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诗歌真题|王建《精卫词》|既然不是困惑动机,那是什么?|首联、颔联理解|学生常见疑惑点拨|2018年全国Ⅲ卷

精卫词

王建

精卫谁教尔填海，海边石子青磊磊。

但得海水作枯池，海中鱼龙何所为。

口穿岂为空衔石，山中草木无全枝。

朝在树头暮海里，飞多羽折时堕水。

高山未尽海未平，愿我身死子还生。

一些学生对首联和颔联的句意产生疑惑。从总体来讲，学生能读出作者对精卫前仆后继的精神持赞颂态度，但对首联作者为什么要向精卫提出“是谁叫你填海”的疑问，甚至关心起海中的鱼龙感到疑惑。甚至有些学生以己度人，从现代视角出发，认为作者同情海中的鱼龙，因而认为作者对精卫持批判态度。这当然是“以今人剑斩古人”的荒谬行为，但我们也确实看出学生对作者首联和颔联语义存在一些疑惑。

关于前两联的理解，我们实际上可以从教育部的《试题分析》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精卫填海的故事最早被记载在《山海经》中，作为一个神话故事，它产生的年代可能更为久远，但数千年来一直被人们传颂，已经成为中华民族不畏艰险、勇于抗争、勇往直前、百折不回的精神象征。这个故事大约从魏晋时期开始被文学创作者所关注，此后以精卫故事为主题，或是涉及精卫故事的文学作品层出不绝，纷繁浩渺。在众多的文学作品中，作者们对精卫投射了多种多样的、复杂的思想感情，有对其悲苦怨恨的同情，有对其顽强决绝的赞叹，有对其无可奈何的感慨，甚至还有对其不自量力的嘲笑。所有这些情感表现却是来自同一个出发点：精卫的填海行为直接表现的不过是一种不会有结果的努力或者说无谓的徒劳。面对顽强与无奈、悲壮与绝望的巨大反差，文学创作主体表达出的或是充满悲悯的劝告，或是基于同情的疑问——何必如此！王建这首诗开头表达的正是这样的疑问，他问精卫：海如何可填?若大海真能枯干，海中鱼龙又将如何?这绝不是对精卫填海动机的不理解，所以选项A的表述是不正确的，此外，困惑与采用问句之间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问句之后，诗歌用四句的篇幅极写精卫的劳瘁，它衔石折木，口为之磨穿；长途飞行，羽折堕水。

我们可以发现，首联的理解是比较清晰的。所谓“精卫谁教尔填海”是一种无疑而问，是类似诗歌开头起兴的一种做法。事实上，精卫填海的动机是众所周知的，女娃溺死在海里，化而为鸟，坚持不懈地试图填平大海。诗人为精卫作诗，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另外，李国栋先生在《王建〈精卫词〉探析》一文中将本首诗和另一首《戴胜词》类比：

戴胜词

戴胜谁与尔为名，木中作窠墙上鸣。声声催我急种谷，

人家向田不归宿。紫冠采采褐羽斑，衔得蜻蜓飞过屋。

可怜白鹭满绿池，不如戴胜知天时。

两首诗开头都有类似的“谁教尔填海”“谁与尔为名”式结构，与其说真的在询问主角动机，不如将其理解为“为什么要填海呢？”，联系后文精卫填海“口穿”“羽折”，遍体鳞伤的景象，可知作者更多是在感叹精卫为填海付出的代价太大，也就是《高考试题分析》中说的“何必如此”。

再来看颔联“但得海水作枯池，海中鱼龙何所为”，关键是这个“何所为”的理解，不少翻译将其理解为“怎么办”，整句的意思就变为“精卫你把海填平了，那海中的鱼龙怎么办呢？”这实际上是对“何所为”的误解，王宗堂《王建诗集校注》对本句注释如下：

还有什么作为？意谓海水将被精卫填作枯池，鱼龙已无用武之地，不能再兴风作浪，沉舟溺人。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理顺整首诗，我们会发现思路非常顺畅：作者先起兴，慨叹精卫何必如此，然后先点明精卫填海造福一方的壮举，再同情精卫为了填海一事呕心沥血，最后赞扬精卫子子孙孙，前仆后继的顽强意志，整首诗都表达了对精卫精神的赞美。

另一位注释者尹占华收录的本诗辑评也可以加以佐证：

《删补唐诗选脉笺会通评林》卷二三：周珽曰：造物缺陷无涯，而吾人精力有限，以是有限而补无限，徒劳奚益，世如精卫者岂少哉！此结二句，暗用愚公移山语，意深细。顾华玉云：说到此，极妙。

可见，本诗对精卫精神的赞美有目共睹。教师可提醒学生，阅读此诗，要注意贯通全诗理解诗意，不可断章取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