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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AI狂潮与假订单
孩子在他肩上睡得沉。电梯门开的时候,陈屿侧了侧身,让陆知夏先进去。她按了楼层,站在角落,手里那袋吃的搁在扶手上,袋口系得紧。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楼道的感应灯在门合上的那一刻灭掉。
到家是九点多。陈屿先把孩子放到床上,替他把鞋脱了,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掖好被角,又把窗帘拉严。陆知夏在厨房里拆袋子,把粥倒进碗里,搁在桌上没有叫他。等他出来,粥凉了半碗,她又端回去热了一回。
“吃点。”她说。
陈屿坐到桌边,喝了半碗粥,掰了半个馒头。窗外小区里灯稀稀拉拉,对面楼有一家的电视还开着,蓝光一闪一闪。陆知夏收拾碗筷,没提公司的事,也没问他今天在交易室待到几点。她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孩子睡了。”她说,“你也早点。”
“再坐一会儿。”
陈屿进了书房,把门轻轻带上。
他从抽屉里把交易笔记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二〇二四年那一页,底下还是空的。他提笔在页首写了一行日期,二〇二四年一月。写完停住,笔尖悬着。
这本子他从二〇〇八年一直写到今天,一年一页,年份下头写他记得的东西。二〇〇八年那栏是四万亿、钢铁基建先动。二〇一五年那栏只剩股灾两个字。二〇二三年那栏写的是量化。往后翻,二〇二四年那一栏昨天还是白的。
他把时间表从保险柜底下那一格取出来。米黄色硬壳本,边角起了毛,封面什么都没写。翻到二〇二四年这一页。心里往那一年推,推了一寸,浮出来两个字:AI。再往后推,没了。哪个月、哪个板块、哪家公司,全空。他推了三回,三回都是这两个字,别的一片白。
他把本子合上,在交易笔记那一页底下添了一行:
二〇二四年AI,概念不是业绩。
写完把笔搁下,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到公司,AI已经烧穿了几个板块。
交易室大屏上绿红交替,最上头那一排涨幅榜,前面几家全是挂AI牌子的。做服务器的、做光模块的、做算力的,还有一家做工业空调的,开年挂了个液冷的牌子,股价三个月翻了两倍。周航把涨幅榜拉出来做了张行业图。图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红的那些票,业绩栏没几个对得上。
“这家。”周航指着那家做液冷的,“开年二月份的公告,说签了一笔给数据中心做液冷系统的大单,几十亿。消息一出,连着几个板。”
“单子核过没有。”
“挂着,还没核。”周航说,“我先把其他几家过了一遍。多数是跟着涨的,有真订单的少。有几家报的所谓AI收入,其实就是把原来卖的东西换个说法,改个口径。”
“重点核这家液冷。”陈屿说,“从合同开始核。”
“核这个要时间。”
“给你时间。”
那几天里,顾同从后门上来报韩越的动静。
韩越这半年在赛道上加杠杆,同时押了几家AI概念公司。他看中的里头有一家,就是那家做液冷的。他不光在二级买,还拿这家公司的股票质押,融了钱再去加仓别的AI票。顾同把这几条摆出来的时候,加了一句圈里的话。
“圈里都在传,说韩少这回押对了。”
“押对了。”陈屿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没往深里接,“他质押融了多少。”
“具体数不知道,反正不少。”顾同说,“他那两个通道最近活跃,进出都冲AI票。他自己放话出去,说这一波估值先撂一边,看的是想象空间。”
“想象空间。”陈屿把这四个字记进笔记里。
他等周航把这家液冷公司的单子核完,再决定怎么动手。
周航核了九天。
