究与临床实践之间的鸿沟,AI时代需要一个类似的新角色——"临床-AI科学家"(clinician-AI scientist)。这一角色应同时具备临床和技术领域的训练与专长,并理解从AI开发到临床采纳全生命周期的实施科学。
一、历史回望:临床科学家的诞生与使命
"临床科学家"这一概念可追溯至20世纪中叶。1940年代,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开始资助既做临床又做研究的医生,标志着临床科学家角色的制度化。这一角色的核心使命是将实验室的基础发现转化为临床实践——从分子机制到新药研发,从基因突问到精准医学,临床科学家在基础科学与临床医学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然而,这一角色的培养和维持从来都不容易。临床科学家面临着"双重身份"的张力:临床工作要求全情投入,科研同样需要大量时间,而学术评价体系往往更偏重其中一面。尽管如此,历史已经证明,临床科学家在心血管疾病、肿瘤学、免疫学等领域推动了无数改变临床实践的重大突破。
二、AI时代的呼唤:为什么需要"临床-AI科学家"?
当今医学正进入人工智能(AI)时代。AI工具在医学影像分析、临床决策支持、药物研发等领域已展现出超越人类专家的潜力。然而,从AI模型的有效性到其临床价值的实现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 现实困境:大量AI模型在学术benchmark上表现优异,却无法在真实临床环境中落地。原因包括:模型与临床工作流不匹配、缺乏监管合规路径、临床团队对AI工具缺乏信任、数据偏移导致性能退化等。技术团队往往不理解临床需求,临床团队又难以评估技术方案——两端之间缺少"翻译者"。
文章指出,这一困境与20世纪中叶基础科学与临床实践之间的鸿沟惊人地相似。正如当年需要临床科学家来弥合"从实验台到病床"(bench-to-bedside)的转化缺口,如今AI时代需要一个类似的角色来弥合"从算法到病床"(algorithm-to-bedside)的转化缺口。这个角色,就是"临床-AI科学家"。
三、"临床-AI科学家"的定义与核心能力
文章将"临床-AI科学家"定义为:同时具备临床医学和AI技术两个领域的训练与专长,并理解从AI开发到临床采纳全生命周期实施科学的临床医生。其核心能力可概括为以下三个维度:
① 临床领域专长
深入理解疾病诊疗流程、临床决策逻辑、患者需求和医疗系统运作方式。能够识别真正有临床价值的AI应用场景,而非仅追求技术新颖性。
② 技术领域专长
掌握AI/机器学习的基本原理、模型评估方法、数据科学工具链。能够批判性地评估AI模型的性能、局限性和偏倚风险,并与技术团队有效沟通。
③ 实施科学素养
理解AI从开发到采纳的完整生命周期——包括数据治理、模型验证、监管审批、临床集成、工作流改造、持续监测和迭代优化。能够设计并执行将AI工具嵌入临床实践的科学方案。
四、核心对比:传统临床科学家 vs 临床-AI科学家
文章系统分析了传统临床科学家与临床-AI科学家的异同。下表从七个维度进行了对比:
▲ 表1. 传统临床科学家与临床-AI科学家的多维度对比
📋 表格解读
继承与超越:临床-AI科学家并非凭空创造的新角色,而是对临床科学家模式的继承与扩展。两者共享"双重身份"的核心特征——既属于临床世界,又属于技术/科学世界,并在两者之间充当"翻译者"。
转化的本质变化:传统角色的转化对象是"生物学知识"(从分子到药物),而新角色的转化对象是"技术能力"(从算法到临床工具)。后者的特殊性在于:AI技术迭代极快,监管框架尚不成熟,且临床采纳涉及工作流、伦理、公平性等更复杂的实施层面。
挑战叠加:临床-AI科学家面临传统角色的全部挑战,同时还需应对技术快速迭代、缺乏明确职业路径、跨学科沟通等额外难题。这意味着培养和支持这一角色需要更系统性的制度设计。
五、历史借鉴:从临床科学家的经验中学习
