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专题03 文学类文本阅读（小说+散文）
体裁概览
体裁01 小说阅读 体裁02 散文阅读
选题地区
长沙市、株洲市、湘潭市、衡阳市、郴州市、永州市、岳阳市、
常德市 怀化市、邵阳市、益阳市、娄底市、张家界、湘西自治州
一（2026·郴州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问题。
原下的日子
陈忠实
一
眼下的景象是，这个给我留下拥挤也留下热闹印象的祖居的小院，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院
子里。原坡上漫下来寒冷的风。从未有过的空旷。从未有过的空落。从未有过的空洞。
我的脚下是祖宗们反复踩踏过的土地。我现在又站在这方小小的留着许多代人脚印的小
院里。我不会问自己也不会向谁解释为了什么又为了什么重新回来，因为这已经是行为之前
的决计了。丰富的汉语言文字里有一个词叫龌龊。我在一段时日里充分地体味到这个词的不
尽的内蕴。
第二天微明，我搞不清是被鸟叫声惊醒的，还是醒来后听到了一种鸟的叫声。我的第一
反应是斑鸠。这肯定是鸟类庞大的族群里最单调最平实的叫声，却也是我生命磁带上最敏感
的叫声。我慌忙披衣坐起，隔着窗玻璃望去，后屋屋脊上有两只灰褐色的斑鸠。在清晨凛冽
的寒风里，一只斑鸠围着另一只斑鸠团团转悠，一点头，一翘尾，发出连续的咕咕咕、咕咕
咕的叫声。哦！催发生命运动的春的旋律，在严寒依然裹盖着的斑鸠的躁动中传达出来了。
我竟然泪眼模糊。
二
傍晚时分，我走上灞河长堤。堤上是经过雨雪浸淫沤泡变成黑色的枯蒿枯草。沉落到西
原坡顶的蛋黄似的太阳绵软无力。对岸成片的白杨树林，在蒙蒙灰雾里依然不失其肃然和庄
重。水清澈到令人忍不住又不忍心用手撩拨。一只雪白的鹭鸶，从下游悠悠然飘落在我眼前
的浅水边。我无意间发现，斜对岸的那片沙地上，有个男子挑着两只装满石头的铁丝笼走出
体裁一
小说阅读
1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一个偌大的沙坑，把笼里的石头倒在石头垛子上，又挑起空笼走回那个低陷的沙坑。那儿用
三角架撑着一张铜丝箩筛。他把刨下的沙石一锨一锨抛向箩筛，发出连续不断千篇一律的声
响，石头和沙子就在箩筛两边分流了。
我久久地站在河堤上，看着那个男子走出沙坑又返回沙坑。这儿距离西安不足三十公
里。都市里的霓虹此刻该当缤纷，各种休闲娱乐的场合开始进入兴奋时刻。暮霭渐渐四合的
沙滩上，那个男子还在沙坑与石头垛子之间来回往返。这个男子以这样的姿态存在于世界的
这个角落。
我突发联想，印成一格一框的稿纸如同那张箩筛。他在他的箩筛上筛出的是一粒一粒石
子，我在我的“箩筛”上筛出的是一个一个方块汉字。现行的稿酬标准无论高了低了贵了贱
了，肯定是那位农民男子的石子无法比对的。我自觉尚未无聊到滥生矫情，不过是较为透彻
地意识到构成社会总体坐标的这一极：这一极与另外一极的粗细强弱的差异。
这是新世纪的第一个早春。这是我回到原下祖屋的第二天傍晚。这是我的家乡那条曾为
无数诗家墨客提供柳枝，却总也寄托不尽情思离愁的灞河河滩。此刻，30 公里外的西安城里
的霓虹灯，与灞河两岸或大或小村庄里隐现的窗户亮光；豪华或普通轿车壅塞的街道，与田
间小道上悠悠移动的架子车；出入大饭店小酒吧的俊男靓女打蜡的头发涂红（或紫）的嘴
唇，与拽着牛羊缰绳背着柴火的乡村男女；全自动或半自动化的生产流水线，与那个在沙坑
在箩筛前挑战贫穷的男子……构成当代社会的大坐标。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到挖沙筛石这一极
中去，却在这个坐标中找到了心理平衡的支点，也无法从这一极上移开眼睛。
三
漫长的夏天。
夜里依然有不泯的天光，也许是繁密的星星散发的。白鹿原刀裁一样的平顶的轮廓，恰
如一张简洁到只有深墨和淡墨的木刻画。我索性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电灯，感受天光和地脉的
亲和，偶尔可以看到一缕鬼火飘飘忽忽掠过。
有细月或圆月的夜晚，那景象就迷人了。我坐在躺椅上，看圆圆的月亮浮到东原头上，
然后渐渐升高，平静地一步一步向我面前移来。幻如一个轻摇莲步的仙女，再一步一步向原
坡的西部挪步，直到消失在西边的屋脊背后。
某个晚上，瞅着月色下迷迷蒙蒙的原坡，我却替两千年前的刘邦操起闲心来。他从鸿门
宴上脱身以后，是抄哪条捷径便道逃回我眼前这个原上的营垒的？“沛公军灞上”，灞上即
指灞陵原。汉文帝就葬在白鹿原北坡坡畔，距我的村子不过十六七里路。文帝陵史称灞陵，
分明是依着灞水而命名。这个地处长安东郊自周代就以白鹿得名的原，渐渐被“灞陵原”
“灞陵”“灞上”取代了。刘邦驻军在这个原上，遥遥相对灞水北岸骊山脚下的鸿门，我的
2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祖居的小村庄恰在当间。也许从那个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宴会逃跑出来，在风高月黑的那个
恐怖之夜，刘邦慌不择路翻过骊山涉过灞河，从我的村头某家的猪圈旁爬上原坡直到原顶，
才嘘出一口气来。无论这逃跑如何狼狈，并不影响他后来打造汉家天下。
大唐诗人王昌龄，原为西安城里人，出道前隐居白鹿原上滋阳村，亦称芷阳村。下原到
灞河钓鱼，提镰在菜畦里割韭菜，与来访的文朋诗友饮酒赋诗，多以此原和原下的灞水为叙
事抒情的背景。
我在读到一本《历代诗人咏灞桥》的诗集时，大为惊讶，除了人皆共知的“年年柳色，
灞陵伤别”所指的灞桥，灞河这条水，白鹿这道原，竟有数以百计的诗圣诗王诗魁都留了绝
唱和独唱。
宠辱忧欢不到情，
任他朝市自营营。
独寻秋景城东去，
白鹿原头信马行。
这是白居易的一首七绝，是诸多以此原和原下的灞水为题的诗作中的一首，是最坦率的
一首，也是最通俗易记的一首。一目了然可知白诗人在长安官场被蝇营狗苟的龌龊惹烦了，
闹得腻了，倒胃口了，想呕吐了，却终于说不出口呕不出喉，或许是不屑于说或吐，干脆骑
马到白鹿原头逛去。
还有什么龌龊能淹没脏污这个以白鹿命名的原呢，断定不会有。
我在这原下的祖屋生活了两年。夏日一把躺椅冬天一抱火炉。傍晚到灞河沙滩或原坡草
地去散步。一觉睡到自来醒。当然，每有一个短篇小说或一篇散文写成，那种愉悦，相信比
白居易纵马原上的心境差不了多少。正是原下这两年的日子，是近八年以来写作字数最多的
年份，且不说优劣。
我愈加固执一点，在原下进入写作，便进入我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
6. 下列对文本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清晨斑鸠的叫声让作家“泪眼模糊”，是因为这单调平实的叫声，唤醒了他对乡土生命的
敏感与共鸣。
B. 作家将“稿纸”比作“箩筛”，将自己的文字创作与农民的筛石劳作对比，目的是突出创
作的价值高于体力劳作。
C. 白鹿原不仅是作家的祖居之地，也是刘邦驻军、汉文帝安葬、王昌龄隐居之地，它们承载
了深厚文化记忆。
D. 作者回到原下祖屋生活，在城乡对比中寻得心灵的宁静，并坚定了坚守精神家园、对抗世
3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俗“龌龊”的人生选择。
7. 下列对本文艺术特色的理解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头一连三个排比句，三个“空”字，三个斩钉截铁的句号，极力表达着作者内心的
空茫、孤寂以及落寞。
B. 文中描写月夜景象时，“浮”“平静”“挪步”等词语，运用拟人修辞手法，赋予月亮人
的情态，生动展现了月色的柔美。
C. 文中穿插刘邦、白居易等历史人物事迹与相关诗句，既丰富了文本内涵，也凸显了白鹿原
的历史厚重感。
D. 文章在平实
叙述中融入哲理性思考，于日常景象中开掘出对生命价值与社会坐标的深刻
反思。
8. 文中多次提及“龌龊”一词，请结合文本内容，阐释“龌龊”的具体内涵，并谈谈陈忠实
的归乡选择与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的精神追求有何相通之处。
9. 文章最后一段说“我愈加固执一点，在原下进入写作，便进入我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
请结合全文谈一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二（2026·湘潭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东藏记
宗璞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天气很晴朗。又是一个跑警报的日子。红球挂出了，空袭警报凄厉
地响起。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并不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不同。孟弗之因学校事忙，有十来
天没有回家了，现在随着跑警报的人群，走出东门回龙尾村去，他要告诉碧初和孩子们珍珠
港事变的消息。乡下看不到报纸，家里没有收音机，若是没有人来来往往，什么大事也不会
知道。他想着战争的局势，日本和美国作战，日本多了敌人，我们则多了朋友，这是好事。
