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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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03 文学类文本阅读（散文+小说）
体裁概览
体裁01 小说阅读 体裁02 散文阅读
选题地区
成都市、绵阳市、宜宾市、德阳市、内江市、泸州市、南充市、遂宁市
自贡市、达州市、巴中市、雅安市、广安市、凉山州、资阳市
2026 届四川省各市州高考一模语文文学类文本阅读（散文+小说），紧密贴合新高考命题导向与
课程标准要求，结合各地真题分析，整体呈现三大鲜明趋势，精准对接核心素养考查，为后期备考指
明方向，具体总结如下：
1.选材紧扣主流主题，教考衔接紧密，文体边界淡化。各市州一模选文均围绕家国情怀、人性光
辉、乡土记忆等核心主题，如广安一模小说《拉煤车》聚焦底层坚守，宜宾一模小说《山峡中》（节
选）探究人性意蕴，遂宁一模文本关联AI 与文学的时代热点，契合高考价值导向。选材以经典作家
非经典篇目为主，同时打破文体壁垒，出现跨界文本，侧重考查文学审美，而非机械记忆文体知识。
2.考查形式多元，双文本成常态，跨文本能力为拉分点。成都、遂宁、宜宾等多地借鉴新高考创
新，采用双文本考查，如遂宁一模结合文本与创作理念设问，核心考查“跨文本互证”能力。单文本
与双文本灵活搭配，选择题侧重细节比对、手法判断，主观题聚焦深度解读，延续“选择保底、主观
拉分”逻辑，无偏题怪题。
3.设问立足素养，反模板重细读，思辨与情境凸显。设问摆脱“知识立意”，转向“素养立意”，
因文设题，如分析叙述视角、情感递进等。同时强化高阶思辨能力，鼓励个性化解读，设问梯度清晰。
情境化设问有所体现，侧重考查真实语境中运用语文知识的能力，贴合高考反套路、重能力的趋势。
综上，2026 届四川省各市州一模文学类阅读，以素养考查为核心，选材、形式、设问均贴合高考趋势，
兼顾基础与能力，为备考提供明确指引，需强化文本细读、跨文本解读与思辨表达能力。
考情速递
体裁一
小说阅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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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成都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观雅化闲游君子邦
［清］李汝珍
不多几日，到了君子国，将船泊岸。林之洋上去卖货。唐敖因素闻君子国好让不争，想来必是礼乐之
邦，所以约了多九公上岸，要去瞻仰。走了数里，离城不远，只见城门上写着“惟善为宝”四个大字。二
人把匾看了，随即进城。
只见人烟辏集，作买作卖，接连不断，衣冠言谈，都与中原一样。唐敖见言语可通，因向一位老翁问
其何以好让不争之故。谁知老翁听了，一毫不懂。又问国以“君子”为名是何缘故，老翁也回不知。一连
问了几个，都是如此。多九公道：“据老夫看来：他这国名以及‘好让不争’四字，大约都是邻邦替他取
的，所以他们都回不知。方才我们一路看来，那些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光景，已是不争之意。而且士庶人
等，无论富贵贫贱，举止言谈，莫不恭而有礼，也不愧‘君子’二字。”唐敖道：“话虽如此，仍须慢慢
观玩，方能得其详细。”
说话间来到闹市。只见有一隶卒在那里买物，手中拿着货物道：“老兄如此高货，却讨恁般贱价，教
小弟买去，如何能安！务求将价加增，方好遵教。若再过谦，那是有意不肯赏光交易了。”唐敖听了，因
暗暗说道：“九公，凡买物只有卖者讨价，买者还价。今卖者虽讨过价，那买者并不还价，却要添价。此
等言谈，倒也罕闻。据此看来，那‘好让不争’四字，竟有几分意思了。”只听卖货人答道：“既承照顾，
敢不仰体？但适才妄讨大价，已觉厚颜；不意老兄反说货高价贱，岂不更教小弟惭愧？况敝货并非言无二
价，其中颇有虚头。俗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今老兄不但不减，反要加增，如此克己，只好请到
别家交易，小弟实难从命。”唐敖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原是买物之人向来俗谈；至‘并非言
无二价，其中颇有虚头’，亦是买者之话。不意今皆出于卖者之口，倒也有趣。”只听隶卒又说道：“老
兄以高货讨贱价，反说小弟克己，岂不失了忠恕之道？凡事总要彼此无欺，方为公允。试问那个腹中无算
盘？小弟又安能受人之愚哩。”谈之许久，卖货人执意不增。隶卒赌气，照数付价，拿了一半货物。刚要
举步，卖货人那里肯依，只说价多货少，拦住不放。路旁走过两个老翁，作好作歹，从公评定，令隶卒照
价拿了八折货物，这才交易而去。唐、多二人不觉暗暗点头。
走未数步，市中有个小军，也在那里买物。小军道：“方才请教贵价若干，老兄执意吝教，命我酌量
付给；及至遵命付价，老兄又怪过多。其实小弟所付业已刻减。若说过多，不独太偏，竟是违心之论
了。”卖货人道：“小弟不敢言价，听见自付者，因敝货既欠新鲜，而且平常，不如别家之美。若论价值，
只照老兄所付减半，已属过分，何敢谬领大价。”唐敖道：“货色平常，原是买者之话；付价刻减，本系
卖者之话。那知此处却句句相反，另是一种风气。”只听小军又道：“老兄说那里话来！小弟于买卖虽系
外行，至货之好丑，安有不知？以丑为好，亦愚不至此。第以高货只取半价，不但欺人过甚，亦失公平交
易之道了。”卖货人道：“老兄如真心照顾，只照前价减半，最为公平。若说价少，小弟也不敢辩，惟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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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向别处再把价钱谈谈，才知我家并非相欺哩。”小军说之至再，见他执意不卖，只得照前减半付价，将
货略略选择，拿了就走。卖货人忙拦住道：“老兄为何只将下等货物选去？难道留下好的，给小弟自用么？
我看老兄如此讨巧，就是走遍天下，也难交易成功的。”小军发急道：“小弟因老兄定要减价，只得委曲
从命，略将次等货物拿去，于心庶可稍安。不意老兄又要责备。且小弟所买之物，必须次等，方能合用；
至于上等，虽承美意，其实倒不适用了。”卖货人道：“老兄既要低货方能合用，这也不妨。但低货自有
低价，何能付大价而买丑货呢？”小军听了，也不答言，拿了货物，只管要走。那过路人看见，都说小军
欺人不公。小军难违众论，只得将上等货物、下等货物，各携一半而去。
二人看罢，又朝前进，只见那边又有一个农人买物。原来物已买妥，将银付过，携了货物要去。那卖
货的接过银子仔细一看，用戥秤了一秤，连忙上前道：“老兄慢走。银子平水都错了。此地向来买卖，都
是大市中等银色，今老兄既将上等银子付我，自应将色扣去。刚才小弟秤了一秤，不但银水未扣，而且秤
头过高。此等平色小事，老兄有余之家，原不在此；但小弟受之无因。请照例扣去。”农人道：“些须银
色小事，何必锱铢较量？既有多余，容小弟他日奉买宝货，再来扣除，也是一样。”说罢又要走。卖货人
拦住道：“这如何使得？去岁有位老兄照顾小弟，也将多余银子存在我处，曾言后来买货再算。谁知至今
不见，各处寻他，无从归还，岂非欠了来生债么？今老兄又要如此，倘一去不来，到了来生，小弟变驴变
马归还先前那位老兄，业已尽够一忙，那里还有工夫再还老兄？岂非下一世又要变驴变马归结老兄？据小
弟愚见，与其日后买物再算，何不就在今日？况多余若干，日子久了，倒恐难记。”彼此推让许久，农人
只得将货拿了两样，作抵此银而去。卖货人仍口口声声只说“银多货少，过于偏枯”。奈农人业已去远，
无可如何。忽见有个乞丐走过，卖货人自言自语道：“这个花子只怕就是讨人便宜的后身，所以今生有这
报应。”一面说着，即将多余平色用戥秤出，尽付乞丐而去。
唐敖道：“如此看来，这几个交易光景，岂非‘好让不争’一幅行乐图么？我们还打听甚么！且到前
面再去畅游。如此美地，领略领略风景，广广识见，也是好的。”
（节选自《镜花缘》，有删改）
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从泊岸、远观城门匾额，到进城后观察市井交易，随着空间推移，主人公逐步深入了解君子国民风。
B. 君子国买卖双方互相谦让，关系和谐，虽各有自己的交易逻辑，但每次交易结果都令双方十分满意。
C. 两个老翁“作好作歹”、路人责怪小军“欺人不公”等情节，表明“让”已成为君子国所有人的共识。
D. 君子国是一个“惟善为宝”的礼乐之邦，与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相似，都因与世隔绝而民风淳朴。
2.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刚到君子国，唐敖希望弄清人们“好让不争”的缘由，当地人却“一毫不懂”，这样的反差引发了读
者的好奇。
B. 唐敖旁观交易后的言论，流露出对此处“句句相反”的惊奇，小说以他的视角巧妙呈现出君子国的风气。
C. 卖货人将多收的银钱“尽付乞丐而去”这一情节的设置别具深意，充分表现了君子国人乐善好施的品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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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小说通过颠覆常规预期的买卖行为来达成叙事目的，大量的对话描写则使唐敖的“闲游”显得真实可
感。
3. 作者为什么要虚构“好让不争”的君子国？请谈谈你的理解。
4. 小说中三个交易故事情节相似，作者为什么写三个故事而不是一个？请简要分析。
（2026·绵阳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梁生宝买稻种（节选）
柳青
在春汛期间，郭县北关渭河的渡口，暂时取消了每天晚班火车到站后的最后一次摆渡，下车的旅客不
得不在车站旅馆宿夜。踏着土街上的泥泞，生宝从饭铺跑到车站票房了。
1953 年间，渭河平原的陇海沿线，小站还没电灯哩。夜间，火车一过，车站和旁的地方一样，陷落在
黑暗中去了。没有火车的时候，这公共场所反而是个寂寞僻陋的去处。生宝划着一根洋火，观察了票房的
全部情况。他划第二根洋火，选定他睡觉的地方。划了第三根洋火，他才把麻袋在砖脚地上铺开了。他头
枕着过行李的磅秤底盘，和衣睡下，底盘上衬着麻袋和他的包头巾。他掏出那杆一巴掌长的旱烟锅，点着
一锅旱烟，香喷喷地吸着，独自一人笑眯眯地说：“这好地场嘛！又雅静，又宽敞……”
他想：在这里美美睡上一夜，明日一早过渭河，到太白山下的产稻区买稻种呀！但是，也许是过分的
兴奋，也许是异乡的情调，这个远离家乡的庄稼人，睡不着觉。
票房的玻璃门窗外头，是风声，是雨声，是渭河的流水声。
下堡村对岸稻地里那几户人家，在精神上离他总是最近的。他想到他妈，这时肯定挂念着他在这风雨
之夜，住在什么地方。他想到继父，不知道老汉因他这回出门生气没有。他想到妹子秀兰，肯定又在进行
宣传，要老人相信他走对了路。他想到他互助组的基本群众——有万、欢喜、任老四……当他想到改霞的
时候，他的思想就固执地停留在这个正在考虑嫁给谁的大闺女身上了：改霞离他这样近，他在这砖脚地上
闭起眼睛，就像她在身边一样。她朝着他笑，深情的眼睛扑闪扑闪瞟他，扰乱他的心思……
他想：用什么办法试探一下她的心底才好呢？给他妹子秀兰说，又说不出口。他还没想出试探改霞的
办法，就呼呼地睡着了。
……
早晨天一亮，一个包头巾、挟行李的野小伙子，出现在渭河上游的黄土高岸上了。
春雨在夜间什么时候停了，梁生宝不知道；但当下，天还阴着，浓厚的乌云还在八百里秦川上空翻腾
哩。生宝注意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渭河上游的河床很狭窄，竟比平原低几十丈；而下游的河床，只比
平原低几尺，很宽，两岸有沙滩，河水年年任性地改道。这是什么道理呢？啊啊！原来上游地势高，水急，
所以河床淘得深；下游地势平，水缓，所以淤起来很宽的沙滩。
“高。是高。这里地势是高。”他自言自语说，“同是阴历二月中间天气，我觉着这里比汤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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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噢噢！对着哩！怪不道这里有急稻子。生宝觉得：把许多事情联系起来思量，很有意思。他有这个
爱好。
咦咦！这里的土色怎么和汤河上的土色不同哩？他弯腰抓起一把被雨水湿透了的黄土，使劲一捏，又
一放。果然！没汤河上的土性黏。他丢掉土，在麻袋上擦着泥手，心里想：“啊呀！这里适宜的稻种，到
汤河上爱长不爱长哩？种庄稼，土性有很大的关系。这倒是个事哩！跑这远的，弄回去的稻种使不成，可
就糟哩。”这样一想，倒添了心思。
直至平原上的村庄处处冒出浓白柴烟的时候，生宝才同后来的几个行人，一船过了渭河。
当他吃完早饭的时候，春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梁生宝从茶铺出来，仰头东看西看，雨并不甚
大。他决定赤脚。他把棉裤的裤腿卷了起来，白布里子卷到膝盖底下。他又往头上顶着一条麻袋，背上披
着一条麻袋，抱着用麻袋裹着的行李卷儿，向白茫茫的太白山下出发了。
“嘿！小伙子真争！啥事这么急？”他听见茶铺的人在背后说他。一霎时以后，生宝走出郭县东关，
就毫不畏难地投身在春雨茫茫的大平原上了。
生宝刚走开，觉得赤脚冰冷；但走一截以后，他的脚就习惯了雨里带雪的寒冷了。
梁生宝！你急什么？难道不可以等雨停了再走吗？春雨能下好久呢？你嫌车站、城镇住旅馆花钱，可
以在路边的什么村里随便哪个庄稼院避一避雨嘛！何必故意逞能呢？
不！梁生宝不是那号逞能的愣小伙子。他知道他妈给他带的馍有限，要是延误了时光，吃不回家怎办
？
而且，他一发现渭河上游和下游土性有差别，他就恨不得一步跳到目的地，弄清此地稻种的特性，他才安
心。要是他还没从下堡村起身，他可以因故再迟十天半月来；既然他走在路上了，他就连一刻也闲待不住
。
他就是这样性子的人。
春雨的旷野里，天气是凉的，但生宝心中是热的。
他心中燃烧着熊熊的热火——不是恋爱的热火，而是理想的热火。年轻的庄稼人啊，一旦燃起了这种
