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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再写一遍吧”——记我的小学语文老师

“那你再写一遍吧”——记我的小学语文老师
《士兵突击》里,许三多有句台词:“什么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什么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这话说得绕,理却不绕。骨折之后,日子被拉得很长。头三个月,情绪低落,度日如年;如今三个月过去了,懊悔焦灼的心慢慢也在平静。只是康复的日子依旧漫长而平淡,我想,总得找一点有意义的小事来做,不如继续写点公众号。今天要写的,是一个搁在心里很久的题目: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如果我的语文素养还说得过去,我深深感谢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教过我的两位小学语文老师。我一二年级时的语文老师姓曹。我是她教的最后一届学生之一。曹老师矮矮的,胖胖的,很慈祥。她的相貌如今我已全无印象,只记得她很和蔼。那时有很多自习课,自习课上可以写作业。我经常很快写完该抄的字词,举手说:“曹老师,我写完了。”曹老师便笑眯眯地说:“那你再写一遍吧。”于是我又写了一遍。不少同学第一遍尚未写完,我已写了两遍。那时的我,傻得浑然不觉。如果我今天的书写还算可以,那大概要归功于曹老师那一句“那你再写一遍吧”。写得多了,手便熟了;熟了,也就巧了。所谓熟能生巧,大概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更重要的是,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再写一遍”,且我写得又快又好,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激发了我对学语文的信心,让我觉得学语文这件事,我是可以做得很好的。关于曹老师,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刚进小学,学校就发了一本校本教材《儿童诗选》。曹老师给我们讲的第一首诗,是“月儿弯弯照九州”。我一直觉得奇怪——这首诗并不是诗选里的第一首,她为什么偏偏把它放在最前面,讲给刚上一年级的孩子听呢?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只记得她念那句“几家欢乐几家愁”时,声音放得很慢。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当然不懂什么叫离乱,什么叫飘零,可那弯月亮,和月亮底下那些不一样的人家,就这么模模糊糊地留在了记忆里。或许曹老师根本就没指望我们当时能懂,她只是把一首好诗,轻轻地放在一群小孩面前,等它自己慢慢发芽。陈庭辉老师是我三到六年级时的语文老师。那时她四十岁上下,依旧美丽,一头长长的波浪卷发,皮肤白皙,双眼皮,眼睛大大的,个子高高的。
她极善教作文,经常给我们面批作文,细细讲评分析。我格外期待她讲评作文,因为哪个同学写得好,她都会当场朗读出来。我的作文常被陈老师表扬,这无疑让我更加喜欢语文。她也不只读好作文,也把写得不好的作文拿出来,全班共同修改。有一次,她让我读班上一位同学写的作文,那篇文章确实写得不好。我读完后,她先夸我读得好,又半开玩笑地说,正因为我读得好,这篇文章倒显得不那么差了。全班笑起来,我也第一次隐约明白,读文章和写文章,原是两回事。陈老师尤重朗读。那时她教学,常先把课文范读一遍,再带着我们一段一段地读。读了几遍,我常常就会背了。她也重视背诵。有些段落教材并未规定要背,她却常让我们全文背诵,尤其是那些文质兼美的散文。
因为我朗读还不错,陈老师还让我在学校录过磁带。那是我第一次录音,当录音机里忽然传出自己的声音,我吃了一惊,原来我的声音这样好听。记得当时读的文章中有“姹紫嫣红”一词,我尚未学过,“姹”老读错,大约到第三遍才录成。陈老师对基本功训练从不放松。她中午常将上午默写不合格的同学留下重背或重默,合格后才许回家吃午饭。我通常不在留堂之列,早早便回了家。只有一次,“裤子的裤”我总少写一点,被陈老师狠狠批评,罚抄数遍。陈老师讲课文,​喜欢同我们交流想法,把自己对文本的理解讲给年幼的我们听,并不担心我们听不懂。然后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把她的想法说出来。我格外盼望老师能常常看着我。全班那么多同学,她讲自己的想法时,偏偏把目光递给我——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后来我也做了老师,讲课文时常常想起陈老师当年与我们共读文章的情景。我学她的样子,把自己对文本的理解或与此相关的生活感悟或体验讲给学生听,也颇受学生欢迎。这时我才更懂得,陈老师当年那份不担心我们不懂的从容,多么珍贵。曹老师在我二年级时退休,此后我再未见过她。如今她是否还在人世,我不得而知,也许早已归道山。陈老师与我母亲年龄相仿,后来儿子在北京工作,她也去了北京,我们不相见也有三十多年了。此刻想起她们,心里究竟是温暖多一点,还是感伤多一点,我也说不清。但我想,把她们写下来,也算一件有意义的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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