学校的艰难情况让人忧心，还有玮瑞近来的遭遇。关于宋朝官员的文章，不过是腐败的一个
方面。这一年又写了好几篇文章，要写的还多着呢。又想着近来关于陈纳德十四航空队的消
息，说已有多架战斗机到昆明，要在空中打击日军的侵袭。飞行员在昆明，仰光两地受训，
不知何时开始战斗，又不知什么时候有我们自己的飞机。这大概是千千万万中国人一致的想
法。
路走熟了便不觉得远。这两年，弗之常走路，发现若是跟着一个目标就会走得比较快。
现在他随着一匹小黑马，快步走着，心头渐觉轻松，不觉已到了龙尾村外的松林。看见一行
行各种摊子，许多人来来去去，知道今天又是赶街子。人群中走出一双小儿女，正是嵋和小
4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娃。两人抬着十几挂松毛，嵋手里还提着一篮菜，小娃个子矮，松毛滑到他这一边。嵋说：
“推上来，推上来！喊你推上来嘛！”弗之快步走上去要接过松毛。“爹爹！”两个孩子大
喜，按住松毛。“我们会拾。”嵋说，“娃又病了，不过今天好一点。”三人来到芒河堤
上，忽听飞机声响，不像轰炸机，弗之心想。蓝天上飞过一架飞机，机翼上没有太阳旗。
“我们的飞机！”人群中有人在喊。这一队飞机果然是截击日机的，它们向天边出现的敌机
飞去。
九架沉重的轰炸机排成三行，我方的战斗机向它们开火！它们身手灵活，忽上忽下，对
着笨重的轰炸机射去炮弹，枪弹。一排排火光，一阵阵闪亮，一个火球坠落下来，在空中炸
开了，亮光四处迸射，紧接着又一个火球落下来，那是日本飞机！横冲直撞、无人阻挡的日
本飞机掉下来了！糟践生灵、十恶不赦的敌机掉下来了！赶街子的人都扔了手中的东西，拍
手大叫：“打下来了！打下来了！”一时“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此起彼落。小娃
抽出竹竿一面跑，一面挥舞，喊着“加油！加油！”像是在球场上。
弗之伫立堤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嵋仰头问：“爹爹，是不是要打回北平去了？”
弗之长叹一声：“不那么容易啊！”天上的敌机转头逃走，我方飞机紧追下去，留下一阵轻
微的爆炸声。弗之招呼小娃回来，拾起松毛串好，三人一起回家。后来据说这次空战打下日
机三架，挨炸惯了的昆明人个个觉得自己长高了几尺。
这就是嵋和小娃的梦啊！打下日军的飞机！
宝台山的路由石块歪斜地铺成，石缝中的草还是很绿。小娃曾在这路上崴过几次脚。嵋
一路絮絮地告诉家里人的事。快到家了，两个孩子飞跑进门，大声说：“娘，打下日军的飞
机了！”碧初正坐在矮凳上洗衣服，惊喜地站起来，只觉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弗之抢步向
前扶住，嵋和小娃一起跑过去夺过碧初手中的衣服，说：“娘又不听话了，我们刚出去一会
儿，你怎么就干活！”三人垫枕头掖被子，招呼了一阵。拾得也挤在脚边蹲。碧初叹道：
“福气够好的了，还要什么。”
弗之告诉了日军偷袭珍珠港、日美开战的消息，碧初高兴地说：“好像是有了盼头。”
嵋和小娃马上找来地图，手指给碧初看。弗之说：“先让娘休息吧，我们听您的。”让小娃
做功课，自己熟练地晾好衣服，用洗衣水把房间擦拭了一遍，然后到厨房做饭。这时有人从
晾的衣服中间走过来，是江昉先生。
江昉两眼放光神情兴奋，嘴上的烟斗有节奏地一动一动，大声说：“到底有这一天！我
刚才在山上观战，你们这儿看得见呢？”弗之一面给碧初倒水，一面说：“在芒河堤上看见
了，赶街子的人都兴奋得大呼大号，这回世界局势大变化，似乎有点希望，至少敌机的轰炸
会减少些。”两人坐下，江昉说：“你们的桌椅真干净。轰炸了这么久，咱们居然都没死。
5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我看外部的情况有变化，内部的问题渐渐出来了。听说中央军某部克扣军饷，士兵生活很
苦，也有冒领军饷的。这些人发国难财，真不是东西。”弗之道：“那开仓放米的问题，也
是叫人寒心。有权的平价买进，高价卖出，一转手就是多少万，可老百姓吃什么！”江昉
说：“人心远不如以前那样齐了，‘士卒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现在也许还不到
这么严重，可是前景堪忧。”弗之道：“贪污是历朝的大祸根，所谓‘一任知府，十万雪花
银’，这是老百姓总结出来的。”江昉说：“清朝就更不用说了，一部《官场现形记》留下
了真相。”说着站起，踱了几步，转身道：“听说延安那边政治清明，军队里官兵平等，他
们是有理想的。”弗之道：“整个历史像是快到头了，需要新的制度。”江昉说：“对我们
来说，和人民大众站在一起最重要。”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
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开篇即点明“又是一个跑警报的日子”，将“跑警报”这一特殊时代的日常化场景置于首
位，强化日常化的战争语境。
B. 战火中的家庭俨然成为抵御苦难的精神堡垒：因为碧初生病，嵋和小娃懂事分担劳作；而
“三人垫枕头掖被子”的细节也让人动容。
C. “石缝中的草还是很绿”这一细节看似平淡，却用自然景物的生命力，象征了乱世中的人
性光辉与民族韧性，直接表达了抗战必胜的主题。
D. “蓝天上飞过一架飞机，机翼上没有太阳旗”中“没有太阳旗”比直接说“是我们的飞
机”更具冲击力，以“缺席”的符号唤醒读者的期待。
7. 关于文中碧初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中多次提到碧初“又病了”，但即便身体虚弱，她仍未停下操持家务，表现出她作为家
庭主妇的勤劳与责任感。
B. 当弗之告知珍珠港事变、“我们则多了朋友”时，碧初立刻说“有了盼头”，表现出她的
远见卓识，以及在苦难中对未来的乐观。
C. 家人围绕照料碧初时，她感叹“福气够好的了”，这种知足并非麻木，而是在动荡中对
“安稳”最本真的渴求。
D. 碧初在苦难中用温情与坚韧默默支撑家庭，以沉默的期待呼应着民族的抗争，是抗战时期
无数普通女性的缩影。
8. 文中描写击落日军飞机的场景时，运用了哪些手法来表现民众的抗战热情？请结合具体语
句分析。
9. 有人评论《东藏记》“直面知识分子节操与人生选择”，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理解。
6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三（2026·永州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飞夺泸定桥
魏巍
部队终于在六时前赶到了泸定桥。这时，风也停了，雨也住了。王开湘、杨成武不及休
息，就带着营连干部到桥头来看地形。
西岸桥头已被红军占领。他们就利用桥头上的一些民房作掩护，进行观察。当这座闻名
的、系着数万红军生命的铁索桥进入他们的视野时，他们不禁大大吃了一惊。原来这座桥上
的桥板被拆去了，只剩下光溜溜的十三根铁索，高高悬在奔腾咆哮的惊涛之上。杨成武和王
开湘他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乡，桥板是什么时候拆去的？”杨成武问同来的农民。
“昨天晚上。”老乡指指对岸，“他们灯笼火把，直折腾了一夜。”
杨成武再次端详着那寒光闪闪的铁索，都由粗大的铁环连接而成，每一根都有饭碗粗。
看去足有二百多公尺长，软软地呈弧形联结到对岸泸定城下。据说，平时走在桥板上，还摇
摇摆摆，使人心惊胆战，现在只是光溜溜的铁索，该怎样渡过呢！
在返回团部的路上，大家话都不多，脑海里仍然晃动着汹涌的浪涛和那几根悬空的铁
索。杨成武发现，二连连长廖大珠，走在最后，低着头，样子显得更为沉闷。
动员会在天主教堂开始了。全团的排以上干部都集中在这里。杨成武的话还没讲完，忽
然“轰隆”一声巨响，一颗迫击炮弹正好落在屋顶爆炸，把房顶穿了一个大窟窿，屋内顿时
尘土飞扬。红军是有这样一种作风的，他们视慌张为可耻，因此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竟
纹丝不动。杨成武摘下帽子拍拍土，笑着说：“既然敌人来动员你们了，我也别多说了。你
们看，哪个连当突击队吧？”
话刚落音，就霍地站起一个人来。大家一看，谁也没有想到是二连连长廖大珠。
“我们、我们、二连……”大家齐刷刷地望着他，使他更紧张了，脸一下红到耳根。最
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任务就是轮不到我们！”
“上次、上次突破乌江，任务给了一连；后来二进遵义，任务又给了三连；后来、后
来……”廖大珠列举了历次分配任务的“不公”。杨成武心里已有八分同意廖大珠了，但没
有说出来。最后，团长王开湘宣布，突击队的组成由二连负责。廖大珠像孩子般地笑了。
明明面前就是死亡，而人们却要争着、闹着、哭着要去，这是红军中特有的也是通常的
现象。也许后世人觉得这些不可理解。其实，这正是那种被唤醒了的阶级自觉和对旧社会决
7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一死战的决心。
下午四时整，王开湘发出了攻击信号。战士们热血沸腾的冲锋号声响起来了，接着轻重
机枪像刮风一般地扫向对岸。在这同时，突击队大步走上来了。廖大珠个子虽小，这时却显
得十分英挺果决。他闪着一双小而明亮的眼睛，回头扫了一眼他的队员，低而有力地喊了一
声：“上！”接着就攀着作为栏杆的粗大的铁索，那双穿着草鞋的脚就踩在铁索上了。由于
