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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选一百颗种子，明天种。”他极其认真地把饱满、无裂缝、个头大的
保护环境之人与树的情缘：
橡树种子挑拣出来，十颗一堆地放好，全部弄好后，我们就去睡了。
④第二天清早，我请求他让我在这里再住一个晚上，其实再待一天并
非必要，只是受了好奇心的驱使，想要了解他更多一点儿，他痛快地答应了。
我感觉没有什么事能够扰乱他的生活，他要赶着羊儿去吃草了。出发前，他
植树的牧羊人
把昨夜精挑细选的橡实，连同袋子，浸到一桶水中，背着那桶水离开屋子。
(法)让·乔诺
他带了一根铁棒，大概像拇指那么粗，一米半长。我们沿着山路，又向上爬
①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要长期观察他所做的事。如果他慷慨无私，不图
了大约两百米。他停了下来，拿起铁棒向下戳一个坑，轻轻放入一颗橡实，
回报，还给这世界留下了许多，那就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再仔细覆盖上泥土。就这样一颗一颗耐心地种下橡实。我好奇地问：“这个
②那是在1913年，我的一次旅行。长途跋涉走进法国普洛旺斯高原，
山坡是你的吗” “不是。”“那么这是谁的土地呢” “不晓得，可能是
来到阿尔卑斯山地，这里海拔一千二三百米，放眼望去，到处是荒地。光秃
公有地吧!”他一心一意把一百颗橡实都种了下去。吃过午饭，他又开始选
秃的山上，一棵树也没有。无边无际的荒野中，我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个
橡子。趁这个机会我刨根问底，才从他嘴里知道了一些事。三年来，他一直
废弃的村庄前。一座尖塔倾圮的教堂，显示这里曾经有人居住，但是现在却
这样一个人种着树，已经种下了十万颗橡实。这其中只有两万颗发了芽，长
毫无生命的迹象。那是六月晴朗的一天，太阳快要把人烤焦了。我的水在两
成树苗；而在这两万棵树苗之中，又只有一半能逃过干旱的气候和野鼠的
天前就喝光了，所以急需找到饮用水。我原本以为村子里应该有水井，找到
啃食，存活下来。他今年五十五岁，名叫艾尔则阿·布非耶，以前在平地有
时才发现，它早已干涸。继续向前走了五个小时，到处是干旱的土地和杂草，
一个自己的农庄，不幸的是他先失去儿子，接着妻子也去世了，他决定搬到
心想：要找到水，恐怕是没指望了。
高地。“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种树呢？”我问。他说，这块高原因为没有树，
③就在我爬上一个山坡时，忽然看见远处山谷似乎有人影，开始还以
就显得没有生机。反正他没重要的事情做，那就种树吧，好给大地上带来些
为是棵枯树，但我还是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牧羊人，他周围的一群绵羊，
生气。第三天，我和牧羊人道了别。
懒懒的卧在滚烫的山地上。牧羊人让我喝了他水壶里的水，又带我去了他
⑤第二年，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五年的军旅生涯使我差不多忘记
山上的小屋。他从一口深井里汲水给我，井水甜丝丝的。他很少说话，但我
了“种树的牧羊人”。
感觉他是一个充满自信、意志坚强的人，他就像这块不毛之地上涌出的神
⑥大战结束后，我再度踏上那条通往高原的道路。这一带乍看景象大
秘泉水。他不住帐篷，而是住在一座结实的石头房子里。看得出，这是他一
致如昔，只是在没有人烟的村庄尽头，看到了一片薄薄的雾气，像地毯一样，
点一点在这个荒凉的高地砌起来的，屋顶很严实，风吹过屋顶的瓦片，发出
铺在高原上。我不由得想起他。我想，那一万颗橡树应该已经长成一大片树
仿佛浪花冲到岸边拍打海岸的声音。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餐具洗得干干