头三天,他把公告和合同编号对了一遍。那笔几十亿的AI大单,合同甲方是三家不同名字的公司,注册地在同一栋写字楼里。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同一批人,注册资本都不大。往上追一层,三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家基金,基金的管理人名字跟境外一家壳公司对得上,壳公司注册在一个岛国。
第四天到第六天,他盯资金路径。这笔单子的首期保证金是从一家香港贸易公司打进来的,这家香港贸易公司往上追两层,又回到甲方里那三家公司背后同一批人手里。绕着香港兜了一圈,钱还是那批人的钱。
第七天到第九天,他把减持记录和公告日摆在一块。公告日那天往前数五天,原始股东里头有人开始减。减的量不小,减持窗口跟公告日挨得近。
第九天下午,周航把材料推到陈屿面前。
桌上摊着一摞纸。第一页是三家甲公司的工商信息,地址一样,法人一样。第二页是基金往上追到岛国壳公司的股权链。第三页是保证金从香港绕回来那一条线。第四页是减持记录,按日期排。
“核死了。”周航把材料往陈屿那边推了推,“合同编号、签署方、资金路径,一条一条都能对。左手倒右手,三家不同名字的公司互相签合同,把订单做出来,再报进上市公司的公告里。公告一出,股价往上抬。抬上去,原始股东开始减。”
陈屿把材料翻了两遍。翻第二遍的时候,他在那一页股权链上多停了一会儿。岛国,壳公司,几家基金的基金管理人,名字对得上。
“做一份材料。”他把材料合上,“全部用公开数据。合同编号、签署方、资金路径、公告日、减持窗口,一条一条列。写清楚这家公司账上的现金、现金流、这笔单子占营收的比例。不评价,不下结论,把数摆出来。”
“摆哪。”
“公众号。”陈屿说,“标题就叫《一笔假订单的来路》。”
周航没接。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之前先想一件事。”
“你说。”
“对方会不会反咬。”周航说,“一纸律师函过来,说你编造、说你操纵市场,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咱们得先想好怎么接。”
“接法简单。”陈屿说,“材料里一条不是编的。他要咬,先得把自己那批合同说清楚。合同编号、工商、公告、资金路径,原始链接一条一条挂在底下,谁点谁核。这活交给郑远。”
“发不发。”
“发。”
周航把材料收回文件夹里。临出门的时候,他站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屿一眼。
“这回不是空喊。”他说,“是把数摆出来,让他们自己撞上去。”
“对。”陈屿说,“摆出来。”
材料做了两天。
郑远把能核到的公开链接一条一条归在底下。合同编号、工商信息、公告、减持记录,每一条都附上出处,点开就能看。周航把标题里的“假”字圈出来,在旁边批了两个字:留着。
十月中,材料挂上公众号。
发出去的头一天,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上午,对面先回了一手。那家液冷公司发了一份声明,说材料里引的合同正在正常履行,对不实揣测保留追究的权利。跟着几家财经号发文章,说这是做空材料,写的人另有算盘,影射是同行在打压股价。股价没往下走,盘中还往上顶了一截。
交易室里,周航盯着盘面。
“他们在扛。”他说,“撑过去,往后难看的是咱们。”
“接着看。”陈屿说,“假东西扛不过数。”
那天下午,评论区开始动。
先是有几个做产业的人留言,说那三家甲公司他们听说过,是空壳。再往后,几个做量化的号转发了材料,开始拆合同里的破绽。有人把保证金的路径一条一条画出来,标出香港那家贸易公司兜回来的那一段。有人把公告日和减持窗口摆在一块,拉了条时间线。
到了第三天,那家液冷公司的股价从涨停板上掉下来,一路砸下去,连着两个跌停。
材料发出去那几天,郑远在办公室转,说挂在底下的原始链接,点的人比正文还多。陈屿让他把点得多的那几条记下来。点得最多的那条,是岛国壳公司往上一层的股权链。
监管的动作跟着来。交易所发了关注函,要求公司说明合同履行的真实性、关联方关系、资金往来的合规性。公司在回复里支支吾吾,说合同正在履行,细节以后披露。市场不买账,股价又往下走了一段。