圆滚滚的铁索不稳定，使他的身子趔趄了一下，随即又站稳了。其余的人，有的抓着铁索攀
缘前进，有的就伏下身子，两只手抓着向前移动。敌人的子弹从对面噼噼啪啪地扫过来了，
在铁索上不时闪出耀眼的火花。
杨成武直直地望着攀缘铁索向前移动的人们，一颗心只是随着那些战士在颤动的铁索上
浮沉。不管哪个人在铁索上打个趔趄，或是铁索抖动一下，他的心就一阵发紧。正在这时，
只听桥头上有人惊喊了一声：“有人掉下去了！”这时，不要说桥上的人，就是站在桥头的
人，脸上也都变了颜色。
“沉着一点！”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威严的叫喊，这是小个子廖大珠的声音。循着这声
音，大家看到，廖大珠一手紧紧抓着铁索在荡来荡去。队伍立刻稳定住了。
杨成武望望爬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孔黝黑而又颇为秀丽的青年。他是江西广昌人，在
敌人进入广昌时，他的全家都被杀害。现在他像大蜥蜴一样爬得相当迅速，高高地昂起头
颅。
“好，好，到底爬过去了！”王开湘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手绢上全是滴答的汗水。
杨成武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周围有人惊呼起来：
“起火了！起火了！”
杨成武定睛一望，果然对岸桥头冒起一股浓烟，腾起了橘红色的火苗。这突然发生的情
况，使刚刚接近桥头的廖大珠他们大感意外，远远看见他们犹豫了。真是千钧系于一发，成
败决于一旦。这时，杨成武高高地挥着驳壳枪，以他那年轻的尖亮的声音喊道：
“同志们！这是胜利的关头呀！犹豫不得呀！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远远看见，接近桥头的人们，镇定了。廖大珠回过头，向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接着从背
上抽出大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第一个扑到烟火中去了。当他的身影再度从烟火中出现的
时候，只见他把帽子一摘，一挥手，一顶冒着火苗的帽子就落到大渡河中去了。其他人也纷
纷跃到火里，不一刻桥头周围就响起了一阵滚雷似的手榴弹爆炸声。
随着突击队的进展，三连很快将收集来的板子铺到了桥头。杨成武随即带领第二梯队冲
上去了。廖大珠他们，刚才在桥头所受的惊恐、不安、拘束，这时化做一团无名怒火，抡起
大刀任性地砍杀起来。经过一阵激战，终于将守敌大部歼灭。
8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午夜过后，率领红一师沿东岸前进的刘伯承、聂荣臻已经来到。刘伯承对杨成武说：
“你先带我们看看桥去。”
杨成武在前面提着马灯，刘伯承、聂荣臻跟在后面，来到桥头。泸定桥温柔地微微下垂
着，横在大渡河上。刘伯承和聂荣臻踏上桥板，缓步而行。将到桥中央时，刘伯承才停住脚
步。他手扶铁索桥栏，再一次望着滔滔的大渡河水，长长地慨叹了一声，接连在桥板上重重
地跺了三脚，一面说：
“
泸定桥，泸定桥，我们为你花了多少精力，费了多少心血，现在胜
利了！胜利了！
”
聂荣臻也深有所感，接上说：
“
是的，中国革命又可以继续前进了！
”
夜已深，大渡河的奔腾声显得更激越了。
（节选自魏巍《地球的红飘带》，有删改）
文本二：
我站在铁索桥上（节选）
顾工
我站在铁索桥上，
桥身在轻轻地摇晃。
头上飘过二郎山的云雾，
脚下滚着大渡河的白浪。
英雄的红军，
曾在这里强渡，
高举着红旗，迎着火光。
勇士们哪，
攀着一根根铁索，
冒着密密的弹雨，
冲破了敌人的火网！
啊！
当年激烈战斗的楼房，
如今成了孩子们的课堂；
勇士们洒过鲜血的地方，
满树的梨花正在开放。
……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开篇“风也停了，雨也住了”，既交代了天气变化，又以短暂的平静反衬出即将来
9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临的激烈战斗，形成了叙事节奏上的张力。
B. 文本一“明明面前就是死亡，而人们却要争着、闹着、哭着要去”，体现了《长征胜利万
岁》中勇于战斗、无坚不摧的“长征精神”。
C. 在人物塑造上，文本一通过细节描写突出人物个体真实感；文本二则全然避开人物描写，
以集体形象象征精神，两者手法迥异。
D. 文本一以全知视角展开叙事，在对长征历史场景的客观再现中凝聚情感；文本二则以
“我”的当下视角触摸历史，两者都富有感染力。
7. 下列对文本一画线部分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手扶铁索桥栏”“望着滔滔的大渡河水”这两个动作，将人物融入宏大的自然背景中，
赋予人物以历史沉思者的形象。
B. “长长地慨叹了一声”与“重重地跺了三脚”形成声与力的呼应，这一细节的描写传递了
内心的激昂之情。
C. 从刘伯承对泸定桥的感慨呼唤，到聂荣臻将其意义提升至历史高度，体现了从战役胜利到
革命进程的认知跃升。
D. 作者在此处刻意放缓叙事节奏，是为了表现战斗结束后红军将士的疲惫与松懈，从而突出
战斗的艰难。
8. 文本一结尾“大渡河的奔腾声显得更激越了”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9. 班级开展以“历史的现场”为主题的研讨活动，小组同学认为：“小说通过再现历史场景
让人铭记过去，诗歌通过重构历史意象让人思考未来。”请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阐述你对
这一观点的理解。
四（2026·岳阳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风云初记（节选）
孙犁
人民自卫军的司令部和政治部设在子午镇，这一带村庄就成了冀中区抗日战争的心脏。
子午镇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尽是抗日的人员。车辆马匹不断地从这里经过，输送着枪支子弹
和给养。
惊蛰以后，夜里落了一场春雨，早晨就晴了。杨花飘落着，柳树发芽，田地里到处是潮
湿的黄绿的颜色，特别是那些柳树，嫩枝在风里摇摆，好像是要把它那枝叶的颜色，扬送到
天空里去。这样早，战士们就换上单军装，军装也是黄绿色。骑马的通讯兵，从子午镇街里
跑出来，在翻浆的松软的大道上奔跑。场院里，河滩上，是战士练兵的歌声。
各村正做着拆城的准备工作。进城的日期决定了，是三月初一。头一天晚上，春儿就背
10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上粮食，带了一身替换的衣服，她的心情不像是去工作，倒有点儿像去赶庙会。早晨起来，
高四海在堤坡上，拾掇好一辆手推的小土车，把拆城的工具、伙食，捆在上面，吱扭吱扭地
奔城里来了。
各村的人马车辆，全奔着城里去，在一条平坦的抄近的小道上，手推的小车，连成了一
条线，响成了一个声音，热烈地做着比赛。高四海下身穿着棉裤，上身只穿一件破单褂，脊
背上流着汗。春儿肩上搭一条毛巾，脸涨得通红。
吃过中午饭，大家就背上工具跑到城上去看本村本组的尺丈去了，子午镇和五龙堂分了
西北城角那一段，外边是护城河，里边是圣姑庙。李佩钟同着几个县干部，分头给围在城墙
上的民工们讲话。李佩钟来到春儿他们这一队，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台上说：“乡亲们，我们
要动工拆城了，不用我说，大家全明白，为什么要把这好好的城墙拆掉？我们县里的城墙，
修建一千多年了，修得很好，周围的树木也很多，你们住在乡下，赶集进城，很远就望见了
这高大的城墙，森阴的树木，雾气腾腾，好像有很大的瑞气。提起拆城，起初大家都舍不
得，这不是哪一个人的东西，这是祖先遗留给全县人民的财产，可是我们现在要忍心把它拆
掉，就像在我们平平整整的田地里，要忍心毁弃麦苗，挖下一丈多深的沟壕一样。这是因为
日本侵略我们，我们艰苦地进行战争，要长期打下去，直到最后的胜利。我们一定要打败日
本，一定要替我们的祖先争光，为我们的后代造福。我们现在把城拆掉，当你们挖一块砖
头、掘一方土的时候，就狠狠地想到日本吧！等到把敌人赶走，我们再来建设，把道路上的
沟壕填平，把拆毁的城墙修起来！”
“到那时候，太平了，还修城干什么？把它修成电车道，要不就栽上花草，修成环城公
园！”变吉哥到过大城市，忽然想到这里，就打断了县长的讲话。
“先说眼下吧，”挤在前面的子午镇的民工队长老常说，“把这玩意儿拆了，平平它，
不用说别的，栽上大麻子，秋后下来，咱两个村子吃油，全不遭难了。可是这些砖怎么办
呢？”“这些砖拆下来，”李佩钟说，“哪村拆的归哪村，拉了回去，合个便宜价儿，折变
了钱，各村添办些武器枪支！”
“好极了！”群众喊着，“干吧，一句话，一切为了抗日！”
大家分散开，刚要动手，沿着城墙走过三个穿马褂长袍的绅士来，领头是李佩钟的父亲
大高个子李菊人。他们手里都玩着一件小东西，李菊人手里是两个油光光的核桃，第二个是
红木腰子，第三个是黑色的草珠子。他们向前紧走两步，一齐把手举起，里外摇摆着，对群
众说：“且慢！我们有话和县长说。”
李佩钟站在那里不动，三个老头儿包围了她，说：“我们代表城关绅商，有个建议，来
向县长请示！”
11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有事情，回头到县政府去谈吧，我现在很忙。”李佩钟说。
