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300157
事故调查组查到培训试卷有错题!结果……
事故调查组进驻第三天，张三就被叫去谈话了。
李四的右手还打着钢钉，事故报告还没出，调查组先从培训档案下手。张三早有心理准备——出了事，培训记录必然是第一个被翻的。他这些年档案做得还算齐整，签到表一张不缺，成绩单一张不落，理论上应该顶得住。
调查组组长姓严，叫严明。人如其名，眼睛毒，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往你骨头上敲。他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摊着一摞试卷，旁边坐着两个组员，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递材料，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张三刚坐下，严明就抽出一份试卷，推到他面前。
“张三同志，这是操作工李四今年三月的安全操作规程考试卷。第17题，判断题，‘安全联锁装置在确认安全后可以手动旁路’——他答了‘正确’，你们阅卷打了叉，标注了正确答案，但没有订正记录。李四没有重写，没有签字，没有确认已理解。”
严明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做会议纪要：“三天前，李四在调试设备时手动关闭了安全联锁装置，右手粉碎性骨折。同一个知识点，试卷上打了叉，人却没改过来。你怎么解释？”
张三心里一沉，但脸上还算稳。他早就料到这道题会被翻出来，也早就想好了说法：“严组长，这道题我们阅卷时确实判了错，也标注了正确答案。订正环节没闭环，是我们管理上的疏漏，这个责任我认。但说实话——”
他顿了顿，看了眼严明的脸色，接着说：“这道题的答案，跟我们厂的规程是一致的，李四答错了就是答错了。我们没有放过，只是没盯到最后一环。”
严明没接话，转头对旁边的组员点了下头。组员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一本教材。封面烫金，省里统一推荐的“安全生产培训统编教材”，去年刚发的。
严明把教材翻开，翻到某一页，和试卷并排放着。
“张三同志，你刚才说，这道题的正确答案跟你们厂规程一致。那这本教材呢？这道题在这本教材上的标准答案是——‘正确’。跟你们阅卷的判定，正好相反。”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拧紧了阀门。
张三愣住了。他盯着那本教材，脑子飞快地转。这本教材他见过，发下来的时候翻过两页就扔柜子里了，平时培训还是用自己编的课件。可偏偏这道题，跟教材撞上了。
严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着他：“你们企业的培训，到底是按这本统编教材来的，还是按你们自己编的内容来的？如果按教材，李四该得分，你们判错了；如果按你们的规程，那教材就是错的。不管按哪个，你们培训内容的权威性、一致性，都存在严重问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一张网，把张三罩在里面。
张三额头的汗开始往外渗。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教材是省里发的，编委会名单他当时扫过一眼，但记不清具体有谁。这道题到底是教材印错了，还是他们理解错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角落里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严组长，我插一句。”
是老周。厂里的老安全，干了快三十年，这次事故调查组来，他本来只负责后勤保障，递个材料倒个水，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
严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老周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教材，翻到扉页，看了两眼，又放下。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不紧不慢地戴上，重新拿起教材，翻到那道题的旁边。
“严组长，您看啊，这本教材是去年省里统一发的，编委会名单在扉页上，排第一的，是省应急管理厅的刘处长，排第二的……”
他抬头看了严明一眼，笑了笑：“排第二的，就是您，严组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严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低头看向扉页，目光在编委会名单上停了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老周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把教材轻轻合上，放回桌上，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严组长，教材是集体讨论的，编委会那么多人，下面报上来的题，您审核的时候未必每道都过目。这题可能是底下人报的时候，跟实际操作规程有出入，您没留意。这都正常。”
这话听着是替严明找补，但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你是编委，你有责任，但我不把话说死，你自己品。
严明沉默了好一会儿。保温杯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放下。动作重复了两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老周同志……你说得对。这个题，是编写过程中把关不严。我作为编委，有责任。”
他转向张三：“你们判叉，判得对。正确的操作就是严禁任何形式的旁路。教材的问题，我们回去核实，会发勘误。”
张三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严明又补了一句：“但是，订正没闭环的问题，你们还是要整改。教材错是教材的事，你们的培训管理是另一回事。两码事，都要办。”
张三赶紧点头：“是是是，严组长说得对，我们马上整改。”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张三腿都是软的。他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周。
“周师傅，您可真是我的救命菩萨。您怎么知道那本教材上有严组长的名字？”
老周慢悠悠地把老花镜摘下来，揣进口袋：“我不知道。”
张三愣了：“那您刚才——”
“我翻扉页的时候才看见的。”
张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张三啊，记住了——专家来查你，你讲规程，他讲标准；你讲标准，他讲法规；你讲法规，他讲教材。你永远讲不过他，因为规矩是他定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老周笑了笑，“让规矩自己打自己的脸。他编的教材跟他查的标准打架，那就不用你说话了。”
张三咂咂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周师傅，您这招，够损的。”
老周瞪了他一眼：“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古书上都写着呢。”
“那咱这算过关了？”
老周摇摇头：“过什么关。李四的手还没好，事故报告还没出。培训闭环的事，该整改还得整改，该挨的板子还得挨。只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走廊尽头那间还亮着灯的会议室：“只不过严组长回去之后，恐怕得先给自己写一份教材勘误说明。”
张三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老周也笑了，笑完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写整改方案。记住了，下次培训，别光盯着学员订正错题。”
“还盯啥？”
“盯着教材。教材错了，比学员错了还坑人。”
张三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一条：以后发下来的统编教材，第一件事就是翻编委会名单。不为别的，就为万一哪天专家来了，知道该往哪儿看。
至于那道题——他打算明天就让李四把订正签了。签完，在旁边加一行备注：“本题教材答案有误，以企业操作规程为准，已报编委会勘误。”
这行字，他准备用红笔写，写得比严组长标注的正确答案还大一号。
不为别的，就为下次再来专家，先把教材往桌上一放，然后再开口。
元芳，你怎么看？
（评论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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