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背景:昨天看到一条新闻，莫言在上海书展聊AI与文学创作。
他说自己用AI写过赋，承认AI在格律诗词这类技术性文体上表现不错。但他话锋一转：这不算创作。AI只是拼凑前人作品，产不出经典。
莫言说AI的本质是"拼凑前人"。问题是，这标准如果严格套用，人类作家也得倒下一大片。
李白之前有屈原，杜甫之前有《诗经》。哪一首伟大的诗是完全从零开始的？语言是公共的，意象是有传统的，连情感模式都有迹可循——离别该惆怅，登高该感慨，思乡该月明。这些东西，AI学得会，人类也一直在用。
所谓原创，从来不是“从没有人这样写过”。我大胆猜测，莫言真正想说的，不是"AI不能原创"——大部分人类也不能，他想说的可能是另一个词：想象力和真实性。
梦游天姥：脑洞即正义
《梦游天姥吟留别》是中国最早的架空小说。虎鼓瑟，鸾回车，仙人纷纷而下，洞天石扉訇然中开——李白造了一个世界。从入梦到登山，从仙境到崩塌，整首诗就是一场完整的梦游。人们爱这首诗，首先是因为脑洞够大。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这种想象力，放在今天就是网文里最让人上瘾的那种：世界观够疯，设定够野，读完以后现实反而显得无聊。我们喜欢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古来就是。那个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成了鼻祖，就成了经典，回味了千年。最后打动人的还是那个不羁的灵魂，那个将自己活成梦的剑客告诉我们，还有这样一种活法。
石壕吏：一部电影安史之乱。
杜甫带着家人逃难。路过石壕村，夜里碰上官兵抓壮丁。他像拍电影一样，一镜一镜写给我们看：老翁翻墙跑了。老妇出门应付。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老太太说：三个儿子都上了战场，两个刚战死。家里只剩一个吃奶的孙子，他妈衣不蔽体，出不来见人。最后连老太太也被带走了。你会跟着那个家庭一起难过——因为你看到了安史之乱下的普通人真真切切的日常，他们是如何在乱世中挣扎苟活的。
少时爱太白，中年叹子美。李白和杜甫，一个是理想主义的极致，一个是现实主义的极致。但他们共同证明了一件事——文学的价值不在于写了什么，在于写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在活。这大概就是莫言没说完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