林了吧！在五年的战乱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怎么生活？事实上艾尔则
净净，地板上没有一点灰尘，猎枪刚上过油，炉子上还煮着一锅热汤。他的
阿·布非耶不但活着，身体甚至比以前更健朗了。现在他不再放羊，因为羊
胡子刚刚刮过，衣服也一针一线地仔细缝过，补丁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来。
群会啃掉他种的树苗。战争没有干扰他的生活，他一直在心无旁骛地种树。
我们一起喝了热汤，饭后，我递上烟草袋，他说他不抽烟。他的那条大狗也
种橡树，种山毛榉，还种白桦树。1910年种的橡树现在已经十岁，长得比我
像主人一样，安静，忠厚，不张扬。不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一堆
都高，看起来壮观极了。我实在说不出话，而他也还是沉默寡言。我们就这
橡实，然后一颗一颗仔细地拣着。我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他回答：
样静静地在他种的森林中转悠了一整天。这片树林分为三大块，最大的一块全长十一公里，最宽的地方有三公里。这是从这个男人的双手及心灵中 那树
创造出来的，没有任何外界技术的支援。我明白了，人类除了毁灭，还可以 王鼎钧
象上帝一样创造。 那棵树立在那条路边上已经很久很久了。当那路还只是一条泥泞的小
⑦牧羊人坚持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山毛榉就是证 径时，它就立在那里;当路上驶过第一辆汽车之前，它就立在那里;当这一
明，它们长得足足有我的肩膀这么高了。那大片的橡树也非常茂盛，不用再 带只有稀稀落落几处老式平房时，它就立在那里。
担心被动物吃掉。他指着一片白桦林说，这是五年前种的。他把桦树苗全种 那树有一点佝偻，露出老态，但是坚固稳定，树顶像刚炸开的焰火一样
到他认为地表湿润的山谷，结果证实他是正确的，这些桦树棵棵挺拔，像笔 繁密。认识那棵树的人都说，有一年，台风连吹两天两夜，附近的树全被吹
直站立的少年一样，蔚然成林。当我们回头往村庄走时，途中一条原本干涸 断，房屋也倒坍了不少，只有那棵树屹立不动，而且据说，连一片树叶都没
已久的河床，现在居然水流淙淙。这是种树的连锁效应，是我见过的最了不 有掉下来。这真令人难以置信，据说，当这一带还没有建造新公寓之前，陆
起的奇迹。 上台风紧急警报声中，总有人到树干上漩涡形的洞里插一炷香呢。
⑧从1920年开始，我几乎每年都去看望这位种树的老人。我从没见过 那的确是一株坚固的大树，霉黑潮湿的皮层上，有隆起的筋和纵裂的
他有任何怀疑或动摇，只是在执着不懈地种树，只有天知道这有多难！ 纹，像生铁铸就的模样。几丈以外的泥土下，还看出有树根的伏脉。在夏天
⑨1945年的6月，我最后一次见到种树的老人，那年他已八十七岁了 的太阳下挺着颈子急走的人，会像猎犬一样奔到树下，吸一口浓阴，仰脸看
当我坐车进入高地踏上这条通往荒原的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掌千指托住阳光，看指缝间漏下来的碎汞。有时候，的确连树叶也完全静
一切都变了，连空气也不一样了。以前那种猛烈而干燥的风，变成了飘着香 止。
气的微风；高处传来流水的声音，那是风穿过树林的响声。树林留住了雨水 于是鸟来了，鸟叫的时候，几丈外幼儿园里的孩子也在唱歌。
和雪水，干涸已久的泉水又冒了出来，河水汩汩地流入池塘，池塘边还种了 于是情侣止步，夜晚，树下有更黑的黑暗;于是那树，那沉默的树，暗中
菩提树。原先的废墟上已修复成崭新的房舍，周围的菜圃与花园，井然混栽 伸展它的根，加大它所能荫庇的土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外。
着各式各样的白菜、玫瑰、韭葱、金鱼草和秋牡丹。这里重新充满了生机， 但是，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东西延伸得更快，柏油路一里一里
