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案件基本信息：

一审法院：

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一审案号：

（2019）粤0304刑初95-99号（五案）

一审裁定日期：

2019年6月17日

二审法院：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案号：

（2019）粤03刑终2059-2063号

二审裁定日期：

2019年9月23日

2.当事人：

上诉人（自诉人）：

威某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鲜x，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

尹某某、周某某、林某、林某某、刘某某，五人原系威某通公司员工，离职后被控侵犯商业秘密。

3.案件事实：

威某通公司对五名离职员工（尹某某、周某某、林某、林某某、刘某某）分别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指控五人犯侵犯商业秘密罪。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分别作出裁定，以自诉人提出的控诉“缺乏罪证”为由，驳回了威某通公司对五名被告人的起诉。

威某通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威某通公司与五名被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向二审法院申请撤回刑事自诉。二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自诉，同时撤销一审裁定。

4.案件结果

二审法院裁定：

撤销（2019）粤0304刑初95-99号刑事裁定；准许威某通科技有限公司撤回本五案刑事自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一）进攻方（自诉人威某通公司）的立场

威某通公司作为移动支付技术服务领域的头部企业，其提起刑事自诉的意图在于通过刑事手段威慑前员工的侵权行为，同时借助刑事程序的强制力（如强制措施、证据保全等）为后续民事赔偿创造有利条件。虽然一审被驳回，但威某通公司提起上诉，说明其对刑事追诉仍有较强意愿。

（二）防守方（五名被上诉人）的立场

五名被上诉人作为威某通公司的前员工，面对刑事自诉的强大压力，需要在刑事诉讼中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经济成本进行应对。刑事自诉一旦进入实质审理，被控方将面临被定罪判刑的风险。因此，在二审阶段达成和解协议，成为被上诉人理性选择的结果。

（三）法院的认定

一审法院以“缺乏罪证”为由驳回自诉，说明威某通公司在自诉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犯罪事实。但二审阶段，双方达成和解后申请撤回自诉，法院依据“自愿和解”原则予以准许。这一处理方式体现了刑事诉讼中“和解撤诉”制度的灵活性——即使一审已经作出实体裁定，只要当事人在二审中自愿和解，法院可以准许撤回自诉。

（一）争议焦点的法律评价

焦点一：刑事自诉侵犯商业秘密案件的证据标准。

一审法院以“缺乏罪证”为由驳回自诉，揭示了刑事自诉的高证据门槛。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刑事自诉案件需要“有证明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证据”。在本案中，威某通公司在一审阶段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五名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导致自诉被驳回。这一结果提醒企业：刑事自诉不是“走程序”，而是需要构建完整的证据链。

焦点二：“以刑促和”策略的合理运用。

本案展示了“以刑促和”策略的典型路径：企业提起刑事自诉，即使一审被驳回，但上诉过程中刑事追诉的持续压力可以促使被控方回到谈判桌前。五名被上诉人面对刑事追诉的不确定性，选择和解撤诉以避免刑事定罪的风险。这一策略在实务中具有广泛的适用性，但需要注意：和解协议应当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包括被控方的赔偿数额、竞业限制承诺等。

（二）实务经验与合规建议

建议一：支付行业企业应当建立“技术与商户数据”双重保密体系。

支付行业的商业秘密具有“双重属性”——既包括技术信息（支付接口代码、系统架构、风控算法等），也包括经营信息（商户资源、合作渠道、费率策略等）。笔者建议：

（1）对技术信息实施代码加密、版本控制和访问权限管理；

（2）对商户数据和合作渠道信息实施分级管理和定期审计；

（3）对涉密员工签署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并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标准。

建议二：刑事自诉前的证据准备应当“全面化”和“前置化”。

本案一审被驳回的教训在于，企业在提起刑事自诉之前未能充分准备证据。笔者建议企业：

（1）在发现侵权行为后，第一时间委托专业律师进行证据评估，确认是否达到刑事自诉的证据标准；

（2）对电子证据（邮件、聊天记录、代码提交记录等）进行公证保全；

（3）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商业秘密的属性、侵权行为的成立和损失数额进行鉴定；