内心的热火，他们就成为不顾一切的入迷人物。除了他们的理想，他们觉得人类其他的生活简直没有趣味。
正月里，全省著名的劳模、窦堡区大王村互助组长王宗济从扩音器里发出的声音，永远在梁生宝记忆
里震荡着。“我们大王村，五零年光我这个互助组认真互助，其余都是应名哩。过了两年，受了我这个组
的带动，全村整顿起十四个互助组，都认真了。今年正月，我们两个组联起一个农业生产合作社……”
梁生宝当时是三千个听众里头的一个。他坐在三千个党的和非党的庄稼人里头，心在他穿棉袄的胸脯
里头蛮动弹。他对自己说：“王宗济是共产党员，咱这阵也是共产党员了。王宗济能办成的事，咱办不成
吗？只要有人出头，大伙就能跟上来！”
于是，在王宗济发表毕挑战的演讲以后，穿黑棉袄、包头巾的小伙子，在人群中站了起来，举起一只
胳膊，大声向主席台喊：“黄堡区下堡乡第五村梁生宝，要求讲话！”
当他在主席台上表示完决心下来的时候，区委书记就在通道上欣喜地等着他，握住他的手，攀住他的
肩膀，亲热地说：“开完会就到蛤蟆滩帮助你整顿互助组，订生产计划。”从那时候，生宝的心里就烘烘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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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热了起来。
在雨里带雪的春寒中，他走得满身汗。因为道路泥滑，他得全身使劲，保持平衡，才不至于跌跤。
直至晌午时光，他走了三十里泥路。他来到鸭鸿河上的一个稻地村庄里。他的麻袋已经拧过三回水，
棉衣却没湿，只是潮潮。他心里畅快得很哪！这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节选自《创业史》，有删改）
文本二：
乡土（节选）
熊启文
作家“深入实际生活”的效果是用“生活深入作家”的程度来反映的，是在具体的农村社会现实背景
中“演”人物。要写好农民，首先得把自己变成一个农民。柳青想着在皇甫村尽量生活时间长些，真正进
入到他的书写对象之中，“永远不失去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柳青有心让自己的作品像从黄土塬上长出来
的一样，浸满地气。他留心观察农村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和生活状况，用心揣摩“小说对象”人物的心理、
精神状态和行为习惯，将每个人物使用的性格化语言都烂熟于心。《梁生宝买稻种》一段，把农民向往新
生活艰苦奋斗刻画得逼真传神，使庄稼人的传统美德和共产党员的特有气质和谐地统一在一起，被选进中
学语文课本。
（有删改）
5.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梁生宝“睡不着觉”时，想到母亲、继父、妹妹、改霞等人，真实自然地写出他出门在外时心中对亲
人的牵挂和焦虑。
B. “他心中燃烧着熊熊的热火——不是恋爱的热火，而是理想的热火”，既是对上文“热”的解释，又体
现出作者对梁生宝所具有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的赞美。
C. 区委书记“欣喜地等着”“握住他的手”“攀住他的肩膀”等描写，形象写出了他对梁生宝表示决心行
动的肯定和欣赏。
D. “庄稼人的传统美德和共产党员的特有气质和谐地统一在一起”，是对柳青塑造的梁生宝这一典型艺
术形象的高度评价。
6.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梁生宝借用三根洋火柴安顿好住宿，掏出旱烟锅香喷喷地吸着，这一细节描写形象地刻画了梁生宝易
于满足的农民形象。
B. “是风声，是雨声，是渭河的流水声”，运用排比突出票房外的声响，既衬托了夜晚的寂静，又映射出
梁生宝内心的复杂。
C. 小说插叙了梁生宝参加三千人大会的情节，交代了王宗济先进事迹对他的影响、同时表现了梁生宝敢作
为、不服输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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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小说中“春雨”贯穿全文，不仅使得梁生宝买稻种的情节发展自然合理，也象征创业过程的艰难，强
化了小说主题。
7. 文本一画线部分在情感表达技巧方面富有特色，请简要赏析。
8. 文本二提出：“柳青有心让自己的作品像从黄土塬上长出来的一样，浸满地气。”请谈谈文本一是如何
体现这一创作主张的。
（2026·泸州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①柏油路在午后的热气里微微扭曲，地面仿佛融化成了河。六月的阳光像熔炉溢出的铜汁倾泻而下，
把整条街道浇铸成晃动的镜面。他站在路边，鞋尖沾着新鲜泥点，是上午在小区花坛边踩到的，那里种着
妻子生前最爱的月季。此刻，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热浪，望向街道尽头，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站在
这里。这世间所有景象，都像覆上了一层毛玻璃，那个他倾注一辈子心血的家，那个早出晚归的港湾，竟
在记忆的迷雾中变得模糊起来。
②一位水果摊老板娘用报纸扇着风，对熟客努了努嘴：“老陈头又跑出来了，这个月第三次呐。”顾
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老人正对着空气微笑，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碎，便低声叹道：“老年痴呆，大
脑萎缩了。”这话语飘进凝滞的空气里，却没能惊动老人。他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仿佛笑容是他在混
沌中唯一能确认的存在。
③与此同时，三个街区外。“爸——爸——你在哪儿啊！”陈建国嘶哑的呼喊在热浪中显得格外无力。
他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寻人启事，照片是上周父亲八十大寿时拍的，烛光下老人
眼神茫然，对着蛋糕像个迷路的孩子。汗水浸透了陈建国的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身上，鬓角的白发被汗
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他顾不上擦汗，几乎是扑到每个街角的路灯杆、公告栏前，用颤抖的手将寻人
启事拍上去，胶带都来不及撕整齐。每贴一张，心就往下沉一分。
④四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盛夏午后，父亲的笑声能盖过机械车间的轰鸣。那时他刚被评为八级钳工，
蓝色工装后背总洇着深色汗渍。午休时他会用扳手敲击钢架奏响“午餐进行曲”，引得工友们哄笑。下班
铃声响起后，他匆匆骑上永久牌自行车，后座绑着的铝制饭盒里，装着妻子凌晨四点起床为他精心准备的
青椒炒肉，底下埋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他从来舍不得吃，每次都留给放学路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儿子。小建国总是第一个冲出校门，远远看见父亲的车把上系着的红布条（妻子将厂里发的劳保手套拆了
绑在车把上，好让孩子第一时间看到），就撒丫子狂奔，然后被父亲一把捞上吱呀作响的后座。父子俩的
笑声能洒满整条林荫道。
⑤“爸——爸——”陈建国的呼喊开始带了哭腔。他跑过变成健身广场的街心公园，那些崭新的健身
器材旁，似乎还回荡着父亲教他学骑车时，在后面扶着车座奔跑的喘息和鼓励。他一遍遍拨打父亲的手机，
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父亲口袋里只有几颗糖，他认得回
家的路吗？他渴了吗？他会不会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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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店主盯着监控录像反复回放。上午确实有位老人来买过薄荷糖，是印着
蓝色雪山的老牌子。社区网格员挨家挨户敲门，手里登记表上记录着老人常去的地方——养老院后门空地
（每日傍晚喂猫）、老年活动中心二楼（靠窗的象棋桌）、小区喷泉旁的长椅（正对着妻子生前种的月
季）。这些零碎信息像散落的拼图，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陈建国喘着粗气跑到便利店，看到监控里父
亲掏钱时专注又有些迟缓的样子，喉头一哽，蓝色雪山薄荷糖……小时候，他经常咳嗽，父亲便买来哄他
吃下。每次糖纸剥开，一股清凉直冲脑门，咳嗽好像真的能减轻些。父亲竟然还记得这个牌子！他下意识
地摸摸自己的口袋，想确认那份遥远的甜味和清凉是否还在。
⑦老人停下脚步，摸了摸胸前隆起的部分。衬衫内袋里缝着块明黄色的布条，孙女用十字绣针法在上
面绣了一朵向日葵。三年前老人确诊时，刚上高中的女孩儿边缝边哭，泪水把布料浸得发硬，她又细心地
垫了层软布。“这样爷爷就感觉不到线头了。”当时，她红肿着眼睛解释。此刻，老人粗糙的指尖抚过细
密的针脚，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双小手这样拽着自己的衣角，在百货公司的人流中穿行。可他不知
道，那小手的主人，现在正满世界焦急地寻找着他。
⑧红蓝相间的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一位下班的护士在公交站发现了神情恍惚的老人，她蹲下身时正
好看见那朵向日葵。“爷爷，您家人马上就到。”
⑨警车门关上的瞬间，老人忽然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旋律。副驾驶位的警官怔了怔，听出这是当年某
大型工厂的老厂歌。养老院的灯光越来越近，门口晃动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陈建国听着不成调却无比熟悉
的旋律，仿佛瞬间回到了童年闷热的夏夜——父亲在院子里冲凉时哼着同样的调子，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是疲惫一天后难得的松弛时刻。他的眼眶瞬间湿热。
⑩“小雨……”老人突然喊了一声，这个已经三年没被唤过的乳名，让女孩儿的泪水决堤而下。她紧
紧抱住爷爷瘦削的肩膀，陈建国也伸出双臂，紧紧抱住父亲。然而，老人只是抬起有些茫然的眼睛，看了
看他，又低头去摸胸口的布条。陈建国的手臂僵在半空，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
的酸楚，小心翼翼地扶住父亲的手臂，声音沙哑得厉害：“爸，咱们回家，回家……”他的指尖无意中触
碰到父亲手臂上松弛的皮肤和凸起的骨节，让他不禁想起小时候父亲有力的大手。他低头看到父亲藏青色
衬衫口袋边缘露出一角蓝色雪山的薄荷糖包装，心中五味杂陈。
⑪迷途的老人终于归家。虽然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可能再次忘记所有，但此刻掌心里交叠的温度，将
永远烙在在场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⑫暮色中的养老院窗前，老人安睡的身影被台灯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床头柜上放着那颗玻璃弹珠，旁
边是孙女小雨新缝的布条。这一次，她绣了整片星空，在最亮的星星下面，用荧光红线绣了一行小字：
“爷爷，我们永远在这里。”
⑬陈建国轻轻关上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疲惫地靠在墙上。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那颗刚从父
亲口袋里摸出来的、印着蓝色雪山的薄荷糖。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旧时光的微光。他剥开糖纸，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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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小小的、清凉的圆球放入口中，瞬间熟悉的、带着强烈薄荷气息的甜味弥漫开来，直冲鼻腔，也冲开了
他强忍许久的闸门。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闭上眼，任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着汗水
和尘土，砸在冰冷的地砖上。那味道，是迷失岁月里，父亲不曾完全忘却的、关于儿子的锚点。
（选自《啄木鸟》2025 年第九期，作者张健，有删改）
9.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竟在记忆的迷雾中变得模糊起来”这些看似闲笔，实则暗
示老陈头已身患疾病。
B. 在寻找父亲时，陈建国虽然心慌着急，但依然表现得镇静自若，这是因为他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能
把父亲找回来。
C. 社区网格员记录的老人常去地点，不仅为寻找老人提供线索，更从侧面展现老人日常生活轨迹，暗含他
对妻子的思念。
D. 结尾处对陈建国吃糖感受的描写，既呼应前文记忆，也是对父亲“不曾完全忘却的爱”的回应，情感
浓烈却不乏克制。
10. 下面关于第④自然段内容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本段插叙四十五年前的生活片段，表现父亲乐观爽朗、疼爱子女等特点，有利于表现“时光流逝中亲