变得富饶了。现在这里的人们生活得幸福、舒适。从低价昂贵的城市搬到这 铺过来，高压线一千码②一千码架过来，公寓楼房一排一排挨过来。所有原
里安家的人带来了青春和活力，还有探索新生活的勇气。一路上，我见到许 来在地面上自然生长的东西都被铲除，被连根拔起。只有那树被一重又一
多健康的男男女女，孩子们的笑声又开始在乡村聚会上飘荡。一直住在这 重死鱼般的灰白色包围，连根须都被压路机碾进灰色之下，但树顶仍在雨
里的老一辈人，已经被舒适的新生活改变了。加上新来的居民，一万多口人 后滴翠，有新的建筑物衬托，绿得更深沉。公共汽车在树旁插下站牌，让下
的幸福生活，都源于这位叫艾尔泽·布菲的老人。 车的人好在树下从容撑伞。入夜，毛毛细雨比猫步还轻，跌进树叶里汇成敲
⑩每当我想到这位种树的老人，靠一个人的体力与毅力，把这片荒漠 响路面的点点滴滴，泄漏了秘密，很湿，也很有诗意。那树被工头和工务局
变成了绿洲，不禁叹服人的力量是多么伟大啊！可是想到要做成一件事， 里的科员端详过计算过无数次，但他依然绿着。
需要怎样的毅力，怎样的无私，就从心底里对这位普通的牧羊人油然升起 计程车像饥蝗拥来。"为什么这儿有一棵树呢?"一个司机喃喃。"而且
无限的敬佩。他做到了只有上帝才能做到的事。 是这么老这么大的树。"乘客也喃喃。在车轮扬起的滚滚黄尘里，在一片焦
躁恼怒的喇叭声里，那一片清阴不再有用处。公共汽车站搬了，搬进候车亭。
水果摊搬了，搬到行人能悠闲地停住的地方。幼儿园也要搬，看何处能属于孩子。只有那树屹立不动，连一片叶也不落下。那一蓬蓬叶子照旧绿，绿得 两星期后，根被挖走了，为了割下这颗生满虬须③的大头颅，刽子手贴
很有问题。 近它做了个陷阱，切断所有的动脉静脉。时间仍然是在夜间，这一夜无星无
啊，啊，树是没有脚的。树是世袭的土著，是春泥的效死者。树离根，根 月，黑得像一块仙草冰。他们带利斧和美制的十字镐来，带工作灯来，人造
离土，树即毁灭。它们的传统是引颈受戮，即使是神话作家也不曾说森林逃 的强光把举镐挥斧的影子投射在路面上，在公寓二楼的窗帘上，跳跃奔腾
亡。连一片叶也不逃走，无论风力多大。任凭头上已飘过十万朵云，地上叠 如巨无霸。汗水超过了预算数，有人怀疑已死未朽之木还能顽抗。在陷阱未
过二十万个脚印。任凭那在枝丫间跳远的鸟族已换了五十代子孙，任凭鸟 填平之前，车辆改道，几个以违规为乐的摩托车骑士跌进去，抬进医院。不
的子孙已栖息每一座青山。当幼苗长出来，当上帝伸手施洗，上帝曾说:"你 过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日月光华，周道如砥，已无人知道有过这么一棵
绿在这里，绿着生，绿着死，死复绿。"啊!所以那树，冒死掩覆已失去的土 树，更没人知道几千条断根压在一层石子一层沥青又一层柏油下闷死。
地，作徒劳无功的贡献，在星空下仰望上帝。 ①倒坍(tān):倒塌。
这天，一个喝醉了的驾驶者以六十英里的速度，对准树干撞去。于是人 ②码:英美制长度单位。1码合3英尺，等于0.9144米。
死。于是交通专家宣判那树要偿命。于是这一天来了，电锯从树的踝骨咬下 ③虬(qiú)须:卷曲的胡子。这里指树根。
去，嚼碎，撒了一圈白森森的骨粉，那树仅仅在倒地时呻吟了一声。这次屠
杀安排在深夜进行，为了不影响马路上的交通。夜很静，像树的祖先时代， 树的敬畏
星临万户，天象庄严，可是树没有说什么，上帝也没有。一切预定，一切先 肖复兴
有默契，不在多言。与树为邻的老太太偏说她听见老树叹息，一声又一声， 在今天，如果你问一个人，树有什么作用？他可能会说，绿化环境，调
像严重的哮喘病。伐树的工人什么也没听见，树缓缓倾斜时，他们只发现一 节气候。他还可能会说，做家具，做筷子，做纸巾。但是，所有这些用途，都
件事:本来藏在叶底下的那盏路灯格外明亮，马路豁然开旷，像拓宽了几尺 是将树为人所用，人都显得比树聪明。但是，树曾经却与人的心灵相连，让
尸体的肢解和搬运连夜完成。早晨，行人只见地上有碎叶，叶上的每一 人感觉神圣无比。