“十分紧迫哩，县长！”拿红木腰子的老头儿说，“我们请你收回拆城的成命。”
“什么！你们不赞成拆城？”李佩钟问。
李菊人上前一步说：“古来争战，非攻即守。从县志上看，我县城修在宋朝，高厚雄
固，实在是一方的屏障。县长不率领军民固守，反倒下令拆除，日本一旦攻来，请问把全县
城生灵，如何安置？”
李菊人领了半辈子戏班儿，不但他的见识、学问，全从戏台戏本上得来，就是他的言谈
举动，也常常给人戏台上的感觉。全县好看戏的人差不多全认识他，民工们扛着铁铲大镐围
了上来。
“我们不是召集过几次群众大会，把道理都讲通了吗？”李佩钟说，“那天开会你们没
参加？”
“那天我偶感风寒，未能出席。”李菊人抱歉地说。
李佩钟说：“我们进行的是主动的游击战，不是被动的防御战。拆除城墙，是为了不容
进犯的敌人，在我们的国土上站脚停留。”
“那可以进行野战，”李菊人截住说，“昔日我轩辕黄帝，大败蚩尤于涿鹿之野，一战
成功，这是有历史记载的，可从没听说拆城！”
李佩钟说：“抗日战争是历史上从来没有的艰难困苦的战争，这战争关系整个民族的生
死存亡，这战争由革命的政党领导，动员全体人民来参加。很多事情，自然是旧书本上查不
出来的。”
“把城墙拆掉了，城关这么多的老百姓到哪里去？”拿草珠子的老头儿鼓了鼓气问。
“假如敌人占据这里，我们就动员老百姓转移到四乡里去，给他们安排吃饭和居住的地
方。有良心的中国人，不会同敌人住在一起。”
“那样容易吗？”李菊人说，“城关这些商家店铺，房屋财产，谁能舍得下？”
“是敌人逼迫着我们舍得下，”李佩钟说，“看看我们那些战士们吧，他们背起枪来，
把一切都舍弃了！这年月就只有一条光荣的道路，坚决抗日，不怕牺牲！”
“我也是为你着想，”李菊人降低声音说，“你是一县之长，你领导着拆毁了县城，将
来的历史上要怎样记载呢？”
“历史上只会记载我们领导着人民艰苦奋斗，战胜了日本侵略者，不会记载别的了。”
李佩钟说，“对！每个人都想想历史的判断也不错！”
三个老头儿还要麻烦，群众等不及了，嚷嚷起来：“这点儿道理，我们这庄稼汉们全琢
磨透了，怎么这些长袍马褂的先生们还不懂？别耽误抗日的宝贵时间了，快闪开吧！”
12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他们一哄散开，镐铲乱动，尘土飞扬，笼罩了全城。三个老头儿赶紧躲开，除去李菊
人，那两个还转回身来，向县长鞠躬告别，从原道走回去了。一路走着，拿草珠子的老头儿
感叹地说：“我们每天起来，连个遛画眉绕弯儿的地方都没有了！”拿红木腰子的说：“李
老菊吊嗓子的高台儿也拆了哩！”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春儿进城的心情“倒有点儿像去赶庙会”，这体现了以春儿为代表的群众对参与抗日工作
的积极态度。
B. 李佩钟的讲话透露出，为了打持久战，需要拆城墙、挖沟壕，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C. “一切为了抗日”，这句话道出了百姓对侵略者的仇恨，对拆城墙的理解，对县长工作的
支持。
D. 结尾处两个老头儿关于拆城墙的感叹，体现了他们对故土家园的深厚感情和对老城墙的文
物保护意识。
7. 下列对文本相关艺术特色的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开篇关于“子午镇”的描写，点明了其抗日“心脏”的特点，也为下文群众的积极响应拆
城做了铺垫。
B. 小说运用细腻的环境描写，如“杨花飘落”“柳树发芽”等，既点明时令，又以清新明快
的笔调烘托出抗日军民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
C. 文中李菊人等人的出场，运用了细节描写，如“油光光的核桃”“红木腰子”等，生动刻
画了旧式绅商的形象，与抗日群众形成鲜明对比。
D. 小说在叙述中穿插了大量议论性语句，如“这战争关系整个民族的生死存亡”等，直接表
达了作者的观点，削弱了故事的客观性与感染力。
8. 李菊人与李佩钟是父女关系，却带头反对拆城，这一情节安排有何作用？
9. 有人认为《风云初记》（节选）并未延续孙犁一贯用诗意笔调摹写战争风云的风格，你是
否同意这个看法？请结合文本进行说明。
五（2026·娄底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三 三(节选)
沈从文
当真说来，三三的事，鱼知道的比母亲应当还多一点。三三在母亲身旁说的，都是母亲
听得懂的话，那些母亲不明白的心事，差不多都在溪边对着鱼说，鸭子成天“哈哈哈”叫个
不休，哪有耳朵听人说话！
13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这个夏天，母女俩一吃完晚饭，总爱去堡子里一户人家，陪将远嫁的姑娘谈天，听从小
寨来的人唱歌。有天照例去堡子，因谈绣花要回碾坊取样子，三三独自往回跑。快到屋边
时，黄昏里望见溪边有两个人影，一人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竿子，像是要下钓。三三按规矩
或：“不许钓鱼，这鱼是有主人的！”一边快步上前，想看清是谁。
就听一人反问：“谁说溪里的鱼有主人?难道溪里活水也能养鱼?”另一人笑着说：
“这.碾坊小姑娘说着玩的。”先开口那人跟着笑了，接着第二人又喊：“三三，三三，你
来，你鱼捉完了！”
三三听出是在取笑自己，声音却有些耳熟，心里不服气，冲过去想看看是谁撒野，好回
头告诉母亲。走近才发现，第二回说话的是总爷家的管事先生，身边还站着个从没见过的年
轻男人，男人手里拿的不是钓竿，而是拐杖。管事先生是堡里的熟人，见三三过来，打趣
道：“三三，怎么鱼是你家养的？你家养了多少鱼呀！”
三三见是管事先生，顿时没了脾气，只低下头笑。虽低着头，却瞥见那城里来的男人穿
白裤白鞋，还听见他说：“女孩很聪明，很美，长得不坏。”管事先生接话：“这是我堡里
美人。”两人的对话让三三更害羞了，心里嘀咕：“你笑我干吗？城里人连狗都怕，还好意
思笑人，真不害臊！”她总觉得这话像说了出口，怕被听见，转身就要跑。
管事先生知道她要害羞逃走，连忙喊：“三三别走，我们是来看你碾坊的。你娘呢？”
“娘不在。”“去堡子里听小寨人唱歌了，是不是？”“是的。”“你怎么不欢喜听？”
“你怎么知道我不欢喜？”管事先生笑着解释：“看你一个人回来，还以为你听厌了歌，担
心潭里的鱼被偷，所以……”
三三和管事先生说着话，慢慢抬起头，看清了陌生人的脸，白白的，像在哪见过，她暗
自猜想：莫不是唱戏的小生，忘了擦脸上的粉？那男人见三三不再怕生，便问：“这是你的
家里吗？”三三反问：“怎么不是我家里？”
“你住在这山沟边，不怕大水把你冲去吗？”男人又问。三三抿着小巧的嘴唇，狠狠瞪
了他一眼，心里想：“要是狗来了，把你吓落到水里，才该被水冲走！”越想越觉得好笑，
干脆不理两人，笑着跑开了。
取了花样子往堡子走时，三三在潭上游望见那两个白色影子还在前面。她不想再和管事
先生打交道，就故意跟在两人身后慢慢走。两人没察觉身后有人，自顾说着城里的事——说
开河，说了学务局要总爷办学校。后来管事先生提起碾坊，夸三三母亲人好，三三听了格外
高兴。接着就听见那城里男人说：“女孩子倒真俏皮，照你们乡下习惯，应当快放人了。”
管事先生笑着接话：“少爷欢喜，让总爷做媒就行。不过这碾坊，将来该由姑爷管
业。”三三轻轻“呸”了一声，停住脚，用两个指头紧紧塞住耳朵，可还是听见两人的笑
14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声。她好奇那“小生”还会说什么，没多久又悄悄跟了上去。
后面的话三三没听清，只听见管事先生说：“少爷要是成了碾坊主人，别的不说，天天
能吃新鲜鸡蛋，也值了！”话一落，两人又笑起来。这次三三再也没法跟下去，坐在溪边石
头上，脸烧得发烫，心里气鼓鼓的：“你想娶我，我偏不嫁！我家鸡就算天天生二十个蛋，
也不给你一个！”坐了一会儿，凉风吹在脸上，她又想起之前设想的——那男人被狗吓落到
水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对着溪水自言自语：“你怎么这么没用！管事先生救你，你不
会喊他吗？”
到了宋家，宋家婶子正和人聊天，三三听见她说：“……那人养病才怪，说是养病，日
夜躺在廊下风里吹，脸白得像闺女，见人就笑。谁说是总爷的亲戚？总爷见了他都恭敬得
很，他要找媳妇，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母亲接着问：“那他到底养什么病？”“谁知道呢！天天吃甜甜的药，什么事都不做，
光躺着。在城里是享福，到乡里也一样。有人说他害的是第三期的病，也有人说是痨病，说
不清。城里人就是娇气，病的名字都特别多。我们乡下人哪有这功夫害病？除了打摆子、发
烧肚泻，别的病听都没听过。”
旁边一个生过瘰疬的妇人不服气，说：“我不是城里人，不也害了城里人才得的病？”
“你舅妈是城里人啊！”“舅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文雅得像城里人，所以才生这
病！”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三三问母亲：“娘，讥是脸白白的城里人啊?”母亲就把白天听来的话告
诉她——总爷家来了位城里病人，模样好看，性子古怪。乡下人说城里人，总带着几分隔
膜，说得格外好笑。往常三三最爱听母亲添油加醋的描述，可这次却英名不相信。
走了一会儿，三三又问：“娘，你见过那个白脸城里人吗?”母亲说：“我怎么会见过?
