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2024 年 7 月，我所在的创业公司关停了势头正猛的商业情报业务。公司随即解散。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同事们一个一个“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步该去哪儿？
我的职业轨迹有点杂。最早在中国建筑画过图纸、跑过工地；后来去家居行业管过销售盘子；再后来跳到一家家居独角兽带业务团队。ToC、ToB 的销售管理都干过，传统生意和互联网生意都趟过一遍。
但所有这些经历，在 2024 年 7 月那个下午，瞬间归零。
失业后的前两个月，我和所有人一样：刷 X、刷 Reddit、刷公众号，被各种"AI 日赚过万"的帖子推着走。
去年底，我第一次接触 Claude 的 vibe coding。
先是震撼。然后是惊恐。
震撼是因为它真的能写出能用的代码。惊恐是因为——我一直觉得程序员和产品经理是世界上最酷的人，现在门槛突然被砸穿了。
于是我做了几乎所有人都会做的事：自己开始做软件。
三个月后，我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情。今天这篇文章，就是想把这些事情聊聊。
先划一条线——
本文讨论的是"AI 创业"：以 AI 为核心赛道、AI 是生意本体的创业。开号做 AI 自媒体、用 AI 做 SaaS 卖订阅、卖 AI 教程资源，都算。
至于"本来有自己的主业，只是用 AI 提效"——做电商的用 AI 生图、做餐饮的用 AI 写菜单——那是完全不同的故事，我们下一篇再聊。
为什么必须划这条线？
因为这是两种风险等级完全不同的决策。用 AI 提效，亏的是时间；all in AI 赛道，赌的是身家。
好，正式开聊。
赛道一：AI 自媒体——你以为在做 AI，其实在做自媒体
失业后我打开 X、小红书、公众号，扑面而来全是这种人：
"7 天用 AI 赚 10 万""我用 Claude 做了个产品，月入 5 万""AI 时代最后一个上车机会"
一开始我觉得很有价值。真的。
我认真看了几十篇教程，做了笔记，甚至差点下单买了某个大师的课。
但看了三个月之后，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 AI 创业者，是自媒体创业者。AI 只是他们的一个主题。
去年他们卖的不是 AI 课，是抖音电商课。前年他们卖的不是抖音课，是知识付费课。再往前，是微商、是社群、是个人 IP。
主题在换，逻辑没换。
自媒体创业的核心公式从来没变过：
AI 在这个公式里扮演的角色，只是"今年的热门话题"。明年可能是 Web4，后年可能是脑机接口，逻辑不变。
我不是说这条路不对。
我是说，走这条路的人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你不是在做 AI，你是在做自媒体。你的核心能力不是懂 AI，是会不会写标题、抓不抓得到流量、留不留得住人。
如果你本来就是个内容高手，AI 是你的顺风车。
但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个失业在家的人——写段子不行、对着镜头说话别扭、追热点总慢半拍——那你走这条路，就是在用一个不擅长的武器，打一场红海战役。
而且这条路的残酷在于：头部吃肉，腰部喝汤，尾部送钱。
99% 的人，是尾部。
赛道二：AI 编程——"明星小孩"陷阱
这条赛道，我有资格聊。因为我自己踩过这个坑。
去年底接触 vibe coding 之后，我和前公司的产品总监搭伙，做了一个教育类的网站产品。移动端也适配了。
我们投入了大量时间，没日没夜地干。从需求调研、产品原型、到代码实现、上线运营，全程亲自上手。
结果呢？
卖了几千块钱。
然后被同行恶意举报，链接下架，流量断崖。
几千块，连服务器的钱都不够。
更扎心的是——举报我们的不是用户，不是平台，是"同行"。也就是说，我们做这个产品，本质上是在和一群和我们一样的人，抢同一块小到看不见的蛋糕。
这件事让我开始重新想。我开始复盘：为什么我们会陷入这个坑？
答案是一个词："明星小孩幻想"。
每个做 AI 编程创业的人，心里都幻想自己能生一个"明星小孩"——一个产品上线就解决痛点、创造睡后收入、被市场疯狂追捧。
这个幻想，被一句话反复强化："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这句话是我听过最毒的鸡汤。它让人误以为，只要会用 AI 写代码，自己就是天才产品经理。
但实际是这样的——
退役程序员的优势是代码审美和效率，不是产品直觉。
退役产品经理的优势是产品直觉，不是代码效率。
而你一个普通人，两边都不沾。
你以为你的痛点就是世界的痛点。你解决的问题，你以为无数人也在等一个解法。做出来之后，你以为会有人排队买单。
但现实是：
第一，每个人都会自己 vibe coding。
你会，别人也会。你能想到的痛点，已经有一万个人在做了。你能做出来的产品，已经有一千个上架了。
第二，你大概率干不过退役产品经理的产品。
因为他们懂用户研究、懂市场定位、懂商业化路径。你只懂"自己觉得不错"。
第三，你的产品，可能明天就被 AI 大厂的新功能取代。
你花三个月做出来的 PPT 生成器，OpenAI 或 Anthropic 明天出一个更新，直接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更可怕的是中国软件市场的现实：付费意识极弱。