（4）准备完整的证人证言和书证材料。

建议三：善用“和解撤诉”机制实现维权利益最大化。

对于企业而言，刑事追诉的终极目的不在于让前员工坐牢，而在于保护商业秘密、挽回经济损失。和解撤诉机制为企业提供了一条灵活的维权路径。笔者建议：

（1）在刑事诉讼的任何阶段，只要被控方有和解意愿，企业应当积极回应；

（2）和解协议应当涵盖赔偿金额、竞业限制、保密承诺、技术归还等全部核心条款；

（3）和解协议可以约定违约金条款，以确保协议的约束力。

建议四：金融科技行业应特别关注“团队集体离职”风险。

本案涉及五名前员工，说明威某通公司面临的是“团队集体离职”的风险场景。在金融科技行业，核心技术和商户资源往往掌握在少数核心团队手中，一旦团队集体离职并加入竞争对手，将造成毁灭性打击。笔者建议：

（1）对核心团队实施差异化的激励和约束机制，提高离职成本；

（2）建立团队稳定性的监控预警系统，及时发现异常离职信号；

（3）制定“团队集体离职应急预案”，包括证据保全、客户安抚、技术替代等措施。

建议五：刑事自诉与民事诉讼的“策略衔接”。

企业在选择维权路径时，应当对刑事自诉和民事诉讼进行策略性评估。本案的启示是：刑事自诉可以作为“施压工具”，而民事诉讼可以作为“赔偿工具”，两者可以相互衔接。笔者建议：

（1）在刑事自诉的同时，可以考虑提起民事诉讼保全被控方的财产；

（2）如果刑事自诉被驳回，可以立即转入民事诉讼程序；

（3）如果刑事自诉进入实质审理且取证顺利，可以为民事诉讼的赔偿计算提供直接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自诉案件范围】

自诉案件包括下列案件：

（一）告诉才处理的案件；

（二）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

（三）被害人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侵犯自己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不予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案件。

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九条【撤回自诉】

判决宣告前，自诉案件的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自诉人可以撤回自诉。　　

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和解、撤回自诉确属自愿的，应当裁定准许；认为系被强迫、威吓等，并非自愿的，不予准许。

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1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侵犯商业秘密罪】

有下列侵犯商业秘密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以盗窃、贿赂、欺诈、胁迫、电子侵入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的；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的；

（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

本条所称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

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20年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节选）

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

（一）以盗窃、贿赂、欺诈、胁迫、电子侵入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

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

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至第六条

第五条  权利人为防止商业秘密泄露，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以前所采取的合理保密措施，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所称的相应保密措施。　　

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商业秘密及其载体的性质、商业秘密的商业价值、保密措施的可识别程度、保密措施与商业秘密的对应程度以及权利人的保密意愿等因素，认定权利人是否采取了相应保密措施。　

第六条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在正常情况下足以防止商业秘密泄露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权利人采取了相应保密措施：　　

（一）签订保密协议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保密义务的；　　

（二）通过章程、培训、规章制度、书面告知等方式，对能够接触、获取商业秘密的员工、前员工、供应商、客户、来访者等提出保密要求的；　　

（三）对涉密的厂房、车间等生产经营场所限制来访者或者进行区分管理的;

（四）以标记、分类、隔离、加密、封存、限制能够接触或者获取的人员范围等方式，对商业秘密及其载体进行区分和管理的；　　

（五）对能够接触、获取商业秘密的计算机设备、电子设备、网络设备、存储设备、软件等，采取禁止或者限制使用、访问、存储、复制等措施的；　　

（六）要求离职员工登记、返还、清除、销毁其接触或者获取的商业秘密及其载体，继续承担保密义务的；　　

（七）采取其他合理保密措施的。

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7号）

赵宇，上海兰迪（天津）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监委会主任、知识产权部主任，兰迪埃及办公室联合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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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获“全国企事业知识产权管理先进个人，全国专利信息师资人才，天津律协知识产权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天津滨海新区律工委知识产权专委会主任，天津市、滨海新区、开发区、和平区、河西区等多地区专家库专家、人民调解员”等多项行业职务及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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