情不变”的主题。
B. “车把上系着的红布条”这一细节，凸显母亲的细心，更成为父子相见场景的标志性元素，串联起父子
间的温情互动。
C. “蓝色工装”“扳手”“永久牌自行车”“铝制饭盒”，这些物品是个人生活的印记，极具时代感，勾
起了一代人的回忆。
D. “父亲的笑声能盖过机械车间的轰鸣”运用夸张手法，突出父亲获评八级钳工后的喜悦，也表明他在
工作中受欢迎。
11. 如果给本文拟一个题目，你认为下列两个题目哪一个更好？请结合文本说明选择理由。
题目一：布条上的向日葵 题目二：蓝色雪山的薄荷糖
12. 优秀文学作品的语言往往于细微处见真情。请据此对文中三处画线句子进行评点。
（2026·南充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山地回忆
孙犁
从阜平乡下来了一位农民代表，参观天津的工业展览会。我们是老交情，已经快有十年不见面了。临
走的时候，我一定要送点东西给他，我想买几尺布。
为什么我偏偏想起买布来？因为他身上穿的还是那样一种浅蓝的土靛染的粗布裤褂。这种蓝的颜色，
不知道该叫什么蓝，可是它使我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在阜平穷山恶水之间度过的三年战斗的岁月，使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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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很多人。这种颜色，我就叫它“阜平蓝”吧。阜平的天气冷，山地不容易见到太阳。那里不种棉花，我
刚到那里的时候，老大娘们手里搓着线锤，很多活计用麻代线，连袜底也是用麻纳的。就是因为袜子，我
和这家人认识了，并且成了老交情。
那是个冬天，该是一九四一年的冬天，我打游击打到了这个小村庄，情况缓和了，部队决定休息两天。
我每天到河边去洗脸，河里结了冰，我登在冰冻的石头上，把冰砸破，浸湿毛巾，等我擦完脸，毛巾
也就冻挺了。有一天早晨，刮着冷风，只有一抹阳光，黄黄的落在河对面的山坡上。我又登在那块石头上
去，砸开那个冰口，正要洗脸，听见在下水流有人喊：
“你看不见我在这里洗菜吗？洗脸到下边洗去！”
这声音是那么严厉，我听了很不高兴。这样冷天，我来砸冰洗脸，反倒妨碍了人。心里一时挂火，就
也大声说：
“离着这么远，会弄脏你的菜！”
我站在上风头，狂风吹送着我的愤怒，我听见洗菜的人也恼了，那人说：
“菜是下口的东西呀！你在上流洗脸洗屁股，为什么不脏？”
“你怎么骂人？”我站立起来转过身去，才看见洗菜的是个女孩子，也不过十六七岁。风吹红了她的
脸，像带霜的柿叶，水冻肿了她的手，像上冻的红萝卜。她穿的衣服很单薄，就是那种蓝色的破袄裤。
十月严冬的河滩上，敌人往返烧毁过几次的村庄的边沿，在寒风里，她抱着一篮子水沤的杨树叶，这
该是早饭的食粮。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时心平气和下来。我说：
“我错了，我不洗了，你在这块石头上来洗吧！”
她冷冷地望着我，过了一会才说：
“你刚在那石头上洗了脸，又叫我站上去洗菜！”
我笑着说：“你看你这人，我在上水洗，你说下水脏，这么一条大河，哪里就能把我脸上的泥土冲到
你的菜上去？现在叫你到上水来，我到下水去，你还说不行，那怎么办哩？”
“怎么办，我还得往上走！”
她说着，扭着身子逆着河流往上去了。登在一块尖石上，把菜篮浸进水里，把两手插在袄襟底下取暖，
望着我笑了。
我哭不得，也笑不得，只好说：
“你真讲卫生呀！”
“我们是真卫生，你们是装卫生！你们尽笑话我们，说我们山沟里的人不讲卫生，住在我们家里，吃
了我们的饭，还刷嘴刷牙，我们的菜饭再不干净，难道还会弄脏了你们的嘴？为什么不连肠子肚子都刷刷
干净！”说着就笑得弯下腰去。
我觉得好笑。可也看见，在她笑着的时候，她的整齐的牙齿洁白地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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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卫生，我们不卫生。”我说。
“那是假话吗？你们一个饭缸子，也盛饭，也盛菜，也洗脸，也洗脚，也喝水，也尿泡，那是讲卫生
吗？”她笑着用两手在冷水里刨抓。
“这是物质条件不好，不是我们愿意不卫生。等我们打败了日本，占了北平，我们就可以吃饭有吃饭
的家伙，喝水有喝水的家伙了，我们就可以一切齐备了。”
“什么时候，才能打败鬼子？”女孩子望着我，“我们的房，叫他们烧过两三回了！”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八年。可是不管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我们总是要打下去，我们不
会悲观的。”我这样对她讲，当时觉得这样讲了以后，心里很高兴了。
“光着脚打下去吗？”女孩子转脸望了我脚上一下，就又低下头去洗菜了。
我一时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问：
“你说什么？”
“说什么？”女孩子也装没有听见，“我问你为什么不穿袜子，脚不冷吗？不会求人做一双？”
“哪里有布呀？就是有布，求谁做去呀？”
“我给你做。”女孩子洗好菜站起来，“我家就住在那个坡子上，”她用手一指，“你要没有布，我
家里有点，还够做一双袜子。”
她端着菜走了，我在河边上洗了脸。我看了看我那只穿着一双“踢倒山
[注]”的鞋子，冻得发黑的脚，
一时觉得我对于面前这山，这水，这沙滩，永远不能分离了。
……
第五天，我穿上了新袜子。
女孩子的父亲是个生产的好手，现在地里没活了，他正计划贩红枣到曲阳去卖，问我能不能帮他的忙。
要是冬天没事，就随他去。我想，躲一躲进山的敌人，顺便看看山里的景致，也不错。能帮他的忙。部队
重视民运工作，上级允许我帮老乡去作运输，每天打早起，我同背上一百多斤红枣，顺着河滩，爬山越岭，
送到曲阳去。跑了快半月，一共赚了五千多块钱，女孩子要大伯在曲阳买架织布机子回来，大伯一定要买
一架好的，把全部盈余都用光了。
以后，女孩子就学习纺织的全套手艺了：纺，拐，浆，落，经，镶，织。
当她卸下第一匹布的那天，我出发了。从此以后，我走遍山南塞北，那双袜子、整整穿了三年也没有
破绽。一九四五年，我们战胜了日本强盗，我从延安回来，在碛口地方，跳到黄河里去洗了一个澡，一时
大意，奔腾的黄水，冲走了我的全部衣物，也冲走了那双袜子。
开国典礼那天，我同大伯一同到百货公司去买布，送他和大娘一人一身蓝士林布，另外，送给女孩子
一身红色的。大伯没见过这样鲜艳的红布，对我说：
“多买上几尺，再买点黄色的。”
“干什么用？”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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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家家门口挂着新旗，咱那山沟里准还没有哩！你给了我一张国旗的样子，一块带回去，叫妞儿
给做一个，开会过年的时候，挂起来！”
他说妞儿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还像小时那样，就是喜欢新鲜东西，说什么也要学会。
1949 年12 月
（选自《白洋淀纪事》，有删改）
【注】踢倒山：旧时山区农村常穿的老式布鞋。
13.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开头写“我”想买布送给农民代表，既因他衣着朴素，也因“阜平蓝”勾起了“我”对战时军民深情
的回忆。
B. 女孩子在河边因洗脸位置与“我”争执，其严厉态度背后，隐含了战时人民对基本生活资源的珍视与守
护。
C. 女孩子主动提出为“我”做袜子，主要是基于对战后利益的预期，展现了她对革命成功的深切期盼。
D. 女孩子对“我们”卫生习惯的批评，并非真正的厌恶，而是体现了她纯朴的自尊与些许不服气的复杂
心理。
14.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语言朴素自然，清新流畅，于平实中见深情，充满乡土气息，体现了孙犁小说一贯
诗化风格。
B. 人物对话多用方言和短句，如“装卫生”“真卫生”，生动再现农村少女的直率活泼，富有生活质感。
C. 女孩的脸“像带霜的柿叶”，手“像上冻的红萝卜”，生动刻画了她劳作的艰辛与生存环境的恶劣。
D. 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充满戏剧冲突，如河边争执等，充分展现了孙犁小说善于编织故事的突出特点。
15. 小说题为“山地回忆”，但作者在结尾却描写了购买布匹和准备制作国旗的情景。这样写是否偏离了
主题？请谈谈你的理解。
（2026·达州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比远方更远 曾剑
这年初冬，寒风提前到达，我却感觉不到寒冷，心里温暖如春。我换好军装，来到那个遥远的小镇。
那天黄昏，我看见西天出现夏日才有的晚霞，如喷射的岩浆，壮丽无比。
小镇名为七里坪，红四方面军诞生地，黄麻起义指挥所。我们这批红安新兵，将从这片红色土地上出
发，去武汉，转火车，奔赴军营。
送行人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父亲想同我说的话，到底没机会说出来。大客车驶入山坳，我回过头，看
不见父亲。所有送行的人，都被挡在山那边，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我突然可怜起父亲。我想哭。我同别
的新兵一样，涌出眼泪。
接兵干部冲我们喊，别哭了，别哭了！都是军营男子汉了，还像娘们似的！我们就止住了哭声，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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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似地抽泣。
我叫乔大宝，这个名字太随意，没学名时，母亲喊我宝，父亲喊我大宝。上学了，该起学名了，父亲
就在我的小名前，加上了姓氏。
换军装前的那个下午，我们被招到镇武装部。部长问我，你想去哪儿？我看着那张表，有北京、广东、
锦州。我说，去锦州。
高考失利后，我在家待着，不敢出门，像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不敢面对村子里的人。其实，他们什么
也没说，但他们的目光麦芒似的。我想逃离，越远越好。
锦州城大。我们部队的操场，更是大得一眼望不到边。一排排深灰色楼房，掩映在参天古木中。树叶
落尽，但看不到荒凉，看到的，只有威严。那天军营没落雪。我们下车，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等着分兵。
一个军官站在我们面前点名，点到谁，手一指，被点名者，就站到他手指方向的那支队伍里，等着被老兵
领走。
我跟在一个老兵身后。我后来知道，他叫刘光明，是我的新兵班长。他个头不高，后背宽阔而厚实；
眉毛黑，单眼皮下的眼睛不大，却很聚光。尽管他第一面给我的是微笑，但那眼里的光，令人心生畏惧。
他的肩上戴着三道黄杠，一粗两细。他是个老兵。
我正式开始了我的新兵生活。入营第二天，我们去瞻仰革命烈士董存瑞。董存瑞塑像，就在营区的中
央大道上，那里有一个大转盘。我们入营时就看见了他，手托炸药包是他独特的标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
他与我们的关系，瞻仰他时，解说员说他是我们的前辈，我们部队前身，就是董存瑞生前所在部队，一路
征战，几次换防，进驻辽西。
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面向董存瑞的塑像庄严敬礼、高声宣誓。接着前往辽沈战役纪念馆。在全景画
馆里，逼真的枪炮声与战场火光交织，仿佛将我带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那一刻，我如同亲临战场。
在元旦文艺晚会上，我把自己初入军营的经历写成了一段单口相声。我创作，我表演。晚会是新兵老
兵一起。我的卖力表演把大伙都逗乐了——虽然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笑，并不是因为我的“包袱”抖得有
多巧，而是因为他们几乎听不懂我这南方人浓重的口音。在他们看来，我无异于哑剧表演，他们是因为这
个而笑。可不管怎样，我确实把大家逗笑了。就这样，一夜之间，我成了新兵连里的“名人”。
第二天，演出队的一个老兵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到演出队搞小剧本创作，我说愿意。我们的见面，
被班长撞见了。他很客气地让那个老兵回避。他对我说，你不合适那里。演出队是业余演出单位，编制分
派到各连。他们半天时间训练军事，半天时间练习吹拉弹唱。你干两三年，搞不出名堂，就退伍了，想提
干，吹拉弹唱的老兵一大堆，轮不到你。我满肚子不快，觉得班长自私，想把我留在他身边，给他争荣誉。
但，我敢怒不敢言。
演出队的班长后来没再找我。
我们的新兵指导员叫孙小亭，名字有点女性化，长得也白净、秀气，脸上散发出亲和力，不像我们班
长，黑眉一竖，我心就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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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好大的雪。空气潮湿而寒冷，雪飘起来。风猛烈地刮着，风吹进眼里，雪花吹进眼里，化了，像
是在流泪。踏着积雪，吱嘎作响的声音让我痴迷，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雪停之后，孙小亭给我们上政
治课。这堂政治课的内容是唱歌，场地为室外，孙小亭把我们带到营区东的一片树林，这让我们很兴奋。