平方厘米仍绿着。它果然绿着生、绿着死。缓缓的，路面染上旭辉;缓缓的， 古罗马的哲学家奥古斯丁，羞愧于情欲的纠缠而跪拜忏悔。然而，他没
清道妇一路挥帚出现。她们戴着斗笠，包着手臂，是树的亲戚。扫到树根， 有去教堂的十字架前，而是跪倒在一棵无花果树下。古罗马的诗人奥维德，
她们围着年轮站定，看那一圈又一圈的风雨图，估计根有多大，能分裂成多 在其伟大诗篇《变形记》中所写的菲德勒和包喀斯那一对老夫妇，希望自己
少斤木柴。一个说，昨天早晨，她扫过这条街，树仍在，住在树干里的蚂蚁 死后不要变成别的什么，只要变成守护神殿的两棵树。一棵橡树，一棵椴树。
大搬家，由树根到马路对面，流成一条细细的黑河。她用作证的语气说，她 树是让人敬畏的。在前苏联作家柯切托夫的作品里，市政府为了一株
从没见过那么多蚂蚁，那一定是一个蚂蚁国。她甚至说，有几个蚂蚁像苍蝇 古树，开会研究，让正在修的道路拐了一个弯，给这株古树让路。而在法国
一般大。她一面说，一面用扫帚划出大移民的路线，汽车的轮胎几次将队伍 作家于?列那尔的笔下，即使面对一棵普通的树，他也会平等而亲切地把树
切成数段，但秩序毫不紊乱。对着几个睁大眼睛了的同伴，她表现出乡村女 枝树叶和树根称为一家人：“他们那些修长的枝柯相互抚摸，像盲人一样，
子特有的丰富见闻。老树是通灵的，它预知被伐，将自己的灾祸先告诉体内 以确信大家都在。”
的寄生虫。于是弱小而坚韧的民族，决定远征，一如当初它们远征而来。每 我国古代也不乏对树的敬畏。北京孔庙有传说将奸臣严嵩的官帽刮掉
一个黑斗士离巢后，先在树干上绕行一周，表示了依依不舍。这是那个乡下 的触奸柏；陕西黄帝陵前有生长了上千年的黄帝手植柏；药王孙思邈庙四
来的清道妇说的。这就是落幕了，它们来参加树的葬礼。 周，有相传是家中女人为上山修庙男人节省粮食而吞吃柏树籽死后变成的森森古柏；无一不充满着对树的敬重。明朝在北京建都时，到四川伐下参天 在商业时代，树只是一种商品而不再是一种自然之神。我们再也不会
大树，奉之如神加以供奉。皇帝把堆放神树的地方称之为神木厂（如今的花 将树称之为为神木，更不会跪倒在一棵树下，或希望自己死后变成一棵树。
市大街），同样对树充满着敬畏之心。
如今，我们还有这样的敬畏之心吗？不能说一点也没有。听说不少的 敬畏自然
城市管理者为了“保护古树”，把千百里之外的古树移栽到城里。为此，不 严春友
少人从事着这样找树移树的中间商工作。他们以为把古树请到城里来，就 人们常常把人与自然对立起来，宣称要征服自然。殊不知在大自然面
是一种对树的敬畏，好像它们再也不用在荒郊野外餐风饮露了，可以过上 前，人类永远只是一个天真幼稚的孩童，而他却要作自然的主人!他只是大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但是，纵使人们天天浇水施肥，再加以护栏保 自然机体上普通的一部分，正像一株小草只是她的普通一部分一样，有什
护，它们还是很快死掉了。我曾经去过一个城市，人们把附近山林里生长的 么资格与自然对立! 如果说自然的智慧是大海，那么，人类的智慧就只是
一种在恐龙时代就有的古老树种——桫椤树（我国二级保护植物），连根带 大海中的一个小水滴，虽然这个水滴也映照着大海，但毕竟不是大海。可是，
土移栽过来，精心伺候。可结果是一样的，珍贵而美丽的桫椤树死掉了。 人们竟然不自量力 地宣称要用滴水来代替大海。
以为请来古树就会增加城市的文化与历史的厚重，以便招商引资或拓 看着人类这种狂妄的表现，大自然一定会窃笑--就像母亲面对无知的
展旅游，那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是为了自己打算而不是为了树的利益。而那 孩子那样的笑。人类的作品飞上了太空，打开了一个个微观世界，于是人类
些疯狂地去找树移树的人，不过像是以前为皇帝或富贵人家找妃子一样， 沾沾自喜，以为揭开了大自然的秘密。可是，在自然看来，人类上下翻飞的
亦是为了钱而不顾及树的生命。 这片巨大空间，不过是咫尺之间而已，就如同鲲鹏看待斥鴳一般，只是蓬蒿
契诃夫在他的剧本《万尼亚舅舅》里，借工程师阿斯特罗夫的口，一再 之间罢了。即使从人类自身智慧发展史的角度看，人类也没有理由过分自
