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卸载短视频一个月,省下的不只是时间

"你最近怎么老不回我发的视频？"

大学室友发来这句话时，我才想起来——我手机里已经一个月没有短视频这个 App 了。

起因很偶然。某个周日，我下午两点躺下说"刷十分钟就起"，再抬头是六点二十，窗外已经暗了。四个小时，我一条都想不起来看了什么。就那一下，我把它删了。

删完的头三天，比想象中难受。

不是心理上的难受，是生理性的——手指会自己划到原来那个位置，图标不在了，就呆在那里。等地铁的时候、等电梯的时候、饭上桌还没端来的三十秒，我的手会一次次伸向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像截肢后的幻肢痛。

第三天晚上十点半，我下班回家，坐沙发上，习惯性伸手，摸了个空。那一下我居然有点慌：这半小时我干什么？

后来我去洗了个澡，洗完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了。那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工作日晚上熨衣服。熨完坐在那儿，我忽然发现：我并不是没时间，我是一直在用短视频，把时间填成流水线，好让它不显得空。

一个月下来，我算过一笔账。

平时刷短视频的水平，一天大概一个半小时（我不算重度，重的能到三四个小时）。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个小时。四十五个小时，够读完三本书，或者把一门课刷完。

事实是，我没那么自律。这四十五个小时里，我看了两本书（一本没看完）、追完一部剧、多睡了十几个小时，还重新开始骑车。加起来也许只用了三十小时，剩下十五小时被我发呆了。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亏。因为发呆这件事，原来是奢侈品。人只有闲下来，脑子才会开始整理自己那点事。刷视频的时候，你接收的是别人的生活；发呆的时候，你才在过自己的。

有天晚上我坐在阳台，看着楼下路灯，突然想起一个特别小的事：我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姓什么我都快忘了。我居然花了二十分钟，把她想起来，然后搜了一下，看见她开了家花店。

那天我给她发了消息。我们聊到了十二点。

短视频里有很多好东西，我关注的几个做菜的和讲历史的，是真的有意思。而且我得承认，我删了 App，用网页版照样能看，只是不那么顺手了——所以这一个月真正改变的，不是"看不看"，是"谁在决定我看什么"。

推荐的逻辑是：你看了一个，它给你一百个相似的。你越看越窄，最后被困在自己以为喜欢的东西里。我不是讨厌短视频，我是讨厌"我的人生被一个算法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以一个月后我把 App 装回来了，但改了两个设置：关掉自动播放，取关所有"刷到就停不下来"的账号。现在它是个工具，不是我时间的主人。

室友问我："那你现在刷吗？"

我说刷，一天二十分钟，到点就关。

她说："那不还是刷。"

我说："区别是，以前是我被它刷，现在我刷它。"

日子慢慢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