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怎么让自己去上班的?
我是说,在已经明显不想去的情况下。
我观察过身边很多同事,包括我自己。这两年大家发明了一套很精细的流程:周一早上先点一杯平时不太舍得点的咖啡,三十多块钱那种,就当给这一周开个好头。工位上慢慢多了些东西,一个好看的杯子,一盆绿萝,一张偶像的卡片,桌面壁纸换成了喜欢的颜色。有人每周五给自己买一束花插在瓶子里,说这样最后一天心情会好一点。
这些花销都不大,但积在一起算算,每个月也几百块。我们管这个叫“提升幸福感”。
但后来我就想,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在想办法哄自己上班。就像小时候不想写作业,先削半小时铅笔,把文具盒摆得整整齐齐。问题是你到底写不写?最后还是得写。
我原来那个工位,靠窗,我花了不少心思布置。一个加热杯垫,一个护腰靠垫,一盆多肉,墙上贴了两张明信片。后来隔壁组一个新来的姑娘路过,说你这个位子好舒服啊。我说是啊,每天在这里坐十个小时呢,能不舒服吗。说完我俩都笑了一下,那个笑我现在还记得,有点苦。
如果一份工作本身是正常的,哪需要你花这么多额外的心思去对冲它的消耗?你见过谁下班回家躺在自己沙发上,还需要先给自己鼓个掌做点心理建设才能躺下去的?不需要。因为那是放松,那是你本来就想做的事。
哄自己上班这件事,本质上是你身体和大脑已经在抗拒了,但你的理智还在说服自己,用一点小甜头,一点仪式感,把那个抗拒暂时压下去。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你会发现,买再多东西也没用。多肉长大了,杯子换了第三个,但周一早上心脏往下沉的感觉一点没少。那些东西变成了你“已经尽力对自己好了”的证据,像是一种安慰剂,但安慰剂治不了病。
我当时被那个方案折磨的那段时间,工位是我花最多钱布置的时候。买了加湿器、香薰、降噪耳机、一个可以躺着午休的折叠椅。现在想想,我好像在给自己建一个牢房,然后拼命往里面贴好看的墙纸,再告诉自己这个房间其实还不错。但我为什么不直接走出去呢?
后来真辞了职,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带走。绿萝给了隔壁同事,杯垫扔了,明信片留在桌上。那些东西不属于我,它们属于那个需要被哄着才能坐下来的我。
我现在偶尔路过花店也会买花,但放在家里餐桌上。不需要什么理由,看着心情好,那就买。不用再把它当成一种“补偿”或者“奖励”,买完它也不用再回到工位上坐到天黑。
这几年我慢慢明白一个很笨的道理:如果一件事需要你花很多额外的力气去让自己接受,那这件事本身就出了问题,不是你的心态问题。咱不说什么大道理,就问问自己,你哄自己上班哄多久了?那些买来的小东西还在让你开心吗?如果答案越来越勉强,那可能不是该换桌垫了,是该换条路走了,因为一份好的工作本身就是可以不用被哄的。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