同一时间,韩越那边出了事。
他在这批AI票上加了两笔仓,买在第二波冲高的时候。顾同那天从后门上来,把那两笔仓的买入点位报了上来。周航照着标在那张杠杆图上。两笔仓买进去之后,那家液冷公司的股价往下砸,浮亏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买的时候,股价已经在第二波高点。”顾同说,“他加仓的消息传出来那天,圈里有人跟着买了。买完之后就是咱们的材料发出来。他那两笔仓,现在浮亏。”
“圈里怎么传的。”
“传他追热点总慢一步。”顾同说,“这话上个月也传过一版,那回是转债。”
韩越那边一开始没认。他放了话出来,说这是正常回调,说AI的方向没变,说跌下来的是胆子小的人。
十一月中,那家液冷公司的股价往下砸穿了第二道支撑。
关注函之后公司迟迟交不出材料,市场的耐心用光了。跌停板上挂了几天,跟风的AI票跟着往下掉。一批原来靠AI故事撑着的公司,股价一下回到年初的位置,有几家还比年初低。
这一跌,把韩越质押的那批股票跌到了平仓线。
那天下午,顾同从后门上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上是韩越基金那边的动态。
“质押爆了。”顾同说,“液冷公司跌到平仓线之下,质押那批被强制处置。他砍了一部分仓,砍出去的都亏在明面上。剩下的质押还在压着,只要股价再往下一档,还得砍。”
“他找过他爹没有。”
“找了。”顾同说,“他先是自己扛了两天,找了几家机构想补保证金。机构看见是AI票,没人接。第三天他去找他爹。父子两个关在办公室谈了半宿。”
“谈出什么来。”
“韩承业没当面骂他。”顾同说,“他出手了。暗中补了一部分窟窿,把那两个通道额度退掉。补完之后,他把亏损账挂回韩越自己名下,一分不留在他这边。”
“退通道。”
“对。”顾同说,“他把两个通道退了。这两个通道年头长,本来还能再用两年。他退掉,一层意思是把韩越这次爆掉的窟窿跟他这边的平台切开,另一层意思是把韩越再往下押的路径掐掉。”
“韩越自己怎么说。”
“他嘴上没认。”顾同说,“圈里传他关在办公室两天没出来。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说要换个打法。”
陈屿把这几条记下来。他把那家液冷公司的股价、韩越的质押平仓线、他砍仓的量,跟韩承业退通道这件事摆在一块看。看完他把笔搁下。
“韩承业不是来救他的。”陈屿说,“是来按他的。把窟窿补上,是为了不让这个窟窿沾到自己身上。把通道退掉,是为了不让韩越再拿着他的钱往下赌。他把韩越推在前面冲,冲砸了,他出来收场,收完还是把韩越架在前面。”
“下一步。”
“下一步他还要用韩越。”陈屿说,“用他当刀,替他挡在前面试道。”
“他会不会收权。”
“不会。”陈屿说,“收权是翻脸。他现在还不想翻。他要把韩越留着,等下一次用。”
那几天里,顾同报回来的消息里还有一条。
韩承业在半导体设备、工业软件、新材料三个方向收资产,一家一家谈,签了两家,第三家在谈。他不走韩越的基金,走的是自己名下另一套班子。这三家的资产准备打包装进一家上市公司,做平台。圈里有人猜他是要给二〇二六年那笔大的铺路。
“他这三家资产,跟AI不沾边。”顾同说。
“不沾边对。”陈屿说,“AI炒的是故事,他收的是设备、软件、材料。这三样是真东西。故事会散,厂子不会散。”
“要不要动手。”
“不动。”陈屿说,“先让他的资产装。装完了,我们再说。”
十一月底,北交所开市。
头一个月里没什么量。一批小票挂在板上没人接,成交稀薄,价一天一天往下挪。有人管这个叫流动性枯竭,有人管这个叫错杀。周航把北交所挂牌的那批票拉出来做了张表,跟沪深主板的同类票比估值。
表做出来的时候,霍研究员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差得有点多。”他说,“同一类资产,主板上给三十倍,北交所给不到十倍。”
“筛一遍。”陈屿说,“从产业和估值两头看。产业上有真东西的,估值上被压得狠的,都挑出来。账上的现金、厂房设备、现金流,一家一家核。”
霍研究员筛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把筛出来的名单递到陈屿桌上。七只。
