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ChatGPT广告到豆包收费,AI进入收费时代

5 月的头几天，我连着看到两条新闻。

4 号，豆包在 App Store 悄悄挂上了付费订阅条款：标准版 68 元/月，加强版 200，专业版 500。差不多同一时间，OpenAI 把 ChatGPT 的自助广告平台向美国广告主开放，投放门槛从 25 万美金降到 5 万。

一边收订阅，一边卖广告，落点是同一个：AI 收费时代，快要来了。

先把时间线拉清楚

OpenAI 这边，2 月 9 号官方博客挂出来一篇短公告，叫《Testing ads in ChatGPT》。措辞克制：广告会以 “Sponsored” 模块的形式出现在回答下方，明确标注，可以关闭个性化推送，付费用户和未成年人不展示。大概长这样（标记了Sponsored的部分就是广告）：

价格端最早披露的是 CPM（Cost Per Mille，每千次展示成本）起价 60 美元、后降至 25 美元；自助平台开放后又加入了 CPC（Cost Per Click，每次点击成本）竞价，起价 3-5 美元。

这个价位比常规广告位贵一些，但和 LinkedIn 低端档位差不多。逻辑是问答场景里用户带着明确需求来，点击意愿天然更高，CPC 卖得动。试点跑了不到两个月，广告业务就做到了一亿美元年化。

5 月 5 日，OpenAI 把自助广告平台向全美广告主开放，投放门槛 5 万美金。投放端目前仅限美国企业，展示端覆盖美国、加拿大、澳洲、新西兰四国的免费 / Go 用户。

OpenAI 自己给投资人画的曲线是这样的：2026 年 25 亿美元，2027 年 110 亿，2030 年逼近 1000 亿。

系统是真的开闸了。

豆包这边动作更小，但反而更耐人寻味。

5 月 4 号豆包 App Store 页面悄悄更新付费订阅条款，列了三档：标准版 68 元/月（连续包年 688）、加强版 200（包年 2048）、专业版 500（包年 5088）。没有官方推文，付费渠道也还没正式上线。更像是先把价格挂出来探口风。结果当天直接登顶热搜第一。

用免费换用户，这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互联网打法。只要新用户的长期价值能覆盖获客成本和服务成本，烧钱就合理。AI 公司这两年都在这套逻辑里跑。我们都知道迟早会有收费的那一天，但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

按 QuestMobile 等公开口径，豆包月活已经达到 3.45 亿，遥遥领先。志不在此的 DeepSeek 月活约 1.35 亿，千问、腾讯元宝月活分别在数千万到一亿出头量级。豆包在这个赛道里盘子最大，自然烧钱烧得也最狠。

以国内互联网的付费习惯，这个定价并不温和。放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上看，如果它有不收费就过不去的理由，那或许是：真的烧不动了。

各家“不得不收费”的理由

OpenAI 2025 全年实际营收 130 亿美元，2026 年化营收按公开数据已到 240 亿。其中 ChatGPT 已经累积 9 亿周活，个人付费订阅约 5000 万（仅占 5%），另有 900 万企业付费用户；剩下 95% 的免费用户只负责贡献日活。

但这个营收结构撑不到 OpenAI 想去的地方。3 月 31 日刚关掉的最新一轮融资把估值钉在 8520 亿美元，IPO 据传定档 2027 年挂牌、目标冲万亿。要让投资人为万亿买单，光靠订阅一条腿走不到。广告就是不得不开的那第二条腿。

而且隔壁的好兄弟 Anthropic 走 ToB 路线，2026 年 4 月年化营收摸到 300 亿美元，光 Claude Code 一个产品就跑出 25 亿年化，约 80% 的收入来自企业 API 和合同。已经实现从营收到估值的全面反超。出走的前同事反手创办了家公司，分分钟把你超了，换谁来能不慌。

豆包的压力又是另一种结构。字节 2025 年整体仍在赚钱：抖音电商 GMV 突破 4 万亿、广告收入 4200 亿人民币，全年营收约1860亿美元。家里的米缸是满的。

但 AI 这条赛道太能吃。字节没披露豆包的独立财务数据，但有几个数能看出压力：豆包日均 token 消耗 120 万亿（近 3 个月翻倍）；AI 资本开支约 1500 亿人民币，明年还要冲到 1600 亿，光 AI 芯片预算就 850 亿。

2025 年，因为大幅增加了对AI业务的投入，字节全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 70%。抖音和广告两根支柱还在跑，AI 一个赛道就把整体利润砍走一大半。这种数字摆出来，确实有点吓人。

钱的账算到这就够清楚了。两家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收费这件事，还有另一笔账。

互联网那套，AI 没那么灵

有一个让 AI 公司绷不住的事实：现在的 AI 产品几乎没有用户习惯护城河。

能力同质化的当下，用户从豆包切到千问、从 ChatGPT 切到 Claude，几乎零切换成本。都是对话框、都是一句话提需求，体感差异远小于换浏览器、换聊天软件。

这意味着用户对单一 app 忠诚度极低，今天用你，明天用别家，但每次进来都在烧你的算力。免费换增长这套逻辑，在 AI产品上的阻力比典型互联网产品大得多。

更狠的是，AI 这门生意跟过去的互联网在底层经济上就不一样：算力不是固定成本，是边际成本。

不像外卖大战那样，每新增一个用户对服务器的压力可以忽略不计。AI 这里，每一次“再问一句”，不管是闲聊、改文案、还是让它写一段代码——都在烧真金白银的 GPU 时间和电费。用户用得越深，账单越长。更要命的是，单次调用也在越来越贵。

一边是用户用法的升级，2026 年 AI 从“问一下”变成“让它替我做完”。Agent 跑一个任务，token 量、思考时长、工具调用次数都是数量级增加。

另一边是模型自己也在军备竞赛，模型越做越大、上下文越来越长、思考链越想越久。单位成本没降下去，单位消耗反而每个版本都在涨一截。

互联网那套“规模越大成本越薄 + 用户被习惯绑死”的双轮驱动，到了 AI 这里两个轮子都缺。免费换增长从一开始就跑不通，只是上半场算力还撑得住、融资还烧得动。撑到 2026 年，两件事似乎都到了极限。

写在最后

AI 产品要持续打磨、底层模型要重训，背后每秒都在烧 GPU，指望厂家做慈善并不现实。

只是真到兑现这一天，作为深度用户体感很复杂。我现在每个月在 AI 工具上的总订阅已经接近 2000 元（Claude Max、ChatGPT Plus、加几个国产辅助工具），每一项都觉得物有所值，但每月扣款的时候还是会肉疼一下。如果未来再涨一档，我自己都需要犹豫，更别说今天才被问“要不要付 68 元”的普通用户。

当各家大哥开始带头收费，往后 12-18 个月会怎么走，大致能猜个八九：订阅档位继续上探，“诱饵”档变成“标配”；广告会逐渐入侵 AI 信息流；免费版不会消失，但想必会越来越难用。

剩下的问题是，除了订阅和广告，会不会有第三条路？会不会出现免费版主攻对话、收费版主攻生产力这种分层？或许等下次有大动作出来，我们可以再来算一次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