这几天没去总爷家。”三三心里嘀咕：“没见过，怎么说得那么像真的?”她没说自己早就见
过，只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偷偷高兴——只有自己知道真相，别人说的城里人，都没那么可
靠。
到了洋边，三三又问：“娘、你见过总爷家的管事先生吗?”她盼着母亲说“没见
过”，再反问一句，这样就能把白天遇到两人的事全说出来。可母亲正想着别的事，根本没
在意她的话、三三只好把话咽回去，一个字也没提。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三三看到城里男人和管事先生后，先好奇地观察，后又因他们的对话而害羞、生气，
生动展现了少女情窦初开的心理变化。
B.管事先生多次提及“碾坊”，第一次是为化解与三三的尴尬，后来看似与城里男人打
15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趣，实则是为了突出碾坊在当地生活中的重要性。
C.宋家婶子谈论城里病人时，说其“脸白得像闺女”“害的是第三期的病”，既体现乡
下人对城里人的隔膜与好奇，也暗含对城里人“娇气”的调侃。
D.三三问母亲“见过总爷家的管事先生吗”，却未主动提及白天的经历，是因为她对城
里男人既有抵触，又有隐秘的在意，不愿轻易言说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文本通过“白裤白鞋”“脸白白的”等外貌描写，以及“说开河”“办学校”等对
话，简洁勾勒出那个城里男人的形象。
B.文中多次描写三三的“笑”，如“低下头笑”“笑着跑开”“忍不住笑出声”，这些
“笑”既展现三三的天真，也反映其心理的变化。
C.文本善用心理描写刻画三三，如“要是狗来了，把你吓落到水里”“我家鸡就算天天
生二十个蛋，也不给你一个”，展现三三的俏皮少女心性。
D.结尾处母亲“根本没在意她的话”，与开篇“母亲不明白的心事”形成呼应，突出三
三与母亲之间的代沟，深化了悲剧性主题
8.三三与《边城》中的翠翠在面对异性及相关调侃时表现有明显不同，请结合相关内容简要
概括分析。(4 分)
9.沈从文的小说常被称为“诗性小说(散文化小说)”请简要分析本文的“诗性”特征。(6
分)
六（2026·衡阳市·二模）阅读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万物凝视（节选）
鲍尔吉·原野
（一）珠拉的绿松石戒指给娜布琪花的蝴蝶结的信
亲爱的娜布琪花的蝴蝶结：
我是主人珠拉的绿松石戒指。你知道珠拉是谁吗?她是娜布琪花的妈妈。
珠拉是巴彦淖尔的人，姓杭锦。她长得好看，眼睛在阳光底下是金色，像两个琥珀珠。
如果头顶有树荫，珠拉的瞳孔会显出一些淡绿色，有趣吧?不知道她是怎么变的。珠拉有亚麻
色的长发。劳动出汗，她的金发黏在粉红色的脸上，像一幅画。别人的脸被烈日暴晒会变
黑，有人被晒得像榆树那么黑。珠拉的脸越晒越红，像新鲜的桃子。她左右颧骨有黄色的雀
斑，看上去俏皮。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颧骨的雀斑像黄色的星星堆在眼睛下面，很好
看。
16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天不亮，珠拉就起床干家务。她从外面抱来干牛粪饼作燃料，在土灶上烧奶茶。然后给
奶牛挤奶，进屋给挂在正北墙上的成吉思汗画像换上两碗清水。水碗边上摆着奶豆腐、奶皮
子和苹果。这是常年祭献成吉思汗的祭品。这时候天亮了，晨光从玻璃窗射进屋里，男主人
特木尔巴根起床。他穿上衣服，用铜烟袋锅抽一锅旱烟。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靴子底磕打两
下，咳嗽两声，走出门外，赶着羊群去放羊。珠拉给两岁的女儿娜布琪花穿衣服。娜布琪花
坐起来，但没睡醒，用手揉眼睛，揉鼻子。珠拉给娜布琪花穿上粉色的秋衣秋裤，套上带唐
老鸭图案的裤子和一件黄色的薄毛衣。虽然是夏天，牧区的早上冷。
珠拉给娜布琪花梳头。她用枣木梳子蘸清水给娜布琪花的头发梳了很多遍，为她系上两
个黄色的蝴蝶结。蝴蝶结像两只蝴蝶，随时要从娜布琪花的头上飞起来。珠拉双手托住娜布
琪花的腋下，把她抱下炕。娜布琪花漫无目的地走到屋外，不再揉眼睛和鼻子。她用手指小
黑狗伊热，小黑狗跑过来围着娜布琪花转。娜布琪花再用手指母鸡，公鸡雄赳赳地领着几只
母鸡走过来，伸长脖子发出洪亮的啼鸣。草原上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这只是小事，大事发生在博格达山峰上。山的那一边，天空飞扬灰云的碎片，边缘金
红。俄而，博格达山顶上放射金光。太阳缓缓地升起来。碎云被风吹得一干二净。博格达山
峰像镀了一层金，太阳的金光从山顶漫过来，流进了草原上像小镜子一样的水泡子里，把它
们变成小金湖。那时候，如果一个人面朝东方，他的脸会像一个红灯笼。
在牧区，蒙古族女人比男人更劳累。最累的活计是秋天打牧草和春天接羊羔。打草虽然
是男人干的活儿，但女人也能干。女人加入打草行列，草打得快。否则，晚秋下一场雨，草
倒伏，打不起来了。为羊羔接生的春天仍然是冰天雪地。男主人和女主人守在棚圈里，几天
几夜不能合眼睡觉。如果不及时把羊羔接下来放进屋里保暖，羊羔会冻死。
亲爱的蝴蝶结，你是开在娜布琪花头顶上的花，你像羊奶子花一样美丽。娜布琪花是小
黑狗伊热的好朋友，是母鸡和公鸡的好朋友，也是草原上野花的好朋友。
她出门来到草原上，蹲下用手摸野花，却不揪断野花。她记得妈妈说过，揪野花，野花
也会疼。娜布琪花给野花起名字，她说蓝色的风铃花是蓝花宝宝，说粉色的牵牛花是粉花宝
宝，说黄色的雏菊花是黄花宝宝，说红色的萨日朗花是红花宝宝。在别人眼里，娜布琪花才
是宝宝，她头上戴着漂亮的蝴蝶结。好了，这封信写完了，祝你心情愉快。
我是珠拉的绿松石戒指
（二）娜布琪花的蝴蝶结给珠拉的绿松石戒指的回信
亲爱的珠拉的绿松石戒指：
谢谢你给我写信。终于有人给我写信了，我觉得自己成了大人物。像你一样，我也喜欢
珠拉。她爱劳动，爱唱歌，爱跳舞。我最喜欢她唱的蒙古族民歌《诺恩吉雅》—“海青河水
17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长又长，岸边的骏马拖着缰。性情温和的诺恩吉雅，今天出嫁到远方。”这首歌本来悲伤，
珠拉唱得响遏行云，好像是白云在天上唱的歌，很欢乐。每当听她唱这首歌，我在想，远方
有什么?远方有山吗?有河流吗?如果有，那也是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河。就像天上的白云飘
到远方，变成不一样的白云。珠拉还会跳舞。我喜欢她跳萨吾尔登舞。萨吾尔是土尔扈特蒙
古人形容马头上下抖动的词，登形容托布秀尔琴演奏时的节奏，登，登登。珠拉跳萨吾尔登
的时候晃肩，胳膊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像一只小鸟拍动翅膀，准备起飞。我想，珠拉会不
会飞起来呢?好在她没飞，否则家里没人早起烧茶了。
娜布琪花是我的好朋友。我每天都站在她的头顶瞭望远方。她虽然只有两岁，却勇敢。
敢摸牛的肚子、马的肚子，敢骑在黑狗伊热背上，薅住狗的两只耳朵，让狗奔跑。娜布琪花
像妈妈一样会唱歌，但只会唱一句——“海青河水长又长”，第二句还是“海青河水长又
长”，我只好在心里给她续上第二句——“岸边的骏马拖着缰，岸边的骏马拖着缰……”
珠拉有金色的头发。娜布琪花是黑色的头发，像爸爸特木尔巴根。她的眼睛像妈妈，金
色带一点浅绿。有人说透过这样的瞳孔可以看到她的灵魂。娜布琪花虽然小，但我已经看到
了她的灵魂。那里有一片大草原，草原上有马群、牛群和羊群。爸爸妈妈在草原上辛苦地劳
动。远处传来悠扬的牧歌。
亲爱的珠拉的绿松石戒指，再一次感谢你给我写信。
爱你的娜布琪花的蝴蝶结
（有改动）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采用书信往来的对话形式，绿松石戒指与蝴蝶结的叙述相互补充印证，使人物形象更
丰满，情感表达更真挚深厚。
B. 绿松石戒指在信中刻画珠拉的外貌，如金色眼眸、亚麻长发、颧骨雀斑，在动静结合的描
写中凸显草原女性的独特美感。
C. 蝴蝶结将珠拉唱《诺恩吉雅》的歌声比作“白云在天上唱的歌”，体现出歌声的嘹亮，却
也暗示出珠拉内心对远方的迷茫。
D. 两封信虽出自不同叙述者，却共同塑造了勤劳美丽、热爱生活的蒙古族女性珠拉与活泼可
爱的娜布琪花，展现草原生活的温馨美好。
7. 下列对文中画横线部分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蝴蝶结对娜布琪花灵魂的“看见”，是文本奇幻手法的具体体现，饱含温情与童真，与全
文风格保持一致。
B. 将“灵魂”具象化为草原场景，让抽象的情感变得可感可知，是娜布琪花内心世界与生活
18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环境的生动映照。
C. “远处传来悠扬的牧歌”给这一“灵魂”图景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将草原生活升华为
富有诗意的画卷。
D. “辛苦地劳动”与“悠扬的牧歌”形成对比，既体现草原生活的艰辛，也暗含娜布琪花对
父母辛苦劳作的心疼。
8. 本文以绿松石戒指和蝴蝶结为叙述者，采用独特的“物”的视角展开叙事。请简要分析这
种叙事视角的艺术效果。
9. 作者以“万物凝视”为题，赋予绿松石戒指与蝴蝶结以灵性与情感。请结合文本内容，简
析标题“万物凝视”的多重意蕴。
七（2026· 怀化市·二模）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霜叶红似二月花①
茅盾
在梁子安的眼里，朱行健不过是一个发霉的、背时的绅缙，喜欢出头说话，然而谁也不
会觉得他的话有多少分量，这么一个呆头呆脑、不通时务的老头儿，根本就不用理他。但是
王伯申既有命令，梁子安只好走一趟。
他挨到第二天下午，才到南门外百花巷朱宅，打算先找朱竞新说话。待到进了大门，可
是那应门的老婆子又聋又笨，梁子安明明白白连说三次"找少爷"，那婆子总回答"老爷有客"。
梁子安不耐烦地嚷道：“好，那就找你们老爷！”他不理老婆子，径自往内走。
忽然“呀”的一声，正面两间屋有一扇窗开了，朱竞新探出头来笑着道：“子安兄，失
迎失迎。可是，你等一等。”
梁子安悄悄问道："有人来过没有？健翁该不会相信他们的胡说八道吧？"
“还没听见他说起过。"朱竞新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不知道赵守义诬告我们公司占用公地？”