“这七只,”他说,“每一家的账上都有现金,都有厂房有设备,有的是自己的地,有的是长期的租约。现金流都是正的,负债率不高。所在的行业不是热门,但也不差。做铜加工的、做精密件的、做检测设备的,都是这类。挂上去的价,比它们净资产的八成还低。流动性枯竭,买方出价往下压,卖方急着走,价就成这个数。”
“核了几遍。”
“两遍。”霍研究员说,“每一家的账目对着公开披露核了两遍。有三个地方我标出来了。第一家的应收账款账期比同行长一截,我调过原因,是客户结构不一样。第二家的设备折旧算法有些特别,我按同行的算法折算过一遍,影响不大。第三家有块地是早年的划拨地,转成了出让,这一块我扣掉了。”
“这家扣掉之后还剩多少。”
“扣完之后,账面净资产还压在股价上面。”霍研究员说,“这七只往下砸,砸的是卖盘,不是坏消息。”
“一家一家买。”陈屿说,“一单一单来,不打眼。”
郑远开始接。
北交所的盘子小,一单下去有时候能把价往上顶一两个点。他压着量买,往下顺着接,不往上抬。开头几天,七只票没一只回头。价一档一档往下挪,郑远这边一天添一单,账上就多一分浮亏。第三天他端着交割单进来,问要不要停一停。
“停不了。”陈屿说,“现在停,前面接的就白接。它们的账翻过两遍,现金在那儿,厂房在那儿,往下砸的是卖盘,不是坏消息。”
“韩越那边也在动。”
“知道。”陈屿说,“让他动。”
顾同报回来的消息说得清楚。韩越也看中了同一批里头的三只,比陈屿晚半个月才动手,买得急,一天两单三单地扫,把价往上顶。等他建完仓,成本比陈屿这边高出一截。
“他这几只的建仓成本,比咱们的高两成。”郑远把台账打出来,摊在桌上,“他现在也在等,但等的位置比咱们贵。”
“让他等。”陈屿说,“他的货没走,我们的货就走不了。这七只小票,慢慢来。”
过了十来天,跌得最急的那一只先站住了。底下的买单挂上去,没人再往下砸。郑远把台账摊在桌上,说这只今天一单没接成,价没往下走。接了半个月,七只一只一只接,仓位从零建到三成。
陈屿那天晚上在交易笔记上写了一行字:
北交所不是热点,是错杀。
写完把那页翻过去,底下是二〇二四年年底。
十二月里,陈屿又推了一回。
这一回推得更短。二〇二五年那一页,脑子里浮起来的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雾,抓不住。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是有件事很重要,可这件事是哪个方向、哪一年,全空。再往后推,推不动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本子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笔,在时间表二〇二五年那一栏底下,写了一行字。
二〇二五年以后,靠体系,不靠记性。
写完把笔搁下,翻开交易笔记,把这句话抄进去。抄完把笔记合上,搁到抽屉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进书房的时候,陆知夏正坐在客厅改稿。孩子在里屋睡了。她面前摊着稿子,有一段来回改了几遍,改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他。
“你那本子。”她说,“是不是到头了。”
陈屿看了她一眼。
“到头了。”他说,“二〇二五年剩一层模糊,二〇二六年剩几个碎片,连哪个月都对不上。往后没人指方向了。”
她听完,把稿子往边上拨了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秋天就知道。”陈屿说,“去年冬天又推了一回,推不动,才算认清。”
“所以你去年在书房里坐那一宿。”
“对。”
“你以前靠那点东西能提前走半步。”陆知夏说,“现在没有了,你靠什么。”
“靠模型七成,靠体系,靠这十八年。”陈屿说,“也靠你。”
她没接这句。她起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小区里有人放炮,远远一声。
