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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读懂:哪些App受欧盟《网络韧性法案》约束

一文读懂:哪些App受欧盟《网络韧性法案》约束
如今,购物、社交、出行、控制智能家居,都可以通过一个App完成。对在欧洲经营的中国企业来说,App更是触达欧洲用户的重要渠道:跨境电商平台的购物App、短视频和社交类App,以及智能手环、扫地机器人、无人机、电动自行车等智能硬件的配套App,都是常见的例子。
但很多企业只把App当作业务工具,却没有想过它在欧盟法律上的"身份":自己开发或分发的App,有可能被认定为欧盟《网络韧性法案》(简称"CRA")所说的"含数字元素产品",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合规要求:
第一,报告义务:发现漏洞和发生严重事件时,必须向有关部门报告(自2026年9月11日起已开始适用);
第二,合规义务:自2027年12月11日起,企业还须采取网络安全措施、完成产品合格评定,并加贴CE标志。
换句话说,CRA不是只管路由器、摄像头或物联网设备的制造商。任何出于商业目的开发或分发App的主体,都在它的适用范围之内。
2026年7月27日,欧盟委员会通过了第C(2026) 5252号通讯文件,发布《CRA适用指南》(下称《指南》),给出了判断某款App是否适用CRA的标准和具体示例。下面我们结合《指南》,用最直白的方式讲清楚。

一、什么样的App算"含数字元素产品"?

CRA适用于在市场上提供的含数字元素产品。只要产品的预期用途或可合理预见的使用方式,包括与设备或网络之间建立逻辑或物理、直接或间接的数据连接,就在范围内。
那么,什么是"含数字元素产品"?它的含义很宽:任何软件或硬件产品,以及相关的远程数据处理解决方案,包括单独投放市场的组件,都算。
不过,这个定义没有直接点到"App"。只有软件、没有硬件的App,算不算?《指南》给出了明确的回答:App、计算机程序这类独立软件同样在范围内,前提是软件是提供给用户的,并且在用户所在地的电子信息系统上(或作为其一部分)运行。
《指南》给了几个典型例子:
  • 手机App:用户从应用商店下载、装在智能手机上的App,是提供给用户并在用户设备上运行的,属于含数字元素产品。如果是在商业活动中投放市场的,就可能落入CRA适用范围。

  • 桌面应用:用网页技术开发、但打包成本地安装的桌面应用,同样是提供给用户并在用户设备上运行的,属于含数字元素产品。如果是在商业活动中投放市场的,就可能落入CRA适用范围。

  • 网页应用:用户只通过网页浏览器访问的网页应用,不属于含数字元素产品,不在CRA适用范围内;除非它是在支持某款含数字元素产品的功能。相反,以本地安装的客户端形式提供给用户、并在用户设备上运行的应用,则属于含数字元素产品,如果是在商业活动中投放市场的,就可能落入CRA适用范围。此外,如果这个客户端为实现某项(或多项)功能,依赖符合"远程数据处理"定义的远程数据处理,那么这部分远程数据处理也算是该产品的一部分。 

打个比方:通过浏览器访问的网上银行,本身不是含数字元素产品;而同一家银行装在手机里的App则是。

二、App免费,就不用管CRA吗?

App属于含数字元素产品,只是判断是否适用CRA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第二道门槛:产品必须是"在市场上提供"的。
不少企业会想:我们的App是免费的,不收钱,应该不算吧?答案没那么简单。
CRA的判断标准是:只要产品是作为商业活动的一部分、为在欧盟市场分发或使用而提供的,不管是否免费,都满足这个条件。关键在于,商业活动不等于只有"卖产品收钱"这一种形式。以下情形,同样可能构成商业活动:
  • 就技术支持服务收费,而且收费不只是为了回收实际成本;
  • 以盈利为目的,比如提供一个软件平台,让制造商通过平台把其他服务变现;
  • 把处理个人数据作为使用产品的条件,而且处理目的不只是为了提升软件的安全性、兼容性或互操作性。
具体怎么判断?《指南》强调,要结合提供的规律性、产品的特征和提供者的意图等因素,逐案评估,并列举了几种被视为商业活动的情形:
  • 发布免费应用,发布者借助佣金或订阅,把其他商品或服务变现;
  • 提供允许用户购买附加服务的免费App;
  • App要求用户同意处理个人数据,用于定向广告或与产品安全无关的数据分析,作为使用条件。
这对企业尤其重要,因为几乎所有企业的App都是免费的,而其中大部分,恰好符合上面这些情形。让用户为行程付费的网约车App,从订单里抽佣金的外卖App,提供账户访问和支付功能的银行App,可以购买或续保的保险App:这些App都是企业销售服务的工具,一般都属于商业活动的一部分。

三、App和硬件:什么时候算"一个整体"?

