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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紫妍:模板人生
郭紫妍:模板人生
模板人生 文/郭紫妍 他死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护士进来换输液瓶，他配合地侧了侧身，还伸手帮护士把被角掖平。 护士说“谢谢”，他说“好”。 他说“好”说了一辈子。 三岁想玩泥巴，他妈递来识字卡，他说“好”。 五岁想看蚂蚁，他爸摆好棋盘，他说“好”。 十八岁填志愿，他爸把考古改成金融，他说“好”。 二十五岁相亲，他妈说“这姑娘她二舅是副行长”，他说“好”。 三十岁他妈催生二胎，他说“好”。 四十岁体检异常，他妈说“先升职”，他说“好”。 四十二岁晚期，他妈说“下午两点化疗”，他说“好”。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他忽然笑了。先是喉咙里闷闷一声，然后肩膀抖起来，越抖越厉害，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妈从陪护床上跳起来：“你发什么疯！” 他笑得眼泪从右眼淌下来，断断续续说：“妈……我刚想……我这辈子……好像……连笑……都是你排的时间……” 他妈说：“别胡说，快躺好。”他继续笑，笑得输液管回血，护士跑来调，他拽着护士袖子说：“你帮我问问……这床……能不能……换个方向……”护士没听懂。 他笑到没声了，嘴还张着。 心电图拉直线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没收回去，右眼角一滴泪，挂在皱纹里。 他妈哭：“你看他笑着走的，他知足！”医生写死亡报告，备注“疑似苦笑”。 殡仪馆化妆师擦了半天眼泪，擦不掉，拿粉底盖了，说：“这眼泪怎么跟胶水似的。” 追悼会上，他妈逢人就说“我儿子是笑着走的”。 他儿子站在遗像旁边，十一岁，小声问他妈：“妈，我以后能不能自己选专业？” 他妈摸摸他的头：“爷爷给你安排好了，金融，稳当。” 儿子点点头，说“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遗像，照片上他爸笑得标准，右眼角那滴泪被修图师P掉了，换成了一小块反光。 火化的时候，儿子偷偷往骨灰盒里塞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爸，我今天看见蚯蚓了，在花坛边。我没敢蹲下来看，因为爷爷说脏。但我记住了。儿子。”骨灰盒盖子合上了。 儿子跟着他妈往外走。路过花坛，他脚步慢了一拍。 他妈拽他：“快走，补习班要迟到了。”他加快脚步，没回头。 但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小团湿泥巴。他捏了捏，笑了，嘴角十五度。 他妈回头看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妈。晚上吃什么？” 他妈说：“听你爷爷的。”他说：“好。” 然后他跟着他妈走了，手在口袋里，把泥巴捏成了一个球。 
作者简介：郭紫妍，00后作者，汾西一中化学教师，临汾市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