表达他自己的这种思想：即森林能够教会人们领悟美好的事物；森林是我 傲:人类的知识与其祖先相比诚然有了极大的进步，似乎有嘲笑古人的资
们人类的美学老师。 本;可是，殊不知对于后人而言我们也是古人，一万年以后的人们也同样会
巴乌斯托夫斯基在他的小说《森林的故事》里，将契诃夫这一思想阐释 嘲笑今天的我们，也许在他们看来，我们的科学观念完全错了，我们的航天
得更为淋漓尽致。他说：“我们可以看到森林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庄严的美 器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非常简单的儿童玩具。人类的认识史仿佛是纠错的
丽和自然界的雄伟，那美丽和雄伟还带有几分神秘色彩。这给森林添上特 历史，一代一代地纠正着前人的错误，于是当我们打开科学史的时候，就会
别的魅力，在我们的森林深处产生着诗的真正的珠宝。” 他借用普希金的 发现科学史只是犯错误的历史。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和资格嘲笑古人、在
诗说，森林是“我们严峻日子里的女友”。 大自然面前卖弄小聪明呢?
我想，也许只有森林覆盖率很高的国家里的人们，才会和森林有着如 人类是大自然的模仿者，但他模仿得很拙劣。他发明了种种工具，挖掘
此密切彻骨的关系，才会对森林产生那样发自心底的向往和崇敬。森林很 出大自然用亿万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宝藏--煤炭、石油、天然气以及其他
少而且越来越少的我们，更看重的是它的实用价值。最好它被采伐后的木 各种矿物质，人类为自己取得的这些成就而喜形于色，然而，谁能断言那些
头直接变成了我们的房子和家具，乃至筷子和火柴。从而，我们离美也就越 狼藉斑斑的矿坑不会是人类自掘的陷阱呢?谁能断言我们不是在走着一条
来越远。“我们严峻日子里的女友”，也就变成了灯红酒绿时分风情万种 通向死亡的路呢?
的女仆。 在宇宙中，一定存在着远比我们的智慧要高得多的生物。因为我们的
太阳系只有40多亿年的历史，就演化出了有智慧的生物;而宇宙至少已有200亿年的历史了，在那些比我们更古老的星系里，一定早就演化出了更 这样看来，我就只是宇宙机体上的一个部分，一个器官，就如同大脑是
高级的生物。这些生物的智慧是我们所无法比拟的。也许，他们看我们，就 我们身体的一个器官一样，人与宇宙本来就是一体的。宇宙是一个大生命，
像我们看蚂蚁一般，即使我们中的那些伟大人物，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尔尔。 而我只是这个大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让我们爱护自然就像爱护我
人类的智慧与大自然的智慧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无论是令人厌恶的 们的身体一样吧。
苍蝇蚊子，还是美丽可人的鲜花绿草;无论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星空，还是不 谁说宇宙是没有生命的?宇宙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永恒的生命，那永恒
值一提的灰尘，都是大自然精巧绝伦的艺术品，展示出大自然深邃、高超的 的运动、那演化的过程，不正是她生命力的体现吗?如果宇宙没有生命，怎
智慧。大自然用"死"的物质创造出了这样丰富多彩的生命，而人类却不能 么会从中开出灿烂的生命之花?这个宇宙到处都隐藏着生命，到处都有生
制造出一个哪怕是最简单的生物。就现在21世纪科学技术所知，人本身就 命的萌芽，到处都有沉默的声音。你难道没有听到石头里也有生命的呐喊
是自然智慧的最高体现，是她最杰出的作品之一。人体共有一万亿多个细 吗?你难道没有用心灵听到从那遥远的星系里传来的友好问候吗?