文章深入分析了临床科学家角色发展中的关键经验教训,并讨论如何将其应用于临床-AI科学家的培养:
经验一:制度化的培养路径至关重要
临床科学家角色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MD-PhD双学位项目、NIH K系列职业发展基金等制度化培养路径。这些路径提供了明确的时间线、资金支持和学术认可。对临床-AI科学家,需要类似的制度化路径——例如临床培训与AI/数据科学学位的整合项目。
经验二:保护研究时间是关键
临床科学家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临床工作挤占研究时间。解决方案包括受保护的研究时间(protected time)、减负临床排班等。临床-AI科学家同样需要受保护的技术开发和研究所间。
经验三:评价体系需要适配
传统学术评价体系以论文和基金为核心指标,但临床-AI科学家的产出可能更多体现为AI工具的临床部署、数据基础设施建设、临床工作流优化等"非传统"成果。需要建立能公平评价这些贡献的新型学术评价体系。
六、面临的挑战
1. 知识跨度极大:AI/数据科学本身就是一个快速迭代的广阔领域,要求临床医生在繁忙的临床工作之余持续学习新技术,门槛远高于传统基础科研。
2. 职业路径不明确:目前缺乏公认的"临床-AI科学家"职业定义、晋升通道和评价标准。年轻医生难以评估投入这一路径的风险与回报。
3. 跨学科协作困难:临床医学与AI工程在文化、语言、工作方式上差异巨大。有效协作需要双方都具备一定的"跨界"理解力,这在实践中很难实现。
4. 资金与资源限制:AI研究需要计算资源、数据访问权限和工程支持,这些在传统临床研究基金中往往不被覆盖。需要新型的资助机制。
七、培养策略:面向三方主体的行动建议
文章最后提出了面向临床医生个人、医疗机构和专业组织三个层面的靶向策略:
▲ 表2. 培养临床-AI科学家的三方行动策略
📋 策略解读
三层联动:文章强调,培养临床-AI科学家不是任何单一主体的责任,而是需要个人、机构和行业三层协同发力。个人需要主动学习跨界知识,机构需要提供制度保障和资源支持,行业需要建立标准、资金和评价体系。
最紧迫的一环:在三层策略中,机构层面的职位设立和评价体系改革可能是最紧迫的。只要"临床-AI科学家"没有明确的职位定义和晋升通道,年轻医生就不敢将职业生涯押注于这一路径。制度先行,人才才能跟进。
八、展望与启示
这篇文章的作者团队来自眼科领域——Wong TY教授是新加坡眼科研究所和清华大学的眼科AI领军人物,其团队开发的AI眼底筛查系统已在多国临床部署。正是这一实践经验让他们深刻体会到:AI从模型到临床的"最后一公里"是最难的,而这恰恰是技术团队无法独立完成、临床团队又缺乏能力完成的部分。
"临床-AI科学家"概念的提出,本质上是对AI医疗领域人才结构性短缺的回应。当前,懂AI的不懂临床、懂临床的不懂AI,两端之间的"翻译者"严重不足。文章借鉴临床科学家的成功历史,提出了一个系统性的解决方案——这不是简单地在临床医生身上叠加技术培训,而是要建设一个有制度保障、有评价标准、有职业前景的完整生态。
🔑 对中国医学教育的启示:中国正在大力推进"医学+X"交叉学科建设和"新医科"改革。这篇文章提供了重要的国际参照——培养临床-AI复合人才不能仅靠增设几门课程或举办几次培训,而需要从学位体系、职业路径、评价标准、资金机制等多个层面进行系统性制度设计。中国的医学院和大型医院有条件也有责任在这一领域先行先试。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16/j.landig.2026.101077
本文为文献解读,内容基于原文摘要和公开信息整理
PMID: 42810919 | Lancet Digit Health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