孙小亭嗓子清澈透亮，歌声很美，话语激情飞扬。他毕业于南京陆军指挥学院。在我心目中，他近乎
完美，简直令我崇拜。
我们踩出的脚印，在我们脚下延伸，那是通向远方的路。
一阵风吹过，一阵来自远方的风。
远方的风在远方呼唤
通向远方的路比远方更远
我脱口而出。
没人发现我在作诗，后来无数次，我想续写这两句诗，都没能够完成。由此，我觉得，写诗，必须要
有灵感，硬憋憋不出诗来。
（有删改）
文本二：
红土地上的文学探索与精神记忆——曾剑小说创作述评 朱凌 郑润良
中国当代军旅文学在70 年的发展历程中经历了“与时偕行”的新变，尤其自20 世纪70 年代末、80 年
代初以来，军旅小说整体上实现了从宏大叙事向日常叙事、从政治视角到人性视角的转变，人物形象方面
也呈现出“去英雄化”的趋向。曾剑的小说大多以和平年代军人的平凡生活为书写对象，这与军旅小说的
时代发展方向是一致的。而特别的是，曾剑的小说在描写战士们日常生活时，倾注了作家的主体情感，以
艺术化、审美化的书写使我们深入了解军营生活，塑造了一批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担当的士兵形象。
（节选自《人民文学》2022 年第10 期）
17.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开头描写七里坪“红色土地”的背景，为这批红安新兵出发奔赴军营注入了红色基因，增强了
小说的厚重感。
B. 文本一写“我”在表演中因口音问题而意外成为“名人”，这既给军营生活增添了喜剧色彩，又使新兵
生活更显真实丰满。
C. 文本二认为曾剑小说“以艺术化、审美化的书写”表现平凡生活，这在文本一对西天晚霞、冬日风雪等
景物的描绘上有体现。
D. 文本一写“我”加入演出队受阻后
落寞、上政治课的兴奋，展现了文本二中所说的“有血有肉、有
情感、有担当的士兵形象”。
18. 关于文本一中“我”这个人物，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
A. “我”参军入伍的动机，是想回避村里人对“我”高考失利的嘲讽和鄙夷，希望在军队中寻求一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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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生开端。
B. “我”虽对军营生活向往已久，但送兵的客车远离时“我”不禁心情低落，流下伤心的眼泪，这表明
“我”离别时的不舍。
C. 作为高中毕业生参军的“我”在军营中创作、表演相声和即兴作诗，这体现“我”有一定的文艺特长和
创作才能。
D. 文中以“我”的视角，描写“我”在锦州城“看不到荒凉，看到的，只有威严”，旨在表现“我”初
入军营的紧张感。
19. 文本一结尾处画横线的诗句意蕴丰富，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这两句诗的理解。
20. 文本二指出，曾剑的小说致力于表现“和平年代军人的平凡生活”。请简要概括文本一展现了哪些方
面的平凡生活。
（2026·凉山州·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骤雨
藤泽周平
一个盗贼潜伏在供奉八幡神的小神社的屋檐下，他叫嘉吉。
白天，嘉吉是个磨刀匠，在他四处转悠时，一旦有一家吸引了他的注意，夜里他就会再次光顾。虽说
如此，嘉吉并未把职业当作幌子，事实上，他工作十分投入，认为那才是他的本职工作。不过，一旦潜入
别人家，嘉吉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盗贼，倘被发现，他会毫无顾忌地捅别人一刀。
天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落在地面上泛起水花，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嘉吉望着这一切，等着雨停下来。
隔着马路，对面矗立着一道黑墙，那就是嘉吉打算潜入的大津屋批发店。
嘉吉被人叫住停下来工作的地方通常都在后门。在那里，他一待就是小半天，借喝水或上厕所的当儿，
他大致就能判断出这家是否适合动手。嘉吉以前给大津屋干过两次活，今天已是第三次了。从后门离开时，
他在门口做了手脚，这样，门闩在晚上落锁时就不会拴牢。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雨停下来，进门的路他
已经选好，白天上厕所时，他就顺便朝客厅的方向走了走，看到老板和伙计在钱匣边谈话，佛龛下面的柜
子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可以肯定钱匣就放在那里。
雨基本上停了，嘉吉小心翼翼地窥探了一下四周，除了神社前面的杉树树枝摇动而落地的雨滴声之外，
没有任何声音。嘉吉刚一探身，就看到路的左边出现了灯光，他急忙隐入拐角。灯影慢慢靠近，慢得让人
着急，急得让人跺脚。“快滚！快滚！”嘉吉不断地祈祷，灯笼却正好在牌坊前面停了下来，嘉吉听到一
个女人的声音在说：“千惠，我们歇一会儿吧。”这声音极其微弱。接下来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
还疼吗？”
嘉吉探出头来一看，只见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和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女孩像是要歇会儿，牵着
手正往神社内院来。嘉吉急得只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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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头发凌乱，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也依然能够看出她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两人穿得都很寒酸。哎
呀，是个病人哪！嘉吉把头缩回来。好像是当妈的身体不好，要去看医生。“病人的话就没办法了。”他
这样想着，决定耐心等她们离开。
“妈妈，我给你揉揉背吧。”小女孩说道。她们好像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真难为你了。”
“我们真不该去爸爸那里啊！”女儿说，“爸爸很生气，那个姐姐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妈妈也不想去
呀。”当妈的说道，像是想着什么心事儿，声音非常沉闷，“但房租一直拖欠着，房东都说了要我们搬走。
要是身体好，我还能做点事，可我一直都病着，所以没有办法才去他那儿要钱的。”“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而待在那儿呢？”“是啊，为什么呢？”当妈的有气无力地说，“大概和妈妈比起来，他和那个姐姐在一
起比较好吧。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了，他还……”“他不回来了吗？”“不会回来了。”
“真不是东西。”嘉吉心里骂道，仅凭听到的这些，他已基本了解母女现在的处境。嘉吉突然想起了
妻子。那时，嘉吉是个铁匠，每天努力地工作，妻子怀了身孕，他们正期盼着孩子的到来。生活虽不富裕，
但嘉吉深受老板器重，收入稳定，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嘉吉手艺精湛，已和老板说好了过些时候就
开一家分店。他和妻子商量着在什么地方开店、要不要收徒弟……那些日子是多么幸福啊！然而，不幸的
是妻子和腹中的孩子都一起死掉了……他开始酗酒，然后丢掉了差事，然后他就做些零活，没活的时候，
他就窝在家中发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一天嘉吉从街上过，看到有一家在办喜事，人们忙前忙后，进
进出出，屋里人声鼎沸，笑声不绝，喧闹声一直传到了大街上。使嘉吉突然恼火的正是从那里传出的笑声，
许多人都在笑，一浪高过一浪。“有什么好笑的。”他寻思着。嘉吉不久前紧握在手中的幸福就像未实现
的梦一样在他心里闪着微光，正是靠这微光他才活了下来。然而，从屋里传来的欢笑声粉碎了他虚幻的回
忆，似乎使他重新认识到幸福早就离他而去，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幸福就是这样！”众人的笑声在向他
挑衅，这笑声在嘉吉看来就是幸福的人对不幸的人的嘲弄。他没有认识到世上有幸福也有不幸，也没有意
识到现在幸福的人也不是永远都能幸福，不幸的人也有转运的时候。受到笑声的触发，嘉吉对幸福的人有
了憎恨，那天夜里，他潜入那户人家把钱偷走了。
“千惠，饿了吧，真对不起。”“我不饿。”“别强忍着，饿的话就说出来吧。你这样挺着，妈妈很
难过。”“那我饿了。”“是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回家我就去向阿末借点米给你煮饭吃，别担心。”
听着听着，嘉吉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两人的谈话，听来犹如死去的妻子和孩子说话一样。
“咱们该走了。”“你好些了吗？能走吗？”孩子问。“没事儿了。千惠，就像刚才一样拉着妈妈的
手。”
嘉吉徐徐向前靠了靠，在神社大殿的拐角处偷偷地看着她们。二人就像虫子一样向前挪动。那位母亲
突然向前一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孩子哭了起来。
“这可不行！”嘉吉大声喊着从屋檐下冲到了路上。孩子的母亲一下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眼里满是
恐惧。“哎呀，我不该这么大声的。”嘉吉急忙解释，“我在那儿避了会儿雨，你们过来时我就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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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吓着你们了。”他扶着女人站了起来。当他看到孩子害怕地瞪着眼睛看着他时，就轻轻拍了拍她
的头。“我叫嘉吉，是深川的磨刀匠。我是一个本分的人，你们不用害怕。你们要去哪儿？”“去深川的
富川町。”“哎呀，不就在这附近嘛。我送你们去吧。你这样带着孩子要走到天亮的。”“不麻烦您
了。”女人说，好像对他还有些戒心。“原来如此。”嘉吉急忙扯下脸上的黑布，“请不要客气，太
太。”他说完，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动身。母女二人撇开嘉吉没走几步，女人又跌跪在地上。孩子扯着妈妈
的手，回头看着嘉吉。嘉吉走了过去，将跪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女人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精疲力竭
地靠在他的肩上。“不好意思，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嘉吉说，“我是一个贫穷的磨刀匠，可以的话，
我会尽微薄之力的，太太。”
在幽暗的灯光下，他一只手搀扶着女人，一只手牵着孩子在路上走着，觉得好像他们三人以前就这样
走过夜路似的。真不敢相信就在刚才他还屏着呼吸打算去大津屋行窃呢！雨完全停了，夜空中星光在闪烁。
（有删改）
21.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头一句话单独成段，强调了嘉吉“盗贼”的身份，与结尾嘉吉放弃盗窃行为形成巨大反差，引
起读者更深层次的思考。
B. 磨刀匠嘉吉和盗贼嘉吉都是真实
，既展现出人物的多面性，又契合现代人的压力与价值困惑，易引发
当代读者的情感共鸣。
C. 小说采用多种手法塑造人物形象，不同人物侧重采用不同的手法，母女侧重于对话和动作描写，嘉吉则
侧重于心理和肖像描写。
D. 小说聚焦“失意小人物”，主人公嘉吉即使有坏的一面，却又不失对家人的温情及对他人的善意，在
平淡叙事中传递出人性的温度。
22. 结合文本，下列对嘉吉行窃理解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嘉吉以磨刀为幌子，掩盖他行窃踩点的真实目的。
B. 嘉吉行窃不全是为了钱财，而是带有泄恨的成分。
C. 嘉吉行窃前总会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并很有耐心。
D. 嘉吉一旦潜入别人家作案，就胆大妄为不顾及后果。
23. 有人说，藤泽周平笔下的人物没有绝对的善恶之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人物更具真实感与感染力。
请结合文本分析嘉吉这一人物的形象特征。
24. 嘉吉还会再行窃吗？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
（2026·遂宁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火车开往神农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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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松
火车，在绿色的森林中飞驰、游动。车厢前的电子滚动屏显示，时速已达三百一十五公里。火车进入
鄂西北，开始出现丘陵、山冈，出现松树、沟壑和峡谷中的人家。
高海拔的阳光耀眼灼热，我身旁的那个老人并不拉下遮阳帘子，他的脸和头上极短的白茬在阳光的照
射下闪动着沧桑的光泽。这个老人很正派、质朴，眼神和善，精神冲淡。他双手宽大，手指短粗，指甲盖
厚实，是个劳动者，至少曾经是个劳动者。
