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企业AI治理力的本质,不是给AI套上一个合规箍,而是帮助企业在不确定性中重新建立"可控的增长秩序"。从这个意义上讲,AI治理力正在成为企业的新型基础设施。
本期,我们在睿见·全球智库扫描的观察中发现了三点共识非常值得玩味,尤其值得中国企业家重视:
第一个共识,是AI治理正在从"价值宣言"转向"过程治理"。布鲁金斯学会今年1月讨论HAIP报告框架时特别强调,治理框架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它把高层原则和企业的日常操作连接起来。换句话说,AI治理不能只停留在"我们重视安全、透明、可信"这样的表态层面,而必须进入模型测试、风险识别、内部文档、责任分配、披露机制和反馈闭环。真正决定企业能力的,不是谁口号喊得更响,而是谁能把这些动作制度化、常态化。

第二个共识,是AI治理正在从"技术问题"转向"经营问题"。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的提醒很直接:如果企业只是把AI当作给旧流程提效的外挂工具,未必能够形成长期利润空间。原因在于,AI会带来持续的算力成本、调用成本、监督成本和组织协同成本。如果企业没有围绕客户价值、产品结构和盈利模式重做经营设计,所谓AI转型很可能只是成本上升、效率改善有限。AI治理因此不只是风险控制,更是资源配置问题。哪些场景值得投入,哪些环节必须保留人工,哪些能力应该内部建设,哪些应该借助外部伙伴,这些都是经营判断,而不是单纯技术判断。

第三个共识,是AI治理正在从"企业内部管理"扩展为"生态位管理"。卡内基和查塔姆研究所都在提醒一个现实:AI已不只是模型之争,而是算力、数据、标准、云基础设施、国际规则和地缘政治相互交织的系统竞争。对企业来说,这意味着AI应用的稳定性、成本和边界,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谁控制底层平台,谁主导接口标准,谁拥有更稳定的算力供给,都会反过来影响企业的产品路线和国际化布局。很多企业今天讨论AI,仍停留在"选哪家模型"这个层面;但未来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是企业是否具备对外部技术依赖进行识别、分散和重组的能力。