胞，这么多的细胞不仅能够相互协调，而且每个细胞都有着与众不同的特 即使那些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物质，也是宇宙生命的构成部分，也是生
殊分工，每个细胞都有其特定的工作，绝对不会混淆，从而使整个人体处于 命的一种存在形式。那些高级的生命形态正是从这"死"的物质中产生的，
高度有序的状态。在近百年的时间中，人体细胞尽管替换许多次，但这种秩 换言之，包括我们人类在内的高级生命，只是物质的另一种存在方式。在物
序并不会改变。最不可思议的恐怕要数我们的大脑了，它使人有喜怒哀乐， 质中，有无数的生命在沉睡着，一旦出场的时间到了，它们就会从睡梦中醒
还能够思维，能够理解、想象。大自然也很"懂得"美学原则，在创造每个事 来。
物以及我们身体的时候运用了各种美的规律，比如对称性、协调性等等，使 因此，人类并不孤独，在宇宙中处处是我们的弟兄。我们再也不应该把
人体、花朵等表现出难以形容的美。用尽人类的全部智慧，恐怕也难以造出 宇宙的其他部分看作只是我们征服的对象，再也不应该把其他生物仅仅看
这样的一个人来，让那一万亿个细胞协调工作，是人类的智慧所不能胜任 作我们的美味佳肴，而首先应该把它们看作是与我们平等的生命，看作是
的。 宇宙智慧的创造物，看作是宇宙之美的展示者，敬畏它们，就是敬畏宇宙，
大自然之所以创造出会思维的生物，也许是有深意的。在我看来，宇宙 敬畏自然，就是敬畏我们自己。
之所以创造智慧生物是为了进行自我认识，为了欣赏她自己壮丽无比的美
人是自然发展的高级阶段，人的智慧是宇宙智慧的高级形态，其高级之处
仅在于他会思维、能够进行理解以及有自我意识。人的智慧与宇宙的智慧
是同一智慧的不同阶段。宇宙或者说自然借我的眼睛来观看她自己，借我
的嘴来表达她自己，说出她亿万年来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从这个角度可
以说，我的智慧即是自然的智慧，我对宇宙的认识即是宇宙对我的认识，我 思考题：
思维即是宇宙在思维，我痛苦即是宇宙在痛苦，我欢笑即是宇宙在欢笑。所 一、 荒野的树：
以，人仅有的一点小智慧也是大自然所赋予的，并不属于他自己所有，他只 《植树的牧羊人》30年间种了多少树，环境有什么变化？
不过是宇宙自我认识的工具。因此，人对自然的种种误解，也许是自然对她 二、 城市的树：
阅读《那树》，回答1-2小题。
自己的误解吧。
1. 那是一棵怎样的树？有怎样的命运？
2. 有人说城市里的树阻碍了城市文明的发展，你觉得呢？如何对待城市里的树？阅读《树的敬畏》，回答第3小题。
3. 对于城市里的树，文中有什么错误的做法？我们究竟该如何对待城市里的树？
三、 树、我们与环境
1.由树扩展到整个环境，我们应该怎样对待环境？阅读《敬畏自然》，概括作者的
观点。
2.读了这四篇文章，你想对大自然说些什么？仿照以下内容，写一段文字。
阳光，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虽然我们之间隔着厚厚的霾。但我还是想对
你说，你是公平的。是我们犯了错，让自己陷进了深深的混沌里，我该怎么
向你道歉，才能让我们回到童年的记忆中。天空是湛蓝的，空气是清新的，
阳光是明媚的。我知道你会说，你们太贪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