“兴山站听说要加块牌子：神农架南站。我举双手赞成，因为神农架旅游的集散地在木鱼，兴山离木
鱼近些。但是神农架站在新华镇境内也是对的，那里有条世界上最神秘的峡谷叫棕峡，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我们当年去探过，是我老哥带我们去的，他胆子忒大。”
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沉郁的森林和峡谷，将金色的阳光带入大山的腹地。
老人说：“过去从兴山到神农架是没有路的。”
“过去从兴山到木鱼要翻越望风岩、邬家湾、布袋沟……每一处都是丢命的悬崖绝壁、深山老林，都
是阎王鼻子鬼门关，你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掉进万丈深涧。我参加神农架工程队修路，十六岁。”
“老哥袁大头爱喝酒，在工程队只喝二锅头。大家还编了顺口溜：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
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大头喜欢帮助人，整天乐呵呵的。我刚好分到他那一组，他是组长。
当时的筑路工程队生活十分艰苦，吃的苞谷窝窝头，吞进喉非常困难。我们的生活就是‘四根木桩做床脚，
上面铺的竹笆床。屋上盖的油毛毡，火坑挖在屋中央。一手攥个窝窝头，一手端碗盐菜汤。柴烟熏得泪直
流，丢下碗筷钻上床’。我们住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燕子垭，冬天晚上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放在床前的大
头毛皮鞋，第二天早上就冻着拔不动了。我在工程队最小，他们都叫我小和尚，因为我剃了光头。”
“这真有趣呀。”我说。
“有趣的事太多了，苦是苦点，但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我们修路，叫遇山劈石，遇水架桥。在劈青
冈岩时，我因为个子小，将安全绳系在一个石头缝里的树桩上，等放炮炸岩的硝烟散去后，我就手握铁撬
棍去放过炮的地方撬掉石渣，清理断面。那天我放下绳子去撬石，站在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上，但石头结冰
光滑，我左挪右扯，让拴绳的树桩松动了，结果连人带桩向崖下坠去。”
“我在灌木丛上呼叫，大头在上面要我别动，抓紧，他吊下绳子去救我，把我与他绑在一起吊了上
来。”
老头捧着酒瓶望着车窗外，飞速驰过的群山十分明朗，天空十分洁净。
“现在嘛，挖几十公里的隧道跟玩儿似的，就一台盾构机不停地往前掘进，一个工人都不会死。若是
过去修铁路，挖一条这么长的隧道，全是镢头刨，錾子凿，填炸药，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们当年为打通神
农架的公路三改方案，为啥？就为了避开挖隧道，太危险。我们打通了一条百把米的隧道，结果死了几个
兄弟姐妹，改好的方案也是劈悬崖，有的地方要劈掉几十米。就是打炮眼，埋炸药，神农架修公路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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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意外，不是被砸石，就是坠岩，不是爆炸，就是塌方。”老人说。
“那时候科技水平有限。”我说。
“是呀是呀，那时候炸药就是最好的东西。工具就是洋镐、锄头、铁钉耙、钢钎、板车、八磅锤。可
那时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唱不完的歌。”他敲打着小桌板小声地哼唱起来，“有志青年们，为开
发神农架宝库奋勇向前！举起锄头，拿起钢钎，逢山开路，遇水把桥建，要把平坦的公路，铺满神农架林
间……”
老人闭着眼睛还在心里哼唱着，嘴唇微微翕张，他沉浸在他曾经有过的青春中。他们是些神人，他们
轻轻手一挥、一招，火车就施了魔法般蜿蜒而来，进入鄂西北的崇山峻岭中。一眨眼，铁路和火车就成了
森林的常客。
“到哪儿了？”
“到保康了。”
“您这次是去看大头老哥，他还在神农架呀？”
“他在看着公路哩，他死了。打通酒馏子岩时，他死了。”老人的声调沉重起来，“酒馏子岩，要炸
开它，得伐掉山顶上的大树，可伐树不是我们工程队的强项，大头还是领受了任务。他带着我们伐树，伐
的树因为树木太密，加上藤子多，就形成了搭挂树。伐的树不能倒下，靠在别的树上，这样清理搭挂树就
十分危险。大头总是在清理的现场，而要我远离。结果，在清理一棵搭挂树时，一根老粗的猕猴桃藤子把
他弹上了半空，再落地时撞在了石头上。大头一声没吭就死了，死在了酒馏子岩……”
他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我租个车去看看他，请他喝顿二锅头。”
“去酒馏子岩吗？”
“他躺在酒馏子岩上面，你知道酒馏子岩？
“知道，那里的路是真险。”我对老人说。
“我大哥躺在那山上整整六十年啦。路修好后我就去武汉工作了。我在神农架修路时患上了风湿关节
炎，走路坐车都很难受，十五年没来啦，现在高铁通了，我说什么也得来。这二锅头，我为大头准备了十
五年……”
神农架威严的气象，沉郁的森林，奔涌的云雾，深壑、高峰、瀑布、急流，扑面而来。所有的乘客都
把头转向车窗外，这神秘美丽的深山老林，正在天地的某个隐秘之处，静静地闪光。
到站了，老人背着叮叮当当的酒瓶急匆匆下了车，在神农架高铁站长长的月台上，像个小学生一路小
跑着。我远远地听见他在念唱：“大头大头，吃喝不愁。大头大头，金银满楼。大头大头、只喝二锅
头……”
老人洪亮、雄壮、开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农架高铁站回荡。
（选自陈应松短篇小说《火车开往神农架》，原载《人民文学》2025 年第11 期，有删改）
文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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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要扎根大地，尤其是写神农架这样的地方。我多次深入山区，与老筑路工人同吃同住，听他们讲
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生死往事。他们的语言带着汗味、火药味和酒气，那是生命最真实的质感。我不只是记
录，更是要把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乐观、在死亡面前依然坚守的灵魂写出来。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也是
致敬那些默默无闻的奉献者。
（摘自《陈应松创作谈》）
25.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老人讲述中多次提及修路时的顺口溜与劳动歌谣，既反映条件艰苦，也体现工人们的精神自娱与集体
认同。
B. “大头”主动承担危险任务并最终牺牲，这一情节突显了修路工人不畏艰险、甘于奉献的精神品格。
C. 老人携带珍藏十五年的二锅头并乘高铁前往祭奠老哥，这一行为承载着对逝去战友的深切缅怀与未了情
谊。
D. 文中对“酒馏子岩”修路过程的叙述，主要意图是凸显当年科技条件落后下人为事故的不可避免性。
26. 下列对文本一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以“我”在高铁上的所见所闻为叙事框架，通过老人回忆自然穿插往事，形成现实与历史交织的
叙事结构。
B. 文中“酒”这一意象既串联起人物关系与情感记忆，也象征着温暖、情谊与精神的延续，具有多重表意
功能。
C. 结尾老人哼唱顺口溜跑向月台与《百合花》中新媳妇缝补衣物的细节，都以含蓄克制的动作完成情感的
升华。
D. “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峡谷”等描写，既写实景又富有象征意味，暗示交通发展带来的时代变迁
与希望。
27. 文本一中以“我”与老人的对话构成小说主体，请分析作者如何通过三轮对话层层深入地展现主题。
28. 文本二中说写作是“对抗遗忘的方式”。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作者是如何通过老人这一叙述视角
来实现“对抗遗忘”的写作意图。
（2026·宜宾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山峡中（节选）
艾芜
①江上横着铁链做成的索桥，巨蟒似的，现出顽强古怪的样子，终于渐渐吞蚀在夜色中了。桥下凶恶
的江水，在黑暗中奔腾着，咆哮着，发怒地冲打岩石，激起吓人的巨响。
我们这几个被世界忘却的人，到晚上的时候，趁着月色星光，就从远山那边的市集里，悄悄地爬了下
来，进去和残废的神们，一块儿住着，作为暂时的自由之家。黄黑斑驳的神龛面前，烧着一堆煮饭的野火。
没头的土地菩萨侧边，躺着小黑牛，污腻的上身完全裸露出来，正无力地呻唤着，衣和裤上的血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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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有的还是湿渍渍的。夜白飞就坐在旁边，给他揉着腰杆，擦着背，一发现重伤的地方，便惊讶地喊，
接着咒骂起来：
“他妈的！这地方的人，真毒！老子走遍天下，也没碰见过这些吃人的东西！……这里的江水也可恶，
像今晚要把我们冲走一样！”
夜愈静寂，江水也愈吼得厉害，地、屋宇和神龛都在震颤起来。
“小伙子，我告诉你，这算什么呢？对待我们更要残酷的人，天底下还多哩，……苍蝇一样的多
哩！”
这是老头子不高兴的声音，由那薄暗的地方送来，仿佛在责备着，“你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哪！”他躺
在一张破烂虎皮的毯子上面，样子却望不清楚，只是铁烟管上的旱烟，现出一明一暗的红焰。复又吐出教
训的话语：
“我么？人老了，拳头棍棒可就挨得不少。……想想看，吃我们这行饭，不怕挨打就是本钱哪！……
没本钱怎么做生意呢？”
在这边烤火的鬼冬哥把手一张，脑袋一仰，就大声插嘴过去，一半是讨老人的好，一半是夸自己的狠。
“是呀，要活下去。我们这批人打断腿倒是常有的事情，……你们看，像那回在鸡街，鼻血打出了，
牙齿打脱了，腰杆也差不多伸不起来，我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在笑么？……”
“对哪！”老头子高兴地坐了起来，“还有，小黑牛就是太笨了，嘴巴又不会扯谎，有些事情一说就
说脱了的。像今天，你说，也掉东西，谁还拉着你哩？……只晓得说‘不是我，不是我’，就是这一句，
人家怎不搜你身上呢？……不怕挨打，也好嘛？……呻唤，呻唤，尽是呻唤！”
大家仍旧沉默着。②外面的山风、江涛，不停地咆哮，不停地怒吼，好像诅咒我们的存在似的。小黑
牛突然大声地呻唤，发出痛苦的呓语：
“哎呀，……哎……害了我了……害了我了，……哎呀……哎呀……我不干了！我不……”
……
早上，他们叫我装作农家小子，拿着一根长烟袋，野猫子扮成农家小媳妇，提着一只小竹篮，同到远
山那边的市集里，假作去买东西。他们呢，两个三个地远远尾在我们的后面，也装作忙忙赶街的样子。
往日我只是留着守东西，从不曾伙他们去干的，今天机会一到，便逼着扮演一位不重要的角色，可笑
而好玩地登台了。
山中的市集，也很热闹的，拥挤着许多远地来的庄稼人。野猫子同我走到一家布摊子的面前，她就把
竹篮子套在手腕上，乱翻起摊子上的布来，选着条纹花的说不好，选着棋盘格的也说不好，惹得老板也感
到烦厌了。
最后她扯出一匹蓝底白花的印花布，喜滋滋地叫道：“呵呀，这才好看哪！”随即掉转身来，仰起乌
溜溜的眼睛，对我说：“爸爸，……买一件给阿狗穿！”
我简直想笑起来——天呀，她怎么装得这样像！幸好始终板起了面孔，立刻记起了他们教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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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太贵了！……我没那样多的钱花！”
“酒鬼，我晓得！你的钱，是要喝马尿水的！”
同时在我的鼻子尖上，竖起一根示威的指头，点了两点。说完就一下子转过身去，气狠狠地把布丢在
摊子上。
于是，两个人就小小地吵起嘴来了。
满以为狡猾的老板总要看我们这幕滑稽剧的，哪知道他才是见惯不惊了，眼睛始终照顾着他的摊子。
野猫子最后赌气说：“不买了，什么也不买了！”一面却向对面街边上的货摊子望去。突然作出吃惊的样
子，低声地向我也是向着老板喊：“呀！看，小偷在摸东西哪！”
我一望去，简直吓灰了脸，怎么野猫子会来这一着？在那边干的人不正是夜白飞、小黑牛他们么！然
而，正因为这一着，事情却得手了。
后来，小骡子在路上告诉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狡猾的老板始把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的眼光引向远去，
他才趁势偷去一匹上好的细布的。当时我却不知道，只听得老板幸灾乐祸地袖着手说：“好呀！好呀！王
老三，你也倒霉了！”
我还呆着看，野猫子便揪了我一把，喊着：“酒鬼，死了么？”
我便跟着她赶快走开，却听着老板在后面冷冷地笑着，说风凉话哩。
“年纪轻轻，就这样的泼辣！咳！”
野猫子掉回头去啐了一口。
……
于是，我的回味，便同山风刮着的火烟，一道儿溜走了。中夜，纷乱的足声和嘈杂的低语，惊醒了我：
我没有翻爬起来，只是静静地睡着。像是野猫子吧？走到我所睡的地方，站了一会，小声说道：“睡熟了，
睡熟了。”
我知道一定有什么瞒我的事在发生着了，心里禁不住惊跳起来，但却不敢翻动，只是尖起耳朵凝神地
听着，忽然听见夜白飞哀求的声音，在暗黑中颤抖地说着：“这太残酷了，太，太残酷了……魏大爷，可
怜他是……”