海外市场一个 SaaS 能稳定收费，国内同类产品大概率要免费 + 广告 + 增值。你的成本结构、变现路径、用户预期，全都要重新设计。
所以如果你是普通人，想 all in AI 编程创业，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三个都答不上来——别做。
这是我用几千块钱、三个月时间、和一个被举报下架的产品换来的体会。
赛道三：AI 卖货——朴素，但距离钱最近
这条赛道我观察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什么是 AI 卖货？简单说就是：用 AI 做出可以卖的东西，然后卖出去。
用 AI 生成 PPT 模板，上架淘宝 用 AI 做壁纸、头像、表情包，挂电商 用 AI 整理资源、做教程合集，社群售卖 用 AI 做小红书爆款笔记，导流到私域卖货
听起来很 low，对吧？
但有意思的是，我观察到的事实是：这条路上赚到钱的人，比前两条路加起来还多。
为什么？
因为这条路距离钱最近。
来对比一下三条赛道的商业链条：
看出来了吗？
前两条路都要"竞争"。要么抢流量，要么抢用户，要么抢眼球——反正都是抢。
而第三条路，只要商品做出来、上架、投流，就能直接卖。
它符合人类最古老的商业常识：有商品，有需求，有渠道，就能成交。
这条路的天花板确实不高。你大概率做不出独角兽，也很难一夜暴富。竞争也很激烈，毕竟门槛低。
但它的优势非常实在：
第一，反馈快。今天上架，明天就知道卖不卖得动。
第二，门槛低。不用做产品，不用写内容，连粉丝都不用攒。
第三，可复制。一个品跑通了，立刻复制到十个、百个。
第四，容错率高。一个品卖不动，换一个就行。不像做产品那样要押注半年。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特别是那些失业在家的、想转型的职场人，这条路是最稳健的过渡方案。
你不需要做一个天才，你只需要做一个商人。
商业常识的回归
聊到这里，我想用我做了十几年业务的视角，说点更直白的东西。
我管过 ToC 业务，也管过 ToB。看过太多项目的生死。
所有死掉的项目，死因往往不是技术不行、不是产品不好——
而是距离钱太远。
什么叫距离钱远？
就是你做的事情，离"用户掏钱"这个动作，中间隔了太多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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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节越多，衰减越大。
每个环节的转化率哪怕只有 30%，六个环节下来，剩 0.07%。三个环节，剩 2.7%。
差了 38 倍。
这就是为什么做商品比做产品、做产品比做内容，更容易赚到钱。
这不是 AI 时代的真理。这是商业常识。
但 AI 时代的喧嚣，让很多人忘了这个常识。
我们被"日赚过万"的截图搞晕过，被"颠覆性产品"的故事忽悠过，被"认知升级"的话术绕进去过。绕一圈下来，最容易忘的，反而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
所以我有一个体会——
真正赚钱的生意，从来都不性感。性感的生意，大概率不赚钱。
给读者的四条建议
如果你正在考虑 AI 创业，或者已经在路上。作为一个踩过坑的人，我给你四条建议：
第一，做距离钱更近的事
不要被"性感"绑架。
卖货比做产品 low，做产品比写内容累。但赚钱的概率，是反过来的。
第二，先解决自己的痛点
不论做内容、做产品、做商品，先问自己：这个东西，我自己有没有真实需要？
如果是，至少有一个用户——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就是在为想象中的市场做产品。这是最危险的赌博。
第三，做之前问一句：这事 AI 大厂明天会不会顺手做了？
如果答案是"会"，你的护城河在哪里？
如果答案是"没有护城河"——别做。
第四，重视海外市场
中国软件付费意识确实弱。这不是吐槽，是事实。
如果你的产品能跑通海外付费链路，无论从客单价、付费意愿、复购率，都会好一个量级。
研究海外需求、做英文产品、跑 Stripe——这些事情门槛没你想的那么高。但收益差距是指数级的。
最后说几句
失业这一年，我真正得到的不是学会了 vibe coding。
不是做出了什么产品。
而是慢慢想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我不再幻想自己是天才产品经理。"人人都是产品经理"这种鸡汤，我也不喝了。至于日入过万的截图——已经焦虑不动了。
我开始做一件很朴素的事：
找一个自己真的有需要的痛点，做一个小小的商品，投出去，看市场反应。
不性感。但离钱近。
下次如果你看到某个 AI 大师又在晒收入截图，建议你做一件事——
去看他最早发的朋友圈，看他三年前在卖什么。
大概率不是 AI。可能是面膜，可能是微商，也可能是抖音课或者别的什么过气风口。
主题会变，逻辑不变。
想明白这件事，焦虑和时间都能省下一大半。
至于我说的"用 AI 加持主业"——也就是本来有自己的生意、把 AI 当工具用的那一类人——
那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我们下一篇聊。
失业了。折腾时的一些感受，分享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