对做智能硬件的中国企业来说,这一部分尤其值得关注。
前面讲的是App作为独立软件的情形。但还有另一种常见情况:App是某款硬件产品的配套软件,和硬件分开分发。这时,App会被单独看待,还是和硬件合在一起,视为一个整体?
判断的关键,不在于App通过什么渠道提供,而在于它在产品运行中起什么作用。
《指南》明确指出:由同一制造商提供、用于操作、配置、控制或使用某款硬件产品所必需的软件,即使通过应用商店或制造商网站单独分发,仍然是该产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种情况下,硬件和软件合为一个含数字元素产品,其投放市场的时间,与硬件设备投放市场的时间一致。
《指南》用两个例子说明了这个原则:
  • 网络打印机的驱动程序可以从制造商网站下载,是发送文档、配置和管理设备所必需的;
  • 可穿戴健身设备要借助App查看测量数据、查阅历史记录和配置设备。
这两种情况下,软件虽然单独分发,但不妨碍它和硬件一起被视为同一个产品。智能手环的配套App,正是上述示例的直接对应。
那么,扫地机器人、无人机、电动自行车的配套App属于哪一种?这要看离开App后,设备本身还能做什么,不能一概而论。无论如何,要划清界线,都需要对App与设备之间的功能关系做技术层面的评估。

四、后端服务也可能被管:远程数据处理解决方案(RDPS)

前面讲的都是装在用户设备上的App。但对智能硬件企业来说,App背后往往还有一套云端服务,比如账号注册、设备控制、固件升级。这部分同样可能被CRA管到,法律上称为"远程数据处理解决方案"(RDPS)。
RDPS指的是:由制造商设计开发(或由制造商委托他人开发并由制造商负责)的软件所实现的远程数据处理,而且缺了这个处理,产品就无法实现它的某项功能。简单说,如果产品离开这套云端服务就用不了某项功能,这套服务就可能是产品的一部分。
根据《指南》,可能构成RDPS的功能包括:向设备发送指令、文件同步、用户注册、配置、自动分发更新,以及身份与访问管理。
不过,RDPS的范围是有边界的,并不是所有后台系统都算:
  • 只限于负责产品功能的软件模块及其相关接口;
  • 负责后续处理、与产品没有直接交互的后端系统,不算RDPS,但它们仍是风险评估中必须考虑的外部依赖;
  • 客户关系管理(CRM)系统、CI/CD流水线等内部系统,同样被排除在外。
怎么理解这条边界?《指南》以手机银行为例:银行自己开发、与App直接通信的银行界面,属于RDPS;下游的账户管理和会计系统则不是。
同一个案例还分析了第三方以SaaS方式提供的客户支持聊天功能:它不属于RDPS,因为既不是银行设计开发的,也不是在银行责任下设计开发的。它应当作为第三方组件来对待并评估和防范相关风险。

五、写在最后

欧盟的法规从通过到条款真正生效之间的这段时间,很容易让人低估它的适用范围,尤其是低估它对企业商业模式和日常运营的实际影响。CRA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乍一看,CRA似乎主要针对那些把硬件和软件设备作为独立产品来卖的制造商。但实际上,它的适用范围要广得多:开发或分发看似"附属"的应用、与实体设备集成的数字服务,或含有软件组件的平台的经营者,都可能受到影响。正如前面所述,即使是免费App、单独分发的软件,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界面应用,在一定条件下也可能落入这部法规的适用范围。CRA的相关义务数量多、细节繁杂、内容复杂,在市场上的实际适用情况,还有待检验。
但这并不意味着企业可以观望。报告义务已经开始适用,其他合规义务也将在2027年12月11日起适用。对在欧洲经营的中国企业来说,一个实用的起点是:先盘点自己在欧盟市场提供的所有App及其背后的云端服务,再逐一回答三个问题:
  1. 这个App是安装在用户设备上的,还是只能通过浏览器访问?
  2. 即使免费,它是否属于商业活动的一部分?
  3. 它是否是某款硬件产品的配套软件?背后的云端服务,是否是产品某项功能所必需的?
先把这几个问题理清,后面的合规安排才有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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