这正是C理论特别有解释力的地方。吴晓波教授提出的C理论,其核心在正在于回应范式转变期企业如何穿越周期这一命题,其中"C"的三点内涵,正与以上三点共识深度契合:
混沌(Chaos)——技术范式跃迁带来的高度不确定性;
复杂(Complexity)——多要素交织形成的系统性挑战;
共生(Co-evolution)——企业与外部生态协同演化的动态关系。
C理论强调,范式转变期最重要的不是线性优化,而是企业是否拥有足够的能动性,在混沌情境中识别窗口、在复杂系统中重构能力、在共生生态中建立互补性竞争力。放到AI治理力这一议题上,C理论至少有三层启示,且恰好对应以上三个"C"的底层逻辑:
第一层启示——"混沌"之中抢窗口:把AI治理从"防风险"升级为"建秩序"。C理论中的"混沌"概念,强调的是范式转变期常态就是迭代、试错、流动,充满不确定性。AI时代的企业正处在这个混沌期:模型迭代速度远超组织适应速度,监管规则尚在演化,竞争边界不断模糊。很多企业现在谈治理,容易把它理解成限制创新、拖慢落地。但真正高水平的治理恰恰相反——它是为了让企业更快、更稳地推进创新。没有分类分级的治理,业务团队不敢用;没有清晰责任边界,管理层不敢放;没有基本评测与复盘机制,组织就不敢把AI嵌入关键流程。治理做得好,不是把AI关住,而是在混沌中为企业建立可以试错、可以纠偏、可以扩展的秩序,让AI更早进入高价值场景。
第二层启示——"复杂"之中换能力:学会"创造性学习"与"忘却学习"。C理论指向的是技术跃迁带来的系统性挑战:不是单一要素的变化,而是产品、流程、组织、人才、文化多维度同时被冲击。AI时代,很多旧经验不再可靠。过去形成的流程、岗位分工、审批机制、绩效口径,可能本来是为了控制工业时代或信息化时代的不确定性,现在却反而成为AI落地的阻力。企业如果只会在旧制度上叠加新工具,往往会陷入"技术先进、组织落后"的困境。真正的管理升级,是一边学习新工具,一边主动放下对旧路径的依赖,重做流程、重塑岗位、重定义人机协同。这种"忘却学习"的能力,正是企业在复杂系统中重构自身的关键。
第三层启示——"共生"之中建生态:用"互补性"思维构建AI能力。C理论中的"共生"概念,强调的是企业不是孤立演化的,而是在与供应商、客户、竞争者、监管者的互动中共同进化。AI治理力不是某一个部门能单独完成的任务。它需要战略部门判断场景优先级,需要业务部门定义价值目标,需要技术部门完成部署与评测,需要法务与风控设定边界,需要HR推动AI素养和人才结构调整。C理论强调互补性竞争力,本质上就是把分散资源组织成一套联动系统。更进一步,企业还需要在生态层面思考:谁是你的关键算力伙伴?谁掌握了不可替代的数据接口?谁正在定义你所在行业的AI标准?谁先在组织内部和外部生态中把这种互补机制搭起来,谁就更有可能把AI从"试点项目"做成"系统能力"。
对中国企业家而言,接下来的关键,不是追问"AI会不会替代人",而是尽快回答以下几个更现实的问题:我们的AI应用,哪些是展示性的,哪些是真正进入经营主流程的?一旦进入主流程,谁来负责其输出结果?我们的数据、模型、算力和供应商依赖结构是否清晰?组织内部是否建立了从测试、上线、监控到纠偏的完整闭环?高层管理者是否已经把AI治理力当作董事会和经营班子层面的长期议题,而不是技术部门的专项任务?
未来几年,企业之间比拼的不只是AI采用速度,更是AI治理力的成熟度。谁能率先在混沌中建立秩序、在复杂中重构能力、在共生中搭建生态,谁就更有机会把AI转化为第二增长曲线;谁仍把治理视作附属环节,谁就可能在AI真正进入核心业务时暴露出系统性脆弱。
AI不是一阵风,它正在成为新的经营环境。企业不应把治理理解为对创新的刹车,而应把它视为穿越新周期的底盘。能够驾驭AI的企业,未必是最早接入模型的企业,但大概率是最早把战略、组织、流程与责任体系重新校准的企业。真正的竞争,不在模型之外,也不只在模型之上,而在企业能否把AI治理力沉淀为一种长期的管理能力。
参考来源:
1.Brookings,2026年4月24日《How can we best evaluate agentic AI?》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how-can-we-best-evaluate-agentic-ai/
2.Brookings,2026年1月21日《The HAIP Reporting Framework: Its value in global AI governance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future》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haip-reporting-framework-ai-governance/
3.CSIS,2026年4月22日《Toward a Mature AI Economy: Policy Priorities for the Road Ahead》https://www.csis.org/analysis/toward-mature-ai-economy-policy-priorities-road-ahead
4.Carnegie India,2026年4月30日《For People, Planet, and Progress: Perspectives from India's AI Impact Summit》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india/research/2026/04/for-people-planet-and-progress-perspectives-from-indias-ai-impact-summit
5.OECD,2026年2月19日《OECD Due Diligence Guidance for Responsible AI》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2026/02/oecd-due-diligence-guidance-for-responsible-ai_7831bb49/full-report/component-4.html
6.OECD,2026年4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Italian Financial Markets》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2026/04/artificial-intelligence-in-italian-financial-markets_c7466bd4/full-report/ai-in-the-italian-financial-sector_a68ba959.html
7.Chatham House,2026年4月29日《AI export controls are not the best bargaining chip》https://www.chathamhouse.org/2026/04/ai-export-controls-are-not-best-bargaining-c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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