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是《AI推土机时代》系列的第一篇,AI已经在毁灭旧行业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首当其冲的居然是码农兄弟。研发出来的大杀器,先铡了自己,仿佛要体验路易十六的人生。
自此以后,ERP、信创、专业设计等软件,再无真正的投资价值。
与硬件相比,软件的竞争力在哪里?
构造出一种难以复制的复杂性之后,以极低成本来收取租金。
这句话有点难,从财务层面更容易理解:
研发完成后,软件几乎没有生产成本;硬件不行。万世收租的行业,谁不喜欢?
“难以复制的复杂性”就是软件的护城河。
当下,AI代码已经可以迅速复制这种复杂性,所以软件的护城河:卒。
这么大的事,可不是我哗众取宠、信口开河,是梁文峰说的。
下图源自可怜的作者周五被盾的文章《梁xx谈话:产业链在毁灭并新生,英伟达真成老登了》。

我只是吐槽了一下,有人拿两个月前的谈话来炒作舆论。被盾是不是证明我说对了?区区被盾,难道我就怕了吗?
是的,惹不起就算了。~(>_<)~
他们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零、从CUDA说起
软件行业的旧护城河并非被新技术绕过,而是被AI从内部重写了知识的生成与复制成本。
CUDA的壁垒从来不是编译器和API,而是过去十五年沉淀在全球顶尖工程师脑中的隐性知识:特定架构下的tile size选取、warp排布的避障直觉、内存访问pattern的微调手感。
这些从未被论文附录或官方手册完全捕获的活经验,正被大语言模型逐条显性化为权重中的可复制逻辑。
当TileLang这类高级编译层叠加AI生成能力,旧有的编程入口被降格为输出目标,开发者不再需要为英伟达或华为重学一套暗语。
将梁文锋将的逻辑延展至整个科技版图:
Oracle的DBA调参、AWS的API调用链、Adobe的快捷键肌肉记忆,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构造复杂性,然后零成本收取租金”的商业模型。
当AI将学习成本逼近零时,租金基础便瓦解了。
但由此腾出的空间并非均衡,而是将竞争焦点推向物理层(制程、能耗)与制度层(实时数据飞轮)。
产业终局从“赢家通吃”收敛为“多极共生”,基模剩三四家,合理利润率下移,编译器与硬件调优掌握新定价权。
基于此既定趋势,以下跳出具体标的,对三类典型软件业态作独立解剖:
一、企业级管理软件(SAP、Oracle 等)
1、软件特点
本质是将特定行业的管理流程(财务、供应链、HR)硬化为代码。
其护城河不在于代码优美,而在于业务流程与组织权力的深度耦合——顾问团队花了二十年教企业做账,实则是把大企业的管理范式强加为行业标准。
其隐性知识藏在异常处理、合规配置和报表定制里,是一种官僚制的数字化化身。
2、被替代的未来
AI将直接理解自然语言描述的经营规则,绕过GUI界面,自动生成适配底层数据库的CRUD逻辑和审计轨迹。企业不再需要购买“套装软件”,而是购买一个能随时生成专属ERP的AI编排层。旧的实施顾问会像当年的打字员一样被边缘化,因为“学会用SAP”的肌肉记忆不再有价值,有价值的是“搞清楚自己要什么规则”——而这回到了古典经济学中的企业家判断力本身。
二、开发者基础设施与云平台(AWS/Azure 及各类中间件)
1、软件特点
其护城河是API的独占调用权与运维的知识诅咒。比如,知道如何调优RDS连接池、如何在Kubernetes里避免内存抖动,这些手感构成了云厂商的定价权。
本质上,这是利用底层硬件的复杂性(网络延迟、存储IOPS)制造上层黑箱,让开发者产生路径依赖。
2、被替代的未来
当AI能根据实时负载自动生成最优的云资源编排脚本,并能跨云翻译API调用时,云厂商的粘性会急剧下降。
基础设施将真正退化为水电,而新的定价权将上移到“定义工作负载意图”的层面。
这并非消灭垄断,而是将垄断从“软件层”推向“编译层与算力层”。
正如材料中梁文锋提到TileLang,如果AI能生成针对不同芯片的优化kernel,那么硬件本身的物理性能(制程、功耗)将成为唯一硬约束。
说到底,物质生产力最终决定上层建筑。
三、专业创意与设计软件(Adobe、Autodesk 及EDA 工具)
1、软件特点
这类软件将物理规律(光影、应力、电磁)与审美直觉封装成交互动作(快捷键、滑块、图层)。
其租金来自于“人机磨合”的时间成本,设计师花几年练出的手速,本质是对软件操作逻辑的动物性适应。
2、被替代的未来
自然语言生成3D模型、AI根据约束条件自动布局电路,将使得操作技能彻底商品化。
这里的“替代”不等于“消灭行业”,而是释放了人类注意力。
未来的壁垒将后撤到物理实体世界的验证环节:比如AI生成芯片版图后,流片成功率的反馈周期(几个月)依然是无法逾越的根本不确定性。因此,这类旧软件会被降维成输出目标,而真正的竞争将围绕仿真模拟的精度与物理实体的良率展开。
四、矛盾论
如果用矛盾论来进行更高层次的分析,旧矛盾(学习成本高)被AI解决后,新矛盾必然在更高阶涌现。
本文说软件的租金收不动了,但不意味着利润消失,而是利润从“符号操作”向“物理操作”与“社会信任”转移。
1、物理层新壁垒
英伟达若失去CUDA租金,必然会加固硬件设计、封装互联、供应链产能的壁垒。
老黄说“每个人都是程序员”,潜台词是“每个人都是算力消耗者”——硬件代工厂(台积电)和能源网络(电力供应)将成为终极收租者。
2、社会层新壁垒
大模型的权重本身可能开源,但高质量、实时、私有的交互数据流将构成新的制度性权力。
拥有庞大C端真实交互场景的机构,哪怕不做基模,将凭借数据飞轮形成“软性的、非编码的”护城河,这更接近于制度经济学中的非正式约束。
最后
最后,我要反思一下本文的逻辑,避免被“AI消解复杂性”的叙事迷惑。
复杂性不会消失,只会向物理实体和时间维度迁移。
软件租金的消散,迫使资本撤离虚拟资产的短期套利,重新逼视漫长的研发周期(如先进制程)和棘手的物理定律(如散热与良率)。
这恰恰印证了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洞见:真正的价值最终锚定在对自然界的改造效率上,而非对代码符号的排列组合。
对于本文的研究而言,此刻最需警惕的并非英伟达的衰落,而是高估AI替代软件的速度,低估人类组织惯性(路径依赖)与物理反馈周期的滞后性。
旧护城河的水虽在退,但河床裸露后的沼泽,可能比深水区更易让人深陷。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