尾声低小下去，听着的只是夜深打岸的江涛。接着老头子发出钢铁一样的高声，斥责着：“天底下的
人，谁可怜过我们？……小伙子，个个都对我们捏着拳头哪！要是心肠软一点，还活得到今天么？你……
哼，你！小伙子，在这里，懦弱的人是不配活的。……他，又知道我们的……咳，那么多！怎好白白放走
呢？”
那边角落里躺着的小黑牛，似乎被人抬了起来，一路带着痛苦的呻唤和着杂色的足步，流向神祠的外
面去。一时屋里静悄悄的了，简直空洞得十分怕人。
我轻轻地抬起头，朝破壁缝中望去，③外面一片清朗的月色，已把山峰的姿影、岩石的面部和林木的
参差，或浓或淡地画了出来，更显着峡壁的阴森和凄郁，比黄昏时候看起来还要怕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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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底，汹涌着一片蓝色的奔流，碰着江中的石礁，不断地在月光中溅跃起、喷射起银白的水花。白
天，尤其黄昏时候，看起来象是顽强古怪的铁索桥呢，这时却在皎洁的月下，露出妩媚的修影了。
老头子和野猫子站在桥头。影子投在地上。江风掠飞着他们的衣裳。另外抬着东西的几个阴影，走到
索桥的中部，便停了下来。蓦地一个人那么样的形体，很快地丢下江去。
④原先就是怒吼着的江涛，却并没有因此激起一点另外的声息，只是一霎时在落下处，跳起了丈多高
亮晶晶的水珠，然而也就马上消灭了。
……
（发表于1934 年，有删减）
29. 下列对文章人物形象
理解分析，不恰当的一项是（ ）
A. 魏大爷是这群盗贼的头领，他不满“小黑牛”的愚笨，一方面对现实生活处境有清醒的认知，另一方
面又极其残忍。
B. “野猫子”不同于传统女性角色，她泼辣精明，在集市上揭露同伴的偷盗行为并非愚蠢，恰恰是因为她
的精明老道。
C. “小黑牛”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角色，他缺乏盗窃经验，被打成重伤，他哀叹后悔，表明他加入队伍是
身不由己的。
D. 夜白飞和鬼冬哥是小说的两个次要人物，但性格鲜明，一个富有同情心，一个爱炫耀，但本质上都是
可怜的下层人物。
30. 下列对文章四处画横线部分的环境描写的理解与赏析，不恰当的一项是（ ）
A. ①处渲染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读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B. ②处暗示了战乱频繁，社会动荡，人民生活多艰的社会环境。
C. ③处为后文“我”看清他们把“小黑牛”抛下悬崖做铺垫。
D. ④处暗示“小黑牛”的死激不起任何涟漪，深化“吃人”的主题。
31.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这句话在文中是如何体现的，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
32. 从对旧社会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作者对“新社会”有着怎样的期待？请简要分析。
（2026·资阳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向延安（节选）
金喜不知道海叔组织了最后一批青年去延安。领队的是从延安过来专门接学生的方文山。陆雅芳、邬
小漫和许多华光无线电学校的学生，混杂在其他几所高校的学生中间。就在他们集合以后，在一个码头的
仓库里，被得到情报的程浩男带人团团围住。
一辆辆的大卡车呼啸着驶进了警备司令部，那些卡车都用篷布挡得严严实实，前后都有军车押着。金
喜那时候刚好去了稽查六处，他就站在窗口看到大院中排列整齐的卡车，然后一个个年轻人被押下了车。
金喜的目光从稽查六处的窗口抛下去，他看到了邬小漫。邬小漫仍然梳着两只小辫，当她看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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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程浩男时，突然上去踢了程浩男一脚。程浩男面无表情没有还手，两名士兵立即上前把邬小漫架走了。
在稽查六处的办公室里，罗家英站在金喜的身边看着楼下大院中的一切。罗家英说，癫了，他癫掉了。
金喜在边上仔细地看着罗家英。金喜想罗家英必定会把情报传送出去，但是这样的情报，已经没有意
义了。
金喜把自己深深地关在办公室里，他在想的问题是：是谁把这次去延安的行动泄密了？金喜去找朱三
喝酒，他们喝了一下午的酒，差不多把朱三喝得舌头也大了。金喜想要套出那个叛徒的名字，但精明的朱
三还是没有露出半点口风。金喜有些着急了，就在他要抽身离去的时候，朱三说起了这批学生的去向。他
们将被秘密送往杭州，集中在城西一个叫蒋村的地方洗脑。所有的车辆和押送的一个警卫排，都已经待命。
时间是后天中午十二点钟起程。
金喜为了感谢朱三这随口说出的话，又陪朱三喝了一会儿，一直喝到两个人都歪倒在地上。金喜知道
自己醉了。
那天金喜是被罗家英送回家的。罗家英坐上黄包车回家的时候，金喜已经坐在床沿上了。他的两条腿
还在床沿上晃荡，但是没有了任何醉态。袁春梅蹲伏在他身边。出了事是不是？袁春梅说。
金喜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然后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小饶。
那只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金喜伸出手去，小饶一纵身就跳进了他的怀中。金喜抱着小饶，
轻声说，小饶，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完成。
那天午夜，云层出奇地低，那是一场阵雨的前奏。在金喜家院子里，一只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天井。
它走得十分缓慢，像是散步的老人。在走到院门边的时候，小饶弓起身子纵身一跃，就上了墙头。
小饶在夜色中穿行，越过了无数瓦片和围墙，以及许多细碎柔软的灯光。小饶的目光穿透了渐渐升起
的夜雾，它的四足轻微点地，让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地嗖嗖前行。然后它看到了亚尔培路路牌，再然后它看
到了“丰记”米行店口招牌，以及那辆永远正向放着的老虎车。
小饶凝视着那一块块竖排着的店铺的木头排门。好久以后，它一纵身上了屋顶，轻巧地落在“丰记”
米行的后院里。门口永远正向停放着的那辆老虎车，好像是一成不变的一堵墙，或者是一棵永远生在那儿
的树一样。
第二天，金喜去国良的办公室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金喜看到那人的头发乌黑油亮，显然是很久
没有洗了。他回过头来的时候，金喜看到他竟然是黄胖。
黄胖站起身走出国良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手插裤袋晃荡着进来的金喜。金喜望着黄胖，他也看到了黄
胖脸上堆出来的恶俗的媚笑。黄胖微微地向金喜弯了弯腰，然后迈着碎步向外走去。
金喜在黄胖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坐在了国良的对面。国良拉开抽屉，取出一瓶还没有打开过的
“杰克丹尼”，蹾在办公桌上。金喜将那瓶酒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晃悠着要走出办公室时，国良叫住了
他说，你姐有消息吗？
金喜差一点就已经把那个会写诗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忘掉。没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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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喜听到了国良轻微的叹息声。两个男人就那么相互地对视着，仿佛看到了当年住在同一幢三层楼房
里的情景。那时候向家的下人众多，金水和金美也全在院子里住着。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家庭，而且临水而
居。如果不是日本人突然出现在上海，这样的格局可能一直不会改变。
金喜离开国良办公室的时候，打开酒瓶的瓶盖喝了一口酒。他想：黄胖原来是个叛徒。
就在这天傍晚，金喜在警备司令部不远的一条弄堂口等到了黄胖。他走到黄胖的面前，黄胖就堆起了
笑容给金喜看。黄胖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黄胖就显得十分尴尬，他拼命地搓着双手，仿佛要把手上的一些脏东西搓下来似的。黄胖说他很为难，
他要继承父母给他的工厂和店面，他怎么可以被抓进监狱或者被枪决？
金喜不再说什么，而是亲热地搂住了黄胖肩膀说，黄胖，你说的是对的，只有在警备司令部做事，才
是最有盼头的。
那天晚上金喜像一个腐败分子一样请黄胖一起去洪福酒楼吃有名的红烧蹄髈，然后还一起去了兰心大
戏院听了一场书，接着金喜把黄胖引到了醉红楼的门口。他讨好地对金喜说，我请客。
金喜那天戴了一副墨镜，还不伦不类地戴上了一顶国良留在家里的礼帽。他和黄胖一起进了春柳阁一
起打牌，这让黄胖觉得实在是太没有意思，所以他很快就打起了哈欠。在他们打到第三盘牌的时候，窗外
开始落起了小雨。
金喜把牌一推说，不打了。金喜听着窗外的雨阵说，又落雨了。
黄胖说，金喜，落不落雨不用管它。娘的，还是你们的路选得对，程浩男、罗家英，这两个喊口号喊
得比谁都要响的同学，不是照样混进了警备司令部？所以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不过现在明白过来也不晚。
黄胖说完，掏出了一盒雪茄，抽出一支点燃了，美美地吸了一口。金喜不再说什么，而是十分认真地
看着黄胖抽烟。就在浓重的烟雾中，黄胖的眼泪和鼻涕一下子就全下来了。他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说：
金喜，我对不起同学们啊。
金喜笑了，他说，这个世界上哪能会有后悔药呢。
金喜说完，手里突然有了一把菜刀，那是一把被金喜磨了一下午的锋利菜刀。黄胖还没有反应过来，
金喜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刀刃游过黄胖脖子，金喜听到“噗”的一声，黄胖脖子上的皮肤弹了开来，轻轻
张成一张嘴巴的形状，温热的血呈半弧形喷了出来，洒在地板上。
黄胖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是看不明白面前的金喜。金喜从黄胖口袋里掏出烟盒，又
抽出一支雪茄点燃了，坐在黄胖身边抽了一会儿烟。然后他把抽剩的半支雪茄塞在黄胖口中，仍然戴着礼
帽和墨镜走出了春柳阁。
33.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以青年赴延安遭围捕、叛徒泄密开篇，抛出危机冲突，营造紧张氛围，贴合谍战题材的悬念特质。
B. 文本围绕“追查叛徒”这一核心情节展开叙事，叙事视角聚焦且单一，情节安排快慢适宜、张弛有度。
C. 国良与金喜回忆向家过往时，两人叹息与对视中，流露出对昔日家庭格局被战争打破的感慨，显得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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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伪。
D. “眼泪和鼻涕一下子就全下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等描写，表现叛徒黄胖当时面对死亡的极度恐
惧。
34. 下列对文本中金喜这一形象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青年学生遭围捕后，金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思考，找朱三喝酒套话，体现了他作为地下工作者的责
任担当。
B. 金喜在朱三未露口风时有些着急，在朱三透露学生去向后，又陪朱三喝了一会儿酒，凸显出他
灵活应
变。
C. 春柳阁的窗外落起了小雨，雨的动态打破室内的静态，这暗示了金喜从计划锄奸到果断锄奸的心理转折。
D. 金喜点燃雪茄、坐在黄胖旁抽烟、仍戴着礼帽和墨镜走出来等细节，表现金喜完成锄奸任务后的平静。
35. 文中“老虎车”着墨不多，却是重要的叙事元素。请结合全文分析其作用。
36. 本文是一篇隐蔽战线题材的小说，在“小饶送情报”的情节中使用“悄无声息”“轻轻”“轻声”等
词语，产生了怎样的效果？请结合文本分析。
（2026·自贡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百炼成钢（节选）
艾芜
约在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九号炉的钢水，正在精炼。工友下楼去检查，发现炉底的钢板，红了一小块，
慌忙上来报告。炉长张福全立即派人叫吊车送大罐来，一面赶紧打出钢口，不管质量合不合规格，都要赶
快倒了出去，不然，就是一场滔天大祸。
大家都集中在炉后，尽量迅速打开出钢口，打开的快，钢就出得快，打开的慢，那就保不定会把炉底
烧穿。这时候秦德贵从俱乐部跑来了，他分开众人，当先拿着电讯管去烧，一面喊着：
“这不行呀！赶快多背几瓶氧气来，接他三四根电讯管来烧。”
张福全背着氧气瓶子，氧气瓶子很重，一个人背起来很吃力，但为了救急，也拼命地背着跑。张福全
心里很着急，这样重大的事故，他还没有遭受过，不幸跑的时候，跌了一跤，氧气瓶子打伤了他的足趾，
登时走不动路。
好在有秦德贵帮忙，出钢口终于打开了，钢水立即倾倒出去，大家都大大舒了一口气，以为没有事了，
但在出第二罐的时候，炉底到底穿了一个洞。因为炉底一共有三罐钢水，只出了一罐，还有两罐，压力是