“大概还不知道。”
“也好。不过，他有客——”梁子安向朱竞新看了一眼，“不要紧么？是哪一个？”
朱竞新又笑了笑道：“反正不是赵守义就得啦！”
梁子安听这么说，装出半真半假的生气，故意奚落着朱竞新道：“嗨，老兄，不要卖关
子了！回头请你吃小馆子。放心，我们公司里从没一次要人家白当差！”
“不过有时候也过河拆桥。”朱竞新涎脸笑着回答。
梁子安回过脸来，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心里却又骂道：这小子，当真狂了，许他吃小馆
子，他还不大乐意似的！
“不过，总是王伯申先生的事，对么？”朱竞新一脸正经又说道：“子安兄，你不是要
19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看看家严么？我去请他下来罢。”
梁子安忙追出去叫道：“不忙！竞新，回来，我还有话！”
梁子安拉着朱竞新回来，冷冷地笑道：“赵剥皮他们这几天在那里大放谣言，说王伯老
这回可糟了，说他急得什么似的，四下里托人出面调停，竞新，你听到了这些谣言吧？
——”他顿住了，等候对方的反应，然而朱竞新一言不发。梁子安突然转身来，紧瞅着朱竞
新，又把声调提高：“至于我们公司里堆放煤炭那块空地，——嗯，这件事，他们简直是无
理取闹。王伯老不过是敬重健老先生的意思，叫我来随便谈谈，竞新兄，你可不要误会
呵！”
“一点也不误会。”朱竞新若无其事笑着回答。
梁子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就起身道：“好，很好，那么再见，打扰打扰！”
朱竞新也不留他，但又不起身相送，只顾抱膝微笑。
梁子安瞧着朱竞新这样做作，又动了疑心，忽见朱竞新站了起来，轻声说道：“嗨，老
头子来了！”梁子安回头看时，满脸红光、腰挺背直的朱行健，正踱了出来。他已经看见了
梁子安，隔着天井，就举手招呼道：“啊，果然是子安兄！”
梁子安也连忙拱手道：“听说健老有客，不敢打扰……”但朱行健一进门，就说道：
“满天乌云，大雨马上又要来了。竞新，你去瞧瞧我那书橱顶上的瓦面，到底漏得怎么
样。”
朱竞新恭恭敬敬应着，但又不走，却去老头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垂手站在一旁，好
像等待老头儿的吩咐。
朱行健皱了眉头，轻声说一句“真是胡闹”，沉吟有顷，又说“回头再看罢”，这才转
身和梁子安周旋；他那小声而充满了热忱的谈吐，立即把这小小屋子里的空气弄得温煦起来
了。
但是梁子安还是满心的不自在。他认为朱氏父子的耳语一定和他有关。
这当儿，朱行健正在慨叹着雨水太多。他凝视着梁子安的面孔，低声说道：“这几天里
头，下来了多少雨？嘿，三寸是足足有的！要是再来几寸雨，今年的收成，真是不堪设想
的！”
“哦，刚才那一场雨，竟有三寸么！”梁子安也颇为愕然，就想到公司里那条“龙翔” ②
是否还能开班；但这想念，只一闪就过去了，他带点试探的意味又问道：“不是健老还有客
么？”
朱行健微微一笑，并没回答，却眯细了眼睛瞧着梁子安，那姿势就仿佛他在放大镜下观
察一只跳蚤；忽然他笑容渐敛，把身子挪前些，小声说道：“有一件事，打算递个公呈。论
20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这件事，也和伯申利害相关，刚才，钱良材在这里，我们仔细商量过……”“呵，钱良材来
拜会健老？”梁子安失惊地这么插一句，顿然悟到朱竞新先前那种闪闪烁烁的腔调不是没来
由的。“哦，商量什么呢？”
“我们都觉得西路的河道一定要好好地开浚，”朱行健正容继续说，“不过，良材以为
眼前救急之计，还须……”“哎，嗨，”梁子安苦笑着又言道，“他是打算先把堤岸加
高。”
朱行健点头，又慢吞吞说道：“但是仓促之间，哪里来这笔款子？而且，一面修筑，一
面你们的轮船又天天在那里冲打，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们打算邀请县里的绅商联名上个公
呈，先要你们公司里停这么几班船；这是地方上的公益，伯申自然义不容辞！”
“哦——”梁子安怔住了，说不出话。
“至于修筑堤岸的款子，轮船公司也应当见义勇为，捐一个整数。况且，河道淤塞，轮
船公司也不能说不负一点责任，开浚以后，轮船公司也不能说没有好处；伯申见事极明，自
然不会吝惜那么区区之数。”
“可是，健老，”梁子安着急地说，“这一层，良材也和伯翁谈过，无奈数目太大，公
司里碍难允承。”
“那倒未必！”朱行健笑了笑，“你们去年红利有多少？”
梁子安满头大汗，无言可答，只有苦笑。他急躁地摇着扇子，肚子里寻思道：“真是见
鬼，这一趟是白来了，反又惹起节外生枝。”但是朱行健的一对小眼睛逼住他，等他说话，
没奈何，他只好讪讪地反问道：“那么，健老的意思打算怎样？”
朱行健想了一想，就说道：“如果你们公司里自己先停开几班，那么，这件事就省得再
动公呈了。”
“嗯！”梁子安从喉间逼出了这一声。
“至于修筑堤岸，开浚河道呢，最好伯申也在我们的公呈中列个名，而且——而且最好
把自愿认捐若干的话，也叙进去。”
这一次，梁子安连“嗯”一声的勇气也没有了。
朱行健到窗前向天空一望，便皱着眉头小声说道：“大雨马上要来了！可怕！所以子
安，你得转告伯申，就看我们能不能赶快设法，切切实实挽救这年成。”
梁子安仰脸看天，果然密层层的乌云中间，电光一亮一亮地闪动，而且雷声也隐约可
闻。他心里有点慌，什么赵守义诬告他们占用学产公地的话，他也不想提了，推说恐怕淋了
雨，便匆匆告辞。
（有删改）
21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注]①《霜叶红似二月花》是茅盾于1942 年流寓桂林期间创作的长篇小说，以五四运动
前夕江南村镇为背景，展现了新兴资本家王伯申与地主阶级赵守义之间的利益冲突及农民群
体的生存困境。②“龙翔”，王伯申公司运煤的船。
6．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梁子安最初对朱行健的态度颇为轻视，认为他“发霉的、背时的”“呆头呆脑”，但碍
于王伯申的命令才不得不前来拜访。
B．朱竞新在与梁子安的对话中多次“笑”，这些细节反映了他对梁子安的敷衍与不信任，
也暗示他早已知晓梁子安的来意。
C．朱行健在与梁子安交谈时，先谈论雨水和收成，再提出停船、捐款等要求，体现了他迂
回试探、步步为营的谈话策略。
D．面对朱行健提出的要王伯申“自愿认捐”的要求，梁子安连“嗯”一声的勇气也没有
了，表明他在道义的感召下，默许认可了。
7．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小说叙述语言含蓄蕴藉，如朱竞新“轻描淡写地回答”“抱膝微笑”等描叙，含蓄传递
人物态度，体现含蓄蕴藉的叙事风格。
B．朱行健“眯细了眼睛瞧着梁子安，那姿势就仿佛他在放大镜下观察一只跳蚤”，运用比
喻手法，写出了朱行健对梁子安的不屑。
C．文中对梁子安“满头大汗”“苦笑”“摇扇子”等动作神态描写，揭示其疲于应付、心
虚焦灼的心理状态，强化了讽刺效果。
D．对话描写是小说的核心叙事方式，人物的性格、立场通过对话得以突显，如梁子安与朱
竞新的对话就突显了梁子安市侩圆滑的一面。
8．小说中景物描写承载着表现人物心理和隐喻社会的功能，请结合文本对小说结尾画横线处
的描写进行简要分析。（4 分）
9．请结合时代背景与选文内容，简要分析文中朱行健的形象，并探究作者塑造这一人物形象
的深层用意。（6 分）
一（2026·长沙、株洲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那时桑麻
许冬林
穿衣是大事。在古代，衣里的麻衣是我们平民百姓的标配。不像现在，穿麻是一件很体
己的事，有种小庭小院的小情调。
体裁二
散文阅读
22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读李白的诗“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抛开征夫和秋思这些话题，那情境还是很有
古风之美的。朗月在天，城里城外都沐浴在月色下，这夜是醒着的，因为有一阵一阵的捣衣
声。千门万户的捣衣声悠悠传出，在幽蓝的夜色里，平平仄仄，像化作声音的诗……
其实，不仅蚕丝类的衣服要捣，就是麻质的平民服装，也会因为棒槌的反复敲打而变得
柔软和洁白。
我喜欢读古诗文里关于桑和麻的文字。孟浩然的《过故人庄》里有四句极美，“绿树村
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前两句景美，要是在电影里，镜头会是由
近往远拉，缓缓扫，林木，村舍，青山，城郭，河流和欸乃船声，民歌和采茶采桑的少
女……江山如画呢。后两句事人，人物出场，按照先后顺序：到朋友家了，寒暄过后，客人
站到蒙了窗纸的窗格子边，伸手轻轻一推，风儿携带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开阔的打谷场对
面，是绿篱围绕的菜园。身后，人影憧憧的，酒菜皆已端上桌，举杯喝酒的间隙，不说人世
沉浮，说门前的桑，说门后的麻，话题接地气。桑田碧绿，硕大的桑叶在山野的暮霭里，叶
片如莲在水。重阳未至，秋色还远，一簇簇的麻亭亭生长在风日里。
乡下人家，养蚕采桑，织绮绫锦绢，集市上卖给富贵人家，换了油盐酱醋，度寻常光
阴。那些麻，割回家，剥皮，取纤维，织成粗布，安顿了一家老小的冷暖。
少年时的乡居生涯，懵懂度过了一大段麻下生活。我们那个江边小镇，以江堤为界，堤
外是沙洲，洲上绵延村落人家。外婆家在沙洲上，家里种棉种麻。暑假一到，我穿着白上衣
蓝裙子，背上暑假作业就去外婆家。
洲上沙土松软，成片成片种植着黄麻。我穿过两片黄麻地之间的沙路，听着黄麻深处的
唧唧虫声，没有风，黄麻的清气在烈日下蒸腾弥散，我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一片古老静寂的热
带雨林。莽莽苍苍的黄麻呀———路上几乎没有人影，心里又恐惧又好奇。
那时，黄麻正在腾腾生长，比玉米要高，比竹子要矮。一根叶柄上会伸出四五片披针形
的叶子，组合起来，像五指伸开的手掌。长路无聊时，我常常会掐一把黄麻叶子在手，跟它
比手掌大小。
初秋天砍黄麻。舅舅和姨娘们把成捆的黄麻运回家，靠在屋檐下晒，草本植物特有的清
气氤氲在初秋的暖阳里。剥黄麻的皮纤维，通常都是在农闲的雨天和冬天。晒过的黄麻金黄
色，剥出来的皮纤维一面金黄乃至赭红，另一面浅黄色或者是乳白色。我那时最喜欢躺在堆
放的黄麻皮纤维上，柔软蓬松，有了织物的触感，又有土地的清香。
