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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赋能‖定位决定性质:AI赋能高中语文教学思辨

数字赋能‖定位决定性质:AI赋能高中语文教学思辨

笔者用“辅能”“负能”“福能”三个谐音词,表达我对AI与教育教学的关系的思考,进而划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赋能”是起点,但方向未定;定位于“辅能”,才可能通向“福能”;一旦滑向“负能”,“赋能”便走向了它的反面。这一判断拒绝在“用不用AI”的浅表层面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把问题推进到“把AI放在什么位置上用”的定位层面。在高中语文教学中,这一点尤为关键——语文的育人内核是语言、思维、审美与文化的共生,AI的介入方式稍有偏移,辅助就可能变成替代,效率就可能侵蚀深度。以下结合正反两面的教学案例,逐层辨析。

一、“辅能”:AI作为思维支架,而非答案供给者

“辅能”的要义在于,AI在教学中扮演的是学生思维过程的“协作者”和“触发者”,而非结论的“提供者”。苏州中学顾思程老师在《雷雨》番外写作中的做法,提供了一个值得细看的样本。学生为《雷雨》创作番外,AI提供矛盾支点与人物独白方案;教师更进一步,让AI生成“周朴园与侍萍尽释前嫌”的平行宇宙片段,然后引导学生反驳这一虚假温情,迫使学生在“AI写的为什么不对”的追问中主动回归原文,重新辨析人物性格的复杂性与悲剧性。在这里,AI生成的文本不是被当作范文来模仿,而是被当作“思维坑”——一个需要学生用文学判断力去填平、去否定的对象。AI的产出越“顺滑”、越“合理”,学生越需要调动对原著的整体把握来揭示其“不合理”。技术的效率优势没有被用来替代思考,反而被转化为制造认知冲突的材料。

类似的逻辑也见于《琵琶行》的跨文体写作。学生尝试将叙事诗改写为意识流小说,AI辅助分解诗歌的感官碎片,生成心理独白与时间跳跃的示例,帮助学生突破“白话翻译”的窠臼。AI的作用是“打开可能性”,而不是“给出标准答案”。它把诗歌中凝缩的感官经验拆解开来,让学生看到叙事转换的多种路径,但最终的选择、组织与文学判断仍然在学生手中。这种定位下的AI,才真正配得上“辅能”二字:它扩展了学生的思维半径,却没有代替学生走完那段路。

二、“负能”:当“辅助”滑向“替代”,语文的根基被抽空

“负能”并不总是以激烈对抗的形式出现。它更常见的形态是温和的、顺滑的、甚至“高效”的。一篇全国性调研指出,通用型AI在情感理解、价值判断和个性化分析方面存在明显局限,若缺乏规范引导,可能加剧作文模式化、表达同质化和学生思维趋同化的风险。这一判断在高中语文作文教学中有着极为具体的表现。当学生习惯于“拍下题目,几秒钟生成一篇作文”,写作过程中那些原本必须由学生亲历的环节——审题时的犹豫、素材选择时的取舍、语言推敲时的挫败与修正——被系统性地绕过了。表面上看,学生“完成”了作业,甚至可能拿到不错的分数;实质上,被省略掉的恰恰是写作教学最核心的育人功能:在打磨文字的过程中训练思维,在表达情感的过程中认识自我。

更隐蔽的“负能”发生在阅读与鉴赏领域。AI可以快速生成诗歌的“意境分析”、小说的“人物形象概括”、文言文的“逐句翻译”,这些产出在信息准确性上往往不差。但语文课堂上的文本细读,其价值从来不止于“得到正确的理解结论”。学生在字里行间停留、困惑、回看、建立联系的那个过程,本身就是审美能力和思维品质的生长点。如果AI的概括性结论过早地替代了这一过程,课堂就会从“学生与文本的相遇”退化为“学生对AI结论的确认”。笔者在谈及教师专业发展时特别强调“反思”的价值,这一提醒对AI应用同样有效:教师在决定把AI引入哪一个教学环节之前,需要先反思——这个环节的“艰难”本身,是否正是教学目的的一部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用AI去“消除艰难”,就是在消除学习本身。

三、从“辅能”走向“福能”:教师的价值把关不可让渡

“福能”不是“辅能”的自然延伸,而是需要教师有意识地去建构的条件性结果。AI本身不会自动带来“福能”,它只在被正确地“用”的时候,才可能转化为对学生成长的正面力量。苏州中学的实践者在总结中说得清醒:“AI不是提供答案的权威,而是产出‘半成品原料’的协作者。教师的价值在于筛选、改造并设计‘思维坑’,让学生在批判、修正与创造中完成深度学习”。这句话点出了“福能”得以实现的关键机制:教师对AI产出进行价值把关和教学转化。AI生成的“半成品”可能是平庸的、偏颇的、甚至虚假温情的,它进入课堂之前必须经过教师的专业判断——判断它是否指向本节课的核心素养目标,判断它会在学生那里引发什么样的思维反应,判断用它来做什么比不用它更好。

在《项脊轩志》的教学中,教师利用AI生成情感折线图,直观呈现作者两次修葺项脊轩的心境变迁。这一设计之所以具有“福能”的潜质,不在于图表本身多么精巧,而在于它服务的是一个不可替代的语文目标:让学生看见“至情”在文字中的起伏轨迹,进而回到文本去验证、修正、深化自己的感受。AI在这里做的是“呈现”,教师做的是“定向”,学生做的是“判断与表达”。三者各守其位,“福能”才不至于落空。反之,如果教师放弃价值把关,把AI生成的图表或分析直接当作教学的终点,那么即便技术再精致,也不过是“负能”的另一种包装。

笔者的三个词,最终指向的并不是对AI的取舍,而是对教师主体性的重申。在高中语文教学中,AI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辅能”工具——它扩展资源、制造情境、提供对比、暴露矛盾。但语文课的根本任务,是让学生在语言实践中学会思考、感受和表达,这一任务没有任何技术可以代为完成。教师的责任,恰恰是在每一次引入AI的时候,清楚地知道它此刻的位置:它是在帮助学生走向文本,还是在把学生从文本旁边引开。“辅能”与“负能”之间,隔着的不是技术的先进程度,而是教师对这一问题的持续警觉与专业判断。唯有这种警觉和判断在场,“赋能”才不会沦为一句空话,“福能”才可能真正抵达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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