很大的，只要一烧穿，洞就会扩大。第二罐钢水，还没有倒进好多，钢水漏了，楼下火焰冲了上来。大家
怕烧燃百吨吊车，不敢再接，只有迅速把大罐吊开走。几十吨的钢水一漏下，楼下一片火光，半截厂房都
照红了，紫黄色的烟子，上升起来，在平炉前后的人，都受不住了。
值班技师鲁进程着急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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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去一个人关水封，煤气管子炸了不得了！”
张福全是受伤了，不能下去。工人们呢，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事情，都显得惊惊惶惶的，怕危险，不
敢下去。李吉明闯下去一下，又跑了上来，惊恐地说：“不得了，简直闷死了人。”
秦德贵听见要人关水封就叫了起来：
“该死的，怎么水封还没有关呀！让我去关。”
从平炉前面通到楼下关闭煤气管子的地方，有一条捷路，就是拉开过道上的铁盖子，顺着铁扶梯爬了
下去，秦德贵跑去拉铁盖子，简直把手烫得发疼，因为烧出钢口的时候，手套烧坏，他已经把它丢了。但
一忍痛拉开，紫黄色的烟子，冲了上来，呛的自己气都喘不出来了。他只好丢下铁盖子，绕到平台外面的
铁梯子，跑了下去。
鲁进程大声地吩咐：“多去两个人帮他！”
李吉明和两个工友也跟着走下去了。
楼下火光强烈，漏下的钢水，一落在地上，又四面溅射起来，而且钢水一接触到潮湿的地面，就发出
爆炸的声音，流入水道声音更加大了，就像在放鞭炮一样。楼下的电线，
也在着火燃烧起来，热得秦德贵简直受不住，紫黄色的烟和白色的水蒸气，到处都是。仿佛忽然一个
奇怪的雾幕，把楼下的一切完全遮盖起来。秦德贵眼睛都睁不开。跟着下去的李吉明和工友，朝水封地方
冲了进去，又马上退了出来，热得太厉害了，使人招架不住。
秦德贵眯着眼睛，用手摸着，满头大汗，爬上第一个铁台子，不管是炼铁煤气管子还是炼焦煤气管子，
抓着开关的机械，就用力关了起来。这是很费力的，平时要两个人来关。同时站在铁台子上，烟子直是冲
击他的鼻子，呼吸都很困难，也觉得自己头昏，有点支持不住了。但想着煤气管子爆炸起来，说不定全厂
都会遭到破坏，那国家的损失可就大了，自己就拼了性命也得把煤气管子关好。
煤气管子有两种，一种管子是装炼铁厂来的炼铁煤气，一种管子是装炼焦厂来的炼焦煤气。秦德贵关
好一个管子还得关另一个管子。他跑出来透一口气，又眯着眼睛爬上第二个铁台子去关。
但这样关了之后，仍然不能保险，因为用机械来关闭煤气还会漏过，于是又摸了下来，摸到煤气管子
弯向地面那一截，把水管打开，让它充满着水，这才保险煤气不会通过了。李吉明冲进来了，喊：“水管
在什么地方？”他闭着眼睛只是摸煤气管子。秦德贵喘着气叫：“你快出去，我已经关好一个了。”李吉
明只好跑了出去。把两个煤气管子的水封关了之后，秦德贵业已热得来快要昏倒了，他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带着一团火和烟子。
“哎呀，你衣裳着火了！”站在原料场上的工友连忙扶着他，赶快给他脱下工作服，贴肉的汗衣，当
胸的一面完全湿透，背上的一面却烤焦了。
秦德贵让人扶着，满脸流汗，心里热得发慌，眯了一下眼睛，又再慢慢睁开。
鲁进程也下到原料场边上了，连忙拉着他的手，着急地问：
“你哪里不好过？”随又吩咐扶他的工友：“再扶远一点，让他坐着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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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德贵摇一下头低声地说：“不要紧，”随又向旁边的工友吃力地说：“给我喝点水。”
鲁进程又慌忙地问：“关好了吗？”“关好了。”秦德贵微微一笑，这使他自己感到愉快，同时凉风
一吹，身上一下子又像增加了一些活力。
“这很好。”鲁进程同他握手，忽然一下又想起什么了，立即又问道：“你这边进水的管子开了，那
边放水的管子，开了没有？”
“哎呀，该死的！”秦德贵叫了起来，“简直把我搞昏了。”他又要朝烟雾里跑去。
“你不能再去了。”鲁进程立即拉住他。一个工友忙问鲁进程：“放水管没有开，该不要紧吧？”
“呵，那不行！那水就流进烟道去了。”鲁进程着急地叫了起来，连忙拉下旁边的工友，“你们赶快
去，把水封上的放水管子打开。”
李吉明直朝黄色烟雾里，冲了进去，接着又踉跄地冲了出来，脸子烤红了，眼睛睁不开，一面咳嗽，
一面嚷叫：“哎呀，简直摸不到。”
秦德贵等不及喝水，立刻冲了进去，他跌倒了一下，又马上爬了起来。李吉明也勉强跟在后面。秦德
贵感到一下又被火热的烟雾，包围着了，头发涨，心里发慌，鼻子呛得难受，眼睛简直睁不起。但他一摸
到放水管子，便拿出最后的力量来开它。这时突然感到背上给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疼痛异常。他忍着疼痛，
又摸去开另一个水封的放水管子，他支持不住了，登时失去了知觉，倒了下去。
37.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钢水”“打出钢口”“电讯管”“水封”“炼铁煤气”“炼焦煤气”等等词语的使用，表明了小说
题材，揭示了故事发生的环境。
B. 文中环境描写兼具写实和象征意义，如钢水漏下，火光将“半截厂房都照红了”，既是钢水破坏力的真
实展现，又是工人火热信念的象征。
C. 秦德贵拉铁盖子“把手烫得发疼”，钢水一接触到潮湿地面就像“放鞭炮一样”爆炸，细节刻画入微，
突出了钢厂抢险的危险氛围。
D. 小说通过抢险过程一波三折的叙写，抢险中工人对国家财产的守护，凸显了工业建设的不易和为了国
家利益不惜牺牲的时代观念。
38. 下列关于文本叙事特点的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采用第三人称视角，自由展现不同人物的动作、语言和表现，细致叙写抢险过程，清晰再现事件
概貌。
B. 本文人物对话简洁，切合抢险叙事需要，如秦德贵喊“赶快多背几瓶氧气来”、鲁进程大声吩咐“多去
两个人帮他”。
C. 文章叙写抢险过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次接一次的危机使故事高潮迭起，节奏明快，增添了叙事张
力。
D. 本文叙事描写和《包身工》类似，均采用了点面结合的手法，既写众人的反映，又重点刻画了秦德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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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形象。
39. 文章叙写秦德贵冒险处置险情的时候，多次叙写李吉明“闯下去”“冲了进去”之类的表现，产生了
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40. 小说结尾写秦德贵给人留言我们要“努力学习，百炼成钢，好保卫祖国，好打退美国野心狼”。请结
合文本，谈谈对“百炼成钢”的理解和认识。。
（2026·德阳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羌笛声声
昝健
一
凌晨四点，尔玛寨的鼓声准时响起。那面挂在老柏树上的羊皮鼓被阿谷用鼓槌轻敲三下，鼓面便像被
雷声点燃，嗡嗡地滚过山谷。鼓声之后，是羌笛。笛管只有一截小臂长，竹身上烫着两道焦黑的火印，像
两条并行的闪电。阿谷把笛口抵在唇边，第一声总是沙哑，仿佛要把胸腔里隔夜的浊气全部吐尽；第二声
开始清亮，像黎明时突然裂开的天缝，光柱直插下来。
我每年回寨，都住在阿谷家的碉房顶屋。鼓笛响起的刹那，我会立刻清醒——这是羌年的前奏。寨里
老人说：鼓是骨头，笛是血脉；骨头不能断，血脉必须热。
阿谷吹到第七声，便停下来，抬头望天。我也跟着抬头——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像被鼓笛震得簌簌
欲落。那一刻，我相信祖先确实在听。
二
我第一次见阿谷，是在成都宽窄巷子的“非遗集市”。那天他穿着羌族麻布长衫，领口和袖口用五彩
丝线绣出“云纹”，腰间扎着精美的羌绣腰带。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对着下面乌泱泱的手机镜头吹
羌笛。舞台两侧立着大功率音箱，电子鼓点轰隆隆地砸过来，把笛声撕得七零八落。
我挤在最前排，听见身旁一个女生小声说：“这算非遗还是DJ？”
我笑了。女生叫林笙，四川音乐学院研二，学电子音乐制作。她后来成了阿谷的“改编搭子”，也成
了我的采访对象。
集市结束那天，阿谷的摊位一共卖出17 支羌笛和28 条腰带，却收到43 条“差评”：
“羌绣品类单一”
“羌笛声音太小，被低音炮盖了。”
“旋律一直重复，没高潮。”
“能不能加点rap？”
阿谷把差评截图存在手机里，像存着一摞欠条。他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哥，我要回寨
子，找老释比学真正的羌年调。”
体裁二
散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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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带我一起。”
三
从成都出发，经都汶高速，再转213 国道，大巴在岷江峡谷里蜿蜒两小时，尔玛寨便悬在半山腰。
阿谷的阿妈站在寨门前迎接，手里端着一瓢咂酒。瓢是用整只牛角剖成的，边缘磨得发亮。我双手接
过，仰头饮尽，酒液酸甜，带着玉米糟的颗粒感。阿妈说：“喝一口，就是一家人。”
老释比坐在火塘上方，背对羌族祖先神龛，脸被松明子火照得通红。他听完阿谷的“差评”故事，沉
默半晌，突然唱起一段《开路经》：
“千年的雪化了，万年的石开了，尔玛的子孙啊，把路吹出来——”
歌声像风卷过垭口，带着尖锐的哨音。阿谷跪在释比脚下，双手接过一支“双面羌笛”。
这支笛比舞台上那支长一倍，两端各有一个吹口，正面六孔，背面两孔，中间用蜂蜡封着细小的气槽。
释比说：
“这是‘雌雄同体'的笛，正面吹人间烟火，背面吹山神鬼火。
你先把人间吹暖，再学山神怎么吹。”
阿谷叩首，久久不起。
四
羌年前三天，寨里开始“刷街”。
男人抬着酒坛，女人端着面粉，一路走一路撒，白色粉尘在石板路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一条通往天
空的白蛇。阿谷跟在后面，吹《刷街调》，笛声轻快，像在蛇鳞上撒野。
刷街结束，阿谷把我拉到碉楼顶。岷江在脚下泛着青光，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羌饼。
“哥，我想把老调加进电子音乐，让山神也听一听低音炮。”
我愣住：“释比会同意吗？”
“他让我先学会'人间烟火'。我觉得人间现在就是电子的。”
他掏出手机，播放林笙发来的DEMO（音乐小样）：羌笛主旋律不变，底鼓88BPM，低音线走D 小
调，副歌加了一轨“峡谷风声”采样。
月光下，我看见他眼里的星火，比头顶的银河还亮。
五
羌年当天，祭山仪式在寨子最高处的神树下举行。
神树是一棵千年冷杉，树干裂成两半，中间却紧紧相拥，像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树前摆着白石堆，
每一块石头都取自岷江源头。
释比身穿绘兽纹坎肩，头戴缀灵瑞羽毛法冠，手持铜铃，一步一摇。他先面对神树，高声念诵《请山
神经》，然后转身，对着寨民大喊：
“子孙们，把你们的火点起来！”
阿谷站在人群最前列，双手捧着双面羌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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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六孔，他吹《丰收调》，音符像麦粒，一颗颗落在众人肩头；
背面两孔，他吹《山神调》，声音突然下降，像风钻进地缝，人群瞬间安静。
接着，林笙从树后走出，手里握着一台小型合成器。她按下PLAY，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
在羌笛的呼吸之间。
两种声音，一老一少，一古一今，在冷杉树下缠绕、攀升，最后同时爆开——
人群发出海啸般的欢呼，随着音乐跳起萨朗舞。
我看见释比闭上眼睛，嘴角微微颤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
仪式结束，释比把阿谷叫到跟前，将一面铜铃递给他：
“你可以走了，带着山神去远方。”
六
半年后，成都东门大桥下的“山谷LIVEHOUSE”开业。
首场演出，阿谷+林笙的“羌笛电子计划”门票售罄。舞台背景是一块6 米高的LED 屏，实时播放尔
玛寨的星空。
阿谷吹起双面羌笛，正面人间，背面山神。
林笙的合成器里，鼓点像岷江的水，低音像峡谷的风。
最后一首，阿谷突然关掉所有电子音效，独自吹起《刷街调》。
全场安静，连吧台也停止摇晃威士忌。
笛声结束时，他举起那支“双面羌笛”，对着台下说：
“我把山神带来了，也把人间带回去。”
那一刻，我知道：鼓没断，笛未冷。
血脉，仍在燃烧。
（有删改）
41.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描写“凌晨四点的鼓声”和“羌笛的沙哑与清亮”，营造出尔玛寨神秘而庄重的氛围，揭示
鼓、笛在羌族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B. 阿谷在成都“非遗集市”收到差评后，决定回寨子找老释比学习真正的羌年调，他觉得是现代城市里的
人不懂他坚守的羌族音乐。
C. 阿谷吹奏《丰收调》，音符像麦粒落在众人肩头，吹奏《山神调》，声音如风钻进地缝，笛声醉人心弦，
展现了羌笛音乐的感染力。
D. 小说结尾，写阿谷在“山谷LIVEHOUSE”关掉电子音效吹奏《刷街调》，表明他最终选择抛弃现代音
乐元素，回归纯粹的民族音乐。