不知道古人常穿的麻衣是否有黄麻纤维制成的衣，如果有，那穿起来扎人得很吧。现在
黄麻主要用于制作绳索和麻袋之类。我从前有个邻居，是个中年大婶，她父亲在二十世纪七
八十年代做着“投机倒把”的买卖，在沙洲上收黄麻。有一年，他把掺了棉花秆皮纤维的黄
23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麻卖给煤矿，结果绳索断裂造成事故，后来坐牢了。
黄麻还有一个功用，似乎就在民间丧事上。我记得，奶奶去世时，父亲披麻戴孝的打
扮。他头上戴着白土布缝成的孝帽，腰间系着麻绳，麻绳上还垂落着一圈黄麻纤维，随父亲
走动时簌簌飘扬着。我那时心里也知道悲伤，因为明白从此我没有奶奶了，可是看着父亲披
麻在身的样子，又觉得奇怪。
为什么在丧事上要披麻呢？我一直没搞明白。难道劳动人民最初穿的衣服是麻衣，然后
才有了细软的棉衣、精致华美的丝绸和今天的化纤类衣服。麻衣代表本初，是吗？
除了种黄麻，还种大麻。大麻个高跟黄麻差不多，也是剥取皮纤维。但大麻生相比黄麻
粗野，秆上有隐约的突起物，像小刺。黄麻是晒干了在冬闲时剥，剥出来的皮纤维轻柔得像
仕女的飘带。但大麻一般即砍即剥，剥大麻感觉像杀猪。跟黄麻比，大麻价贱。晒干的大麻
皮纤维依旧青绿，摸起来粗硬得像李逵的须髯。
我们那个江边小镇，后来还种苎麻。苎麻是有着宿根的草本植物，一旦种活，就可以像
割韭菜一样年年割收就成。
我喜欢苎麻。苎麻不高，最多不过及腰。路过苎麻地，风一吹，苎麻卵形的叶子翩翩翻
动。那些叶子，背面覆满白色绒毛，风一吹，像有人在翻书，宣纸洁白的一页页一本本。
苎麻是娇俏少女，黄麻是斯文书生，大麻是江湖武夫。
我童年时，睡的父母的床上，罩着一副白色帐子，那是母亲结婚时置办的，母亲称它为
“夏布帐子”，摸起来比棉要粗硬，但是耐用，一直用到我们家不用帐子的新世纪之后。连
老鼠也很少咬，不知道是否味苦。麻质的夏布帐子，还有一喜人之处，就是似乎越洗越白，
也越洗越软。我最喜欢看母亲在春末夏初的河边洗帐子，棒槌半空里抡起来，“梆梆梆”的
槌衣声在河面上盘旋，回音阵阵。晒干的帐子在风里飘扬，像古老的帐篷。我们常常跑到帐
子下捉迷藏，透过织物纹理看月白色的天空，麻的清香，混合着残留的洗衣粉的香味，满头
满脸把我罩着了。
后来，几次搬家，那副夏布帐子再也不见踪影。而现在，也再不会买到那么材料实诚绿
色环保的帐子了。又有几人还会买帐子呢？
我家曾经有一片小块土地，种了苎麻，苎麻地边是奶奶的坟。每去苎麻地里割麻时，看
着一片茂盛的苎麻在奶奶的看守下生长，就觉得奶奶不曾去世，奶奶还在我们左右。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我们小镇的江堤下，新开了一家麻纺厂。我那时很羡慕那些在
麻纺厂上班的工人，夏天，他们穿着的确良的上衣，骑车经过我身边，唰唰的一阵风里，有
隐约的麻的清香。我心里隐隐希望，长大后能到麻纺厂上班，看古老的苎麻是如何在机器的
牵引下，变成线团，变成布料，变成衣服……
24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那个麻纺厂红火了若干年，后来静静倒掉了。我们那个小镇，原来种麻的改种棉花，据
说要出口到他国。
麻的疆土就这样越来越小了，再看它绵延蓬勃生长的气象，要绕路到古诗里。“麻叶层
层檾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隔篱娇语络丝娘。”纺车吱吱转动，纺织娘笑语盈盈———沧
桑的麻，根在古诗那片沃壤里。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从古典诗词中的“捣衣声”“话桑麻”起笔，赋予“麻”以深厚的文化底蕴，为后文
的个人化书写构建了广阔的历史语境。
B. 文章细致描摹了黄麻、大麻的特性与质感，对苎麻则展现其外形所引发的审美联想，作者
在细腻的书写中融入了鲜活的童年体验与主观情感。
C. 文中插入邻居父亲因贩卖掺假黄麻而坐牢的往事，主要目的是补充说明黄麻的经济用途，
同时也暗示了传统乡土社会规则的瓦解。
D. 结尾引古诗“麻叶层层檾叶光”，与开头李白、孟浩然的诗句呼应，使“麻”的文化意象
贯穿全篇，强化了文章的诗意与怅惘之情。
7. 关于文中“夏布帐子”的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夏布帐子”是母亲结婚时所置，耐用甚至防鼠，体现了麻织品的实用与坚韧，也承载着
家庭的记忆。
B. 作者生动描绘母亲河边洗帐子及帐子飘扬的场景，既有声音画面，也有气息触感，营造出
朴素而温馨的生活氛围。
C. “晒干的帐子在风里飘扬，像古老的帐篷”一句，运用了比喻，自然勾连后文帐下捉迷藏
的童年场景。
D. 帐子最终在搬家中遗失，与后文麻纺厂倒闭、麻田改种棉花形成了巧妙对比，突出了传统
手工业与现代工业的冲突。
8. 本文标题为“那时桑麻”，包含“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9. 有评论认为，本文是一曲献给消逝的乡土生活的深情挽歌，而文末画横线句恰可作为全文
的注脚。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曲“挽歌”的理解。
二（2026· 邵阳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暗斗：一个书生的文化抗战（节选）
25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吴真
①这是历史上一个大动荡的时代。华北和长江下游所有的人都在搬，整个中国都在动。
搬迁到大后方的许多人流离失所，亲人离散，冻馁道侧，死于轰炸、枪弹、刺刀之下；并未
奉命撤退的沦陷区民众，则被认为贪图安逸，被“自由区”的朋友视为伪民、顺民。1937 年
8 月13 日，淞沪会战爆发，时任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的郑振铎面临着抉择：走，还是不走？
他任教的暨南大学依然坚持在上海办学，他上有老祖母、下有刚刚出生的小儿子，全家十口
人一起撤退不太现实。他决定，不躲、不逃、不撤退，留居上海，等待天亮。
②1938 年春，巴金在回答一位身处沦陷区的小读者来信时说：“这里还有一两百万中国
的儿女，土地失掉了，但人民还生存着。他们仍还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他们并没有在敌人
势力下低头的心思。但种种的关系使他们不能够离开这个地方。他们自己是没有过错的。”
翻看抗战时期上海文化人发表的文章，“忏悔”“赎罪”“过错”“悔过”之类的字眼频繁
出现，体现了文化人普遍的道德危机感，以及由于自我道德的拷问而引发的“罪感”心理。
同样，在郑振铎的公开文字和日记中，也能看到这样一种思想挣扎，他甚至有一种赎罪的焦
虑感。
③郑振铎是1919 年参加五四运动的一名干将，当时“打倒孔家店”的人们把线装书全送
到厕所里去，与古籍略有沾染的人都被视为封建余孽。可是，1937 年底，在全民抗战的生死
关头，这样一位五四宿将不去启蒙民众投身抗日，而是转身去抢救旧书“古董”，朋友们纷
纷表示不能理解。听闻郑振铎斥巨资为国家购下稀世孤本《脉望馆钞校本古今杂剧》，连他
最好的朋友叶圣陶都认为：“现在只要看到难民之流离颠沛，战地之伤残破坏，则那些古董
实在毫无出钱保存之理由。”巴金甚至说：“敌人的枪刺越来越近了，我认为不能抱着古书
保护自己，即使是稀世瑰宝，在必要的时候也不惜让它与敌人同归于尽。”
④抢救民族文献，对于大部分现代知识分子来说确实有点“迂远”。郑振铎却站在更深
远的人类文明长河中拼命打捞着这些古籍文物，他并不赞同那种抱着先人之宝与敌人“玉石
俱焚”的做法。他认为，沦丧的国土可以收复，文物古籍散佚了就不可复得，毁灭了就是完
全消失，无从弥补。
⑤1940 年7 月，郑振铎发表《保卫民族文化运动》一文，号召有理智者：“在这最艰难
困苦的时代，担负起保卫民族文化的工作！这工作不是没有意义的！且不能与民族复兴运动
脱离开来的！”主编茅盾、楼适夷在编后记中说：“他向战斗的文化人发出一个似乎迂远而
其实是急迫的呼声。”
⑥抢救保全文物古籍，并非抗战时期一般知识分子认为应该担负的责任，而是郑振铎自
觉承担起来的文化责任。当全民的责任落到个人的肩膀上，而且还是在上海“孤岛”苦守的
26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个人身上时，在原来“躲避在上海”的道德负罪感之上，又多加了一层“万一失败则成罪
人”的历史负担。郑振铎认为，个人作为文化的传承保存者，如果听任民族文献流出国外或
者毁于战火而无所作为，那便是千秋罪人，百身莫赎。
⑦由于留居租界避难地，脱离了大后方的抗战集体，郑振铎始终抱有很大的内疚和负罪
感，从而将抢救古籍当作一场不见硝烟的对敌暗斗，将保全民族文献视作留守“孤岛”的自
我救赎与考验。他在1940 年9 月1 日致“文献保存同志会”成员张寿镛的信中说：“为国家
保存文化，如在战场上作战，我只有向前，决无逃避。”现实军事战场上，中国军队节节败
退，郑振铎等人却在文化领域发起了一场以哀兵姿态主动进攻的战斗。
⑧当时日军对中国文物文献的掠夺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隐秘行动，每一个师团均配备
“兵要地志资料班”，在未占领以前已经打探清楚，拟出“接收”（没收）清单，一俟占
领，立即展开掠夺。在日军劫掠之后，大量的劫余古籍流散至上海，由于战局动荡不安，贪
腐盛行，书画、古籍、古董作为“硬通货”也成为社会各界竞相储财、生财的主要选择，旧
书业因此畸形繁荣。
⑨虽然名义上是为国家保存文化，但在国家力量暂时缺席的上海租界，郑振铎的文献抢
救工作，只能遵循古旧书业的商业规则，以个人名义进行秘密交易，与各方势力巧作周旋。
每一次出手，都是非常时期斗智斗勇的博弈求生。他始终处于被“围猎”的危险境地，其行
动，其研究，其藏书，一直受到日本军界、情报界、学术界的密切注目。“时时刻刻都有危
险，时时刻刻都在恐怖中，时时刻刻都在敌人的魔手的巨影里生活着”，又一次次地“从劫
灰里救全了它，从敌人手里夺下了它”。
⑩全面抗战八年，正值郑振铎三十九岁到四十七岁的人生黄金时期，身处漫长的历史暗
夜，他默默承受着朋友们不理解的埋怨，始终以保存文物为己任，“抗战中为国家得宋元善
本明清精椠一万五千余种”。他生前经手搜购、抢救、保存的古籍，构成了今天海峡两岸图
书馆的古籍基本库藏。
文本二：
郑振铎与书贾群体
①在收集材料和写作的过程中，我注意到郑振铎与书商群体的特殊关系。他平等地对待
