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从我们的创作中学习,报酬该归谁?

摄影师上传作品集，记者发布调查报道，音乐人发行歌曲，科学家搭建有价值的数据集，随后AI模型便从这些成果中学习。

在包含数十亿份文件的训练语料库里面，这些作品可能成为AI模型底层运行机制的一部分，创作者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

这就引出生成式AI最棘手的未解问题之一：如果人类的创意成果成为机器用来产生商业价值的训练素材，报酬应该给谁？

行业一直在争论，AI训练属于合理使用还是版权侵权。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创作者能否把作品授权给AI公司，并获得相应报酬？

区块链爱好者认为这是可行的，但现实情况十分复杂。

区块链的宏大愿景

乍看之下，区块链似乎很适合解决这个问题。区块链可以生成可审计的交易记录。结合密码学溯源、数字身份与智能合约，就能记录所有权、允许的使用范围、授权协议以及款项支付。

C2PA内容凭证已经能为数字资产提供密码学可验证的来源信息，记录原始出处与后续修改痕迹。Numbers Protocol这类项目正在搭建围绕数字所有权、内容溯源与授权的基础设施；Story Protocol则打造可编程的知识产权系统，能够将授权规则与分润机制写入代码。

这一切的目标，是让知识产权能够被机器读懂。

但它存在一个局限：区块链可以记录已经发生的交易，却无法记录从未发生过的交易。

如果某家AI公司未经登记就爬取了上百万张照片，事后再补建区块链记录，并不能证明这些照片确实被用于模型训练。

溯源归属难题

基础模型可以使用海量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和科学数据集进行训练，文件在训练前还可能被复制或转换。

一旦训练完成，要把单件作品对应到最终的模型，会变得极其困难。

这就带出“来源溯源”和“使用证明”之间的关键区别。来源溯源可以证明某张照片出自某位摄影师，授权书可以证明已取得使用许可；但二者都未必能证明这张图片用于训练特定模型，也无法判定它带来了多少经济价值。

区块链能让记录难以篡改，却无法单凭自身解决这项溯源归属难题。

创作者会授权自己的作品吗？

Shutterstock已经为投稿者制定了AI训练授权方案与报酬机制。在音乐领域，权利持有人与科技公司也正在协商协议，涵盖AI生成翻唱、重混等使用场景。

由此可见，行业内的分歧，与其说是AI对抗创作者，不如说是无偿使用的AI对抗取得授权的AI。

对创作者而言，授权可以让AI成为新的收入渠道；对AI企业来说，经过授权的数据，版权边界更清晰，训练素材品质也更有保障。

但要为数十亿件单独作品逐一取得授权，成本会极其高昂。

小额支付能否改变局面？

当交易金额微小、发生频繁时，区块链的价值才更能凸显。

AI智能代理可以识别数据集，读取机器可识别的授权条款，用稳定币支付一笔小额费用，并在存取数据前记录这笔交易。分润就能自动在数百万笔交易中持续流转。

对单一创作者来说，每一笔收入可能微乎其微；但在庞大的内容量累积之下，这些款项汇总起来就会相当可观。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判定哪些内容被使用，以及该内容的价值是多少。

AI企业愿意参与吗？

强制授权会改变AI的商业模式。如果每一项训练素材都需要付费，开发者就要承担内容识别、商务谈判与合规带来的新增成本。因此AI企业更倾向采用退出机制、法律抗辩、合作关系与授权协议。

监管机构的施压也在持续加大。欧盟的AI法案框架，要求通用型AI企业制定版权合规政策，并提供训练内容的相关信息。

趋势已经越来越清晰：高质量数据的获取，正成为经济问题，同时也是监管问题。

缺失的定价标准

就算全面授权能够实现，仍会留下一个问题：创作者的贡献该如何定价？

假设模型使用1,000万张照片训练，其中某位摄影师贡献了50张。报酬该依据数量、热度、独特性，还是可量化的影响力来计算？

目前还没有全球通用的答案。

区块链可以按照规则自动分配款项，却无法决定这些规则本身应该如何制定。

不止于区块链

未来不太可能是“区块链取代版权”。

多项技术会相互配合运作：密码学溯源确认所有权、登记中心传达授权意愿、AI企业维持可审计的训练记录、智能合约编写商业条款、稳定币实现自动小额支付。

创作者需要标识自己的作品；AI企业需要提供足够的透明度来证明使用情况；平台需要识别授权信号；监管机构则要建立可让协议落地执行的标准。

如果缺少这些配套，区块链很可能只会成为一本完美的账簿，记录着不完整的现实。

真正的博弈核心是控制权

核心问题不只是区块链能不能让AI向创作者付费。

而是创作者能否掌握足够的作品控制权，和消耗这些作品的机器进行谈判。

生成式AI已经把人类知识与创作转化为经济资源，但搭建模型的企业掌握底层基础设施。创作者虽然持有原始素材，却往往无法掌握素材后续流向。

一套能够正常运作的溯源与支付系统，将会改变这一力量平衡。它不会让每位艺术家只要AI生成图片就能致富，却能让创作成果被看见、可协商，并有可能获得报酬。

区块链可以提供这套系统的运行轨道。更大的难题，是证明机器究竟学习了哪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