“我手头这本,快收尾了。”她回头说,“写的是别人。这几个人里头有一个,跟你有点像。他也有一条顺路,走着走着,路没了。他后来靠什么走,我没写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走。”
“你问的是哪一条。”
“你自己的。”
陆知夏把杯子搁下,坐回沙发上,坐得很直,没靠着。
“那就从现在起。”她说,“你靠你自己,我靠我自己,我们靠我们。你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你什么时候又想把话咽回去,我就带孩子回老家住,住到你肯说为止。”
“行。”
“行不是嘴上说的。”她说,“你要真认这一条,就在你那本子上写。你本子上写什么,我都信。”
陈屿把茶几上那本交易笔记拿过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去。写的是她刚才那句话,一字不落。写完把笔帽给她扣上,搁回原位。
那晚他们没怎么说话。她起身去里屋看孩子,看了两回,回来把台灯调暗,坐在他对面翻稿。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她翻纸的声音。
十二月里,陈屿把四层体系写上了墙。
第一层是模型,周航的第四版,参数表挂在交易室靠门那面墙上。第二层是风控,双签流程贴在模型表旁边,谁下单谁签字,周航和杜城两道。第三层是合规,杜城拟的流程清单挂上走廊白板,产品备案、投资者适当性、客户沟通留档、员工报备,一条一条排。第四层是宏观行业模型,周航和霍研究员合做的一张表,分行业看现金流、订单、库存、产能,按季度更新。
四张纸挂上去的那天,陈屿站在墙前看了半晌。周航从机柜那边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桌上。
“四层挂齐了。”周航说,“模型这边最稳的档位我调过了,单票上限一成五,行业敞口一道线,极端行情阀门从八成挪到六成。”
“回撤压到多少。”
“按去年的样本跑,极端行情回撤压在四个点出头。”周航说,“收益你自己认。”
“认。”陈屿说。
“体系完善了。”
“完善了。”陈屿看着墙上那四张纸,“我准备好了。”
周航没接这句。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了陈屿一眼,转身回了机柜那边。
十二月中,韩承业那边的动作又近了一层。
顾同从后门上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份名单。韩承业在半导体设备、工业软件、新材料三个方向的资产,签了两家,第三家在谈。这三家准备打包装进一家上市公司,做平台。他还在准备二〇二六年那笔大的,另外借了两条老通道给韩越用。这两条通道,比退掉的那两条更老,年头更长,更难查。
“他把韩越留着。”陈屿说,“等他动手。”
“他的资产都在往那个平台上装。”顾同说,“装完了,就是一家人上市公司。这家公司现在还在低位,等资产装进去,故事一做,股价往上抬。他要在二〇二六年那笔大的里用这个平台。”
“韩越那边。”
“韩越的窟窿他补了一部分,剩下的挂韩越自己名下。”顾同说,“他现在把韩越按在边上,不让他乱动。可韩越这个人,按不住。”
“按不住才要用。”陈屿说,“他要等韩越自己憋不住,冲出去,替他试道。”
十二月底,交易室里只剩陈屿和周航两个人。
大屏上,周航新模型跑出来的信号在往上走,一条淡蓝色的线压在屏幕上。旁边贴着那张韩越杠杆图,这一版已经改过三次,把这一年几笔亏损算了进去,那条线比年初那张更长、更斜。墙上四张纸并排挂着,模型、风控、合规、宏观,一层挨着一层。
陈屿站在墙前,把那张韩越杠杆图看了很久。看完他转过头。
“他布局。”他说,“我们应战。”
周航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没接这句话,把那条淡蓝色的线调出来,压在韩越那条曲线上。两条线摆在一张屏上,一条往上走,一条往下走。淡蓝的那条走到头,又往上拱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