这些商人，让他们有微小利润可赚，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积极配合国家收书。战后郑振铎参与
了对战时附逆者的清算，他主张对那些担任汪伪及日军伪职的汉奸一定要追查到底，但对于
那些并未“变节”、而只是态度上暧昧的普通人，他有所区别对待。比如他战后撰写的回忆
文章中，刻意回避了旧书买卖中间人陈乃乾在日本文献学期刊上抢先公布《古今杂剧》的事
实。
27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②依照旧书业的行规，中间人只负责中介斡旋，不可对买卖双方之外的第三方泄露货品
信息。1938 年5 月，在买家郑振铎尚未见到《古今杂剧》原书之前，中间人陈乃乾先期查看
全书，在日本《书志学》的“国际平台”上抢先发表研究心得，这一行为，无疑有违旧书业
的行业规则。作为戏曲研究者，陈乃乾既想占得发表元剧文献发现的先机，又想在经济上获
得中间人的好处，于是隐去真名，化名“新陈”。
③郑振铎在回忆文章中的这种曲笔，不仅是因为陈乃乾与他多有合作，更是因为郑振铎
心中怀有对战争中普通人艰难抉择的悲悯，他评价陈乃乾是“大时代里最可惜、最惨酷的牺
牲者”。
④对于长期合作的普通书贾，郑振铎在《蛰居散记》中表达了他的感谢：“在这悠久的
八年里，他们没有替我泄露过一句话。”书贾不仅掩护了郑振铎，也掩护了图书的外运。正
是中国书店的伙计们，将文献保存同志会在上海抢救的近3 万册古籍，利用民间商运方式秘
密运至香港，穿越军事铁幕，打通了一条隐秘的“孤岛书路”。
（摘自《吴真访谈记录》，有删减）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开篇将撤退者与留守者进行对照，既呈现战争之苦，也表现出了留守者承受的道德
压力。
B. 文本一第③段引用叶圣陶、巴金的言论旨在说明在危亡关头知识分子保护民族文化的态度
是不同的。
C. 文本一以“暗斗”为题，将郑振铎抢救古籍的行为视为战场之外的战斗，赋予其文化抗战
的深层意蕴。
D. 文本一第⑨段铺陈郑振铎抢救古籍的行动，以平实的笔触勾勒出了文化守护者的坚韧形
象。
7. 关于文本二中郑振铎的“曲笔”，下列理解最准确的一项是（ ）
A. 陈乃乾虽有过错，但出于“为尊者讳”的传统观念，郑振铎不愿在战后深究其责任。
B. 郑振铎的“曲笔”超越了道德评判，表现了他对个体在生存与伦理间挣扎的深切悲悯。
C. 郑振铎认为，陈乃乾抢先发文虽有违行规，若公开批评，有损战后古书业信誉的恢复。
D. 郑振铎刻意回避了陈乃乾的有关问题，是为了维护陈乃乾这类知识分子的尊严。
8. 请从“传统与现代”“孤独与坚守”“内疚与救赎”三组关键词中任选一组，结合文本
一，对郑振铎这一人物形象进行简要分析。
9. 在谈及《暗斗》创作时，吴真曾表示，“试图通过书籍的命运看见人的命运”。请结合两
则文本，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28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三（2026· 常德市·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时间之内，时间之外
王晓莉
去年11 月的时候，天气还很暖和，我每周都用一定时间练习开车上路。此前虽然早已拿
到驾照，我还是一直不敢独自开车汇入车流。我握着方向盘，在街中前行，温暖的阳光洒在
路上和车窗玻璃上，旁边是一位老司机朋友“督阵”我心里想，12 月再练习一个月，明年或
许就可以自驾前往山西或者甘肃旅行了。
但是到了12 月，我放弃了继续开车，只要有时间，我每天只坐在桌前看书。把准备练车
的时间转为读书，当然与天气转冷有关，却更与我对于“人该如何度过时间”的态度有所改
变有关。我想在时间里慢下来，想尽可能从心所欲，想把时间的节奏器握在自己手里。练习
开车，或者读那些一直想读的书，都是时间里发生的好事情。我的目的性不需要那么明确。
我重读了《傲慢与偏见》，与20 多年前第一次津津有味读它时相比，这一次我的体会更
为丰富。简·奥斯汀的书中，人心、人情与婚姻本质的呈现，与当下现状并未有质的变化：
姑娘们依然幻想人美心善又有钱的“达西先生”就住在自己隔壁；当代的“班纳特太太”依
然在为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而四处张罗；而攀住了富婆的“柯林斯先生”依然在我们身边——
看着看着，我常会一个人笑起来，永恒的杰作与永恒的生活，一直是如此完美互证的。人需
要阅读，理由正在于此。
重读完《傲慢与偏见》的两三天后，大数据推来一篇新书书评，我才知道12 月16 日是作
者简·奥斯汀诞辰250 周年。那本新书名为《她比时代快半步：简·奥斯汀的一生》——就
算不读新书而只看到这个题目，也是有点值得的。我的阅读出于巧合而非纪念，这令我感到
冥冥中与一本书或者说与一位作者的缘分。那种缘分细想起来就是，我在2025 年岁末阅读
它，我在时间之内，而书已在世上流传200 多年，奥斯汀已逝，但“比时代快半步”的她早
已独立在时间之外。于是，时间之内的我，隔河望向时间之外的她和她的书，时间的宽阔于
一本书上袒露无遗。我并且再次感到，写作的本质，即是对时间的挽留。
时间之河辽阔无情，人这一叶小舟漂浮其上，载沉载浮。我发现冬天真是个随处都很容
易让我注意“时间”、思虑“时间”的季节。随后的冬至日，按惯例去给逝去的亲人扫墓。
站在父亲坟前，我的一个又一个念头是，父亲那么爱干净；父亲喜欢的水果是香蕉；父亲要
是还在，快有90 岁了……逝者已在时间之外了，我们想起他们的，都还是时间之内的事情。
人没有打败时间，人与人的情义可以，平凡如父亲，依旧存活于亲人中间。我又想到24 日晚
出门散步，天上下了今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冷雨，撑伞的手有些僵冷。不是适合散步的好
29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天气。我看见有年老的男人牵狗在遛。狗停他也停，像对一个他心疼的小孩。这个人和这条
狗只能在时间之内相依为命，但是人和狗的情谊，又在时间之外。
回到家里，摊开在桌前的是12 月我认认真真重读的第二本书，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不
朽》。书的主角阿涅斯，是昆德拉依据泳池中某个60 岁女性的一个手势虚构出来的。她结束
游泳课时回头向教练笑了一下，做了个优雅的手势。昆德拉并未具体描述那个手势如何，他
只说，“这种手垫，只有20 岁的妙龄女郎才有”。又说，“我们身上有一部分东西始终生活
在时间之外”。也就是说，昆德拉抓住了“一个时间之外的手势”。这个跨越年龄的手势，
将人的思想、性格、生平都凝结在其中。或者说，当那个手势挥起来，昆德拉瞥见了时间里
的阿涅斯，以及她的一生。他抓住它，然后写下它。如此，写作者于时间之内，提炼出可存
在于“时间之外”的东西，展示出永恒之美。这正是写作的意义。
为这些想法所吸引，我打算在岁末把这本书读完。昔年这个新旧转换时段我总是有些焦
虑，但如今我已有所改变。我希望下一年自己的生活是好的——在我这里，好的意思就是健
康、慢下来，以及不忘记写作是生活最美妙的事情。但如果生活没有让我如愿，也并不要
紧。人可以期待着“好”，而与“不太好”共存下去。就像病人，可以带着疾病生活下去，
心底依旧朝着健康。我想起在驾校学开车时，我的车总是开得歪歪扭扭。那时教练总是说，
往路的前方看，看得越远，车开得越直越顺。我觉得这话对我的意义已超越了开车。因为它
几乎适用于一切事情，包括时间。因为时间也是这样一条路，看得越远，过得越顺。
文本二：散文在中国文学的文类中，占有最大的篇幅。散文太“容易”写了，几乎怀疑
只要会写字，随便写几句似通非通的句子，凑在一块，就能算是散文；或者干脆就是说大白
话，怎么说就怎么写来，也算是散文。王晓莉的散文让人看到、散文似乎无一须刻意讲究之
处，但也绝非平淡浅白随意便可成文，所谓“随意成文”背后有着大量的道理。
她用语珍重，认为写散文的着力点、就是找到语言的根部。……她的散文让人看到，所
谓文字，并非那么单一纯粹。文字其实包含了丰富的含意，所有好的、有深度的文字都是有
思想的。正如汪曾祺所说：“语言不是外部的东西。它是和内容（思想）同时存在，不可剥
离的。语言不能像桔子皮一样，可以剥下来，扔掉。世界上没有没有语言的思想，也没有没
有思想的语言。”她的散文，文字枝蔓甚少，直指核心，纤细处类乎织绣，淡远处宛如泼
墨，遂能感慨遥深。她所呈现出来的，是一个贴近而又遥远、细腻而又冷静的心灵世界。
一切文学的极致，都带着诗的成分，而诗的质地有赖于对生命雍容的观照、敏锐的感应
和沉厚的回味，方得呈现。散文的个中诀窍无他，就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如同水中
捞月，重点不在技巧，却恐怕是情思与了悟。王晓莉自新世纪以来创作的散文，以微近中年
的沧桑世情写小人物与小事物，“显微镜兼望远镜”式的观照世相，无不意在言外，迢怅切
30
关注公众号：陆陆高分冲刺 ~领取：最新版“中考高考-总复习”~~~
情，形成特色鲜明的系列作品。
（选自胡颖峰的《王晓莉新世纪以来散文创作论》，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作者放弃练车去读书的原因，除了天气寒冷外，她还认为读书才是现在更有意义的
事。
B. 文本一作者重读《傲慢与偏见》，认为永恒的作品能与现实生活互证，体会与初次阅读完
全不同。
C. 文本一借昆德拉书写“时间之外的手势”一事，以小见大，表达了写作的意义在于展示永
恒之美。
D. 文本一作者与苏轼在《赤壁赋》中对时间
感悟一致，都认为时间短暂，陷入了人生虚无
之感中。
7. 关于文本一结尾处划线句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这是对教练叮嘱的升华，“看得越远”体现作者以长远眼光看待生命的智慧。
B. 以“路”喻“时间”，化抽象为具象，将驾驶的经验自然迁移到对时间的思考上。
C. 呼应前文练车经历，将开车道理上升到人生层面，与“在时间里慢下来”呼应。
D. 与前文“写作挽留时间”“情义超越时间”的感悟相承，进一步点明了文章主旨。
8. 文本一中反复出现“时间之内”与“时间之外”。请结合全文，谈谈二者的内涵及表现。
9. 文本二评价王晓莉的散文“‘显微镜兼望远镜’式的观照世相”。请结合文本一分析这一
评价的内涵及体现。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