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儿子68分试卷,我终究没开口责备

〔一〕晚饭时间

前天晚上吃晚饭时，儿子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头一直低着。

我说：“今天在学校情况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

我又问：“上次的数学考试成绩出来了没有吗？”

他放下筷子，说：“还没。”

这孩子从小撒谎就有一个毛病——不敢正眼看人。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盯着碗里的土豆丝看。

没有再往下问了。我知道，再问下去，这顿饭就不能好好吃了。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先吃饭。

〔二〕晚上十点

儿子已经睡了。我整理好他的书包，把明天要用的水杯放进去。

手伸进去，就摸到了书包最底下，压着一张叠了四折的卷子，边角都磨毛了，看来是捏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才塞进去的。

我打开一看：数学试卷得了68分。

大部分的应用题都的错了，最后一道大题也没有做出来空着，就写了个"解："，后面跟着一个冒号，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解："字写得特别小，特别轻，我可以想象到他当时的样子——盯着卷子，手拿着笔不知道怎么写，脑子一片空白。

说实话，第一反应是火气往上冒。五年级的数学，考试得了68分，搁谁身上不生气吗？

可我把卷子放下，去厨房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为什么？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给我讲了他们班的一道题，鸡兔同笼的问题，讲得很生动形象，最后说："妈妈，其实数学很有趣的。"

一个觉得数学很有趣的孩子考了68分，最难受的人是他自己，并不是我。

我把卷子摊开放在书桌中间，牛奶放到一边。找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这样一句话：

〔三〕第二天一早

我六点半起床做了早饭，然后听到了他房间里面有动静。

我没有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眼眶有点红，手里拿着那张卷子，一张草稿纸。

草稿纸上画满了格子，鸡兔同笼那道大题，他自己又用假设法做了一遍，做对了。

他将草稿纸递给我，声音很低沉地说："妈妈，这道题我会做。昨天考试的时候看到时间不够，脑子就乱了。"

我说："能够做出来的就是最大的问题。下次考试，先做会的，最后再做难题，可以吗？"

他点了点头把卷子收起来，自己夹进了错题本里。

〔四〕写在最后

这事要是放在两年前，我会是另一个做法：卷子拍在桌上，大声斥责一顿，然后不让他一个月看电视。

可是近几年我慢慢发现了一个道理：孩子考试没考好，他心里那关，比你这关都难过得多了。当你生气的时候他记住你生气的样子；当你接受他时，他会记住的是"下次该怎么改"。

生气之后你痛快三分钟；但是如果你接住了的话他长进一大截。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后者划算。

当然，道理谁都懂，但是真正做起来不容易。昨晚在厨房里热牛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其中一半由于是生气造成的，一半则是因为心疼的。

做一个好妈妈就是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回去，在孩子面前给他一杯温暖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