42. 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以“羌笛”为线索，串联起阿谷从成都商演受挫到尔玛寨学艺、创新，再回到城市演出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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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紧凑，主题鲜明。
B. 小说中多次出现“鼓”与“笛”的对比，如“鼓点像雷声滚过山谷，却恰好落在羌笛的呼吸之间”，突
出了羌笛的独特魅力。
C. 小说语言富有文学性，如“歌声像风卷过垭口”“白色粉尘在石板路上蜿蜒，像通往天空的白蛇”，增
强了诗意和画面感。
D. 小说以小见大，通过阿谷与老释比、林笙的互动，展现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冲突与融合，反映当代
社会对文化传承的思考。
43. 小说中“双面羌笛”这一物件具有双重意蕴，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4. 小说塑造林笙这一次要人物有何用意？从其三次出场简要分析。
（2026·内江市·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生命的旅途中
林清玄
我们站立在高高的山顶，
化身为一望无边的远景，
化成面前的广漠的平原，
化成平原上交错的蹊径。
哪条路、哪道水，没有关联？
哪阵风、哪片云，没有呼应？
我们走过的城市、山川，
都化成了我们的生命。
我们的生长、我们的忧愁，
是某某山坡的一棵松树，
是某某城上的一片浓雾。
我们随着风吹，随着水流，
化成平原上交错的蹊径，
化成蹊径上行人的生命。
——冯至
离开大连之后，我时常会怀念起在大连结识的两位朋友陈致安和林阳。
陈致安，我们叫他“大陈”，那是由于他的身高接近两米，以中国人的标准来看，他是身材魁梧的巨
汉，无法形容他的巨大，所以用“大陈”名之。大陈为人热情，恨不能把一切的好东西都拿来招待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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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远方的朋友。
离开大连的前一天，我身体极为不适，大陈还坚持带我去海边，他说：“大连最美的就是海边，如果
不到海边，就等于没有到过大连。”
他约了林阳，带我去海边。
林阳是电台的主持人，性情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暖而明朗，见到他就仿佛被清晨的阳光所照射。
在旅途中，与这样的朋友同行是最幸福的事，于是我强打精神，一路上嘻嘻闹闹地到大连海边。那海
边，听说是大陈“少年时代经常流连的地方”，也是林阳“一直到现在，都时常来排遣忧怀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们的车子穿过一片美丽的山林，左边是一大片苹果树，右边是一大片桃花林，林
阳突然像陷入梦境，喃喃地说：“我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天会死在这么美的旅途中。”
听到“死”字，使我们都震了一下。
细腻的林阳发现我们的震惊，开怀地笑了：“大家别多心，这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问题，我从小就喜
欢旅行，一直认为最优美的死亡是在旅行的途中，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经过一
个优美的地方，不经意就在美中死去了。”
车后座突然蹦出一个声音：“你要死了！现在不就是旅途中，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又经过了优美
的地方，你可以死了。”
大家忍不住笑成一堆，林阳说：“我是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这样子死去很好吗？”
车子里八个人都陷进了沉默，然后有人举手：“我也赞成那样最好！”是我的大陆经纪人曲小侠。
另一个举手：“我也赞成！”
我说：“你们干脆组成一个联盟，然后整年整月地旅行，总有一天会达成愿望的。”
只有坐在前座的大陈，一直微笑不语，我问大陈：“大陈！你呢？”
大陈还是微笑着，露出东北汉子的大嗓门：“我呀！我还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死吧！”
我们就是这样，在死亡、优美、任性的迷思中，穿过了许多优美的风景，到了大连的海边。
春天的海边，在大连，果然与别处的海边不同，天蓝云白，沿着海岸暴晒着许多刚从海里捞起的海带，
老妇人在海岸上叫卖新鲜的鱼虾和贝类，海水湛蓝，风里有着暖暖的春意。
我带着那些景、那些对话、那些怀念，回到台北。
一年半后，我重返大陆，第一站是长沙，来接机的曲小侠刚安置好了我的行李，突然说：“大陈死
了！”
这么短的一句话，使我完全震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我的脑中立刻浮现大陈那高大英挺的样子，一
个一百九十几公分的巨汉，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在开往长沙新区的车子上，小侠向我说明了一个远方的好朋友消失的种种因由，我却回到了一年半前
大连海边的旅行车上，忍不住眼湿。
不管有没有准备好，不论是不是愿意，我们总是起步在旅途中，消失在旅途中，人生是一个漫漫的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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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没有终站，只是走到了偶然的地方，力尽而止。
一切的死亡，都不是在目的地发生，而是在旅程中发生的。
“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经过一个优美的地方，不经意就在美中死去了。”
我想起去年大连的旅程，林阳的话语，林阳还在旅途中寻觅着生命最优美的情境吧！
反而那一直想要准备好的大陈，却在措手不及的旅行中，谜一样地走了。
在生命的旅途中，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吧！晴空万里之后，骤然来了一阵狂风暴雨，狂风暴雨是不
终朝的，因此很快又花红柳绿，使我们对生命的变化感叹不已。
极静极静的夜里，我努力聚焦，回到大连的旅途上，想到大陈与林阳，想到悠静的海边，一切似乎还
如是清晰，昔人已乘着凉凉的秋风，飞远了。
（有删改）
45.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篇引用冯至的诗句，将个体生命与自然景象相融合，暗示生命与旅途的关联性，为全文奠定哲
理基调。
B. 林阳梦想“死在美中”，起初引发同行者震惊，但随后多人表示认同，这一论调体现了对生命终结的浪
漫化理解。
C. 大陈对死亡的态度与林阳形成反差，他“要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死”，却意外早逝，表现命运的无常，暗
含反讽。
D. 作者重返大陆时听闻大陈死讯，用“眼湿”等细节直接抒发悲痛，后文以“昔人乘风远去”强化了哀
伤情绪。
46.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中以“天蓝云白”等意象渲染海边优美氛围，与后文大陈离世的沉重形成情感对立。
B. 文中对话生动传神，既展现了人物不同性格特征，也使哲理思考自然融入生活场景。
C. 结尾以细腻的感官描写和心理描写收束全文，在时空回溯中营造出余韵悠长的抒情意境。
D. 文章通过现实行程与生命哲思的双线交织，构建虚实相生的叙事结构，深化主题内涵。
47. 文中反复提及“旅途”这一意象，请结合文本分析其多层内涵。
48. 作者在追忆友人时，如何通过“死亡观”的差异展现对生命的思考？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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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步行
张蛰
过去的一年，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单车骑行，我都是步行通勤。
喜欢上步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步行中发现了南京城的另一面。在明城墙下，我每天都能有强烈的现
实感。鸟叫了，就在那棵树上或者这棵树上。那些擦肩而过的晨跑者，原来有各种不同的呼哧声。不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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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老人用背把一棵大树撞得嘭嘭闷响，有人走路会莫名其妙地啊呀呀个不停，有人面对老城墙砖无声地龇
牙咧嘴不知干什么，有人抱着播新闻的老收音机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有次一个大妈笑出了少女的兴奋。
有苏北（也可能是皖北）话、河南话、东北话、南京话混杂在一起，唾沫飞溅，争论美国总统和天下大局。
有时，城墙上会传来分不清男女的一声声长啸。
这就是南京，新街口、鼓楼、大行宫、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庙、总统府以外的南京。这是古都南京
的后院和自留地，烟火气滚滚，粗糙扑面而来，毫不掩饰，赤裸裸地存在，让人忍俊不禁，暗自惊喜，内
心惬意。我曾连续一个礼拜不止，几乎在同一个地点，遇到一位行动极为困难却无人陪伴的老者，他腰间
吊着一个不知什么牌子的播放器，播放的始终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他总是站在那里，大老远就让
我听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暮年的人
会在生命的尽头遇到什么？检索一生是一个人最后的功课吗？执念是一种性格缺陷还是一种诗意品质？
几次我都想停下来，与老者聊上几句，但还是忍住了。有一天，老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我有些
失落，真希望某天，又不期遇到他。但再没有。老人消失后有一阵子，走过他伫立的地方我就有些恍惚，
似乎他还在，旁若无人地在，只是我看不见。
后来走路时我想明白，只有自己世界的老者其实就是生活的一个隐喻。人即生活，生活即故事，故事
本来就是猛然开始突然消失的情节。没人说得清楚生活，就像没人看得透自己。
应该是2020 年的六月，南艺后街工地的最后一片围挡拆掉了，水木秦淮街区在改造后正式对外营业，
我步行终于可以从秦淮河岸边拾级而上走进这条属于年轻人的时尚街区。这条南北大约300 米不到的步行
商业街上，有九家中式餐饮店、一家日本居酒屋、三家音乐吧、一家酒吧、一家咖啡店、一家想象创意空
间、一家新潮电玩店、一家声创店，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其他店铺。我有时候在午后，或者半下午，会走
去喝杯咖啡。因为不到年轻人消费的时间，街区很清静，咖啡质量一般，但店外的卡座很舒适，坐在那里
消磨一段时光还不错。从身旁偶尔走过的年轻人，欢天喜地，都很青春。因为疫情，不能出南京，日常的
工作内容少了许多，家又在外地，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步行回寓所，商业
街开通后，就选择穿过这条南艺后街上的时尚街区。这个点上，整条步行街上人头攒动，年轻人拥挤在酒
吧里，驻唱歌手正激情澎湃或喃喃自语。在街区南头的小广场和街区的中间空地上，常有年轻人练歌。我
有时会驻足听上一两首，但显然已经落伍，多半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这大概就是代际了。
不过，自从年轻人的商业街开放后，如果哪天感觉有些疲惫，我也会拐进街区那家唯一的酒吧，要杯
冰啤酒，从酒吧的后门出来，坐在露天的桌椅上，享受半小时的夜色。面前无声的秦淮河水，会在差不多
四公里后汇入长江。从那里左拐，步行二十三公里，可以到达南京的鱼嘴，听说鱼嘴那儿正有南京的第一
高楼拔地而起。中间一段路还可以拐进南京的夹江，夹江上有“南京眼”。2021 年的某一天，我要走着去
一趟这些地方。
（《文汇报》2022 年5 月13 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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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作者选择步行通勤，不仅是因为时间充裕，更因为这种方式能让他贴近城市最本真、鲜活的生活现场。
B. 文中对城墙下各类人物情态的细致描摹，如撞树的老人、争论时局的路人，意在表现市井生活的混乱与
无序。
C. 那位循环播放《何日君再来》的老者，其孤独、固执的形象及其突然消失，引发了作者对生命与生活的
恐慌。
D. 文章将明城墙下的“后院”生活与水木秦淮街区的时尚潮流并置，旨在表现作者对时尚生活方式的不
适与抵触。
50.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以“步行”这种方式穿行于不同空间，勾连起对城市多元面貌的观察与生命哲理的体悟，体现了
散文自由而深邃的特质。
B. 作者善于捕捉并描摹声音，如鸟鸣、呼吸、撞击、长啸、歌声、争论，构建了一个层次丰富的听觉现场，
使文字极具沉浸感和生活实感。
C. 文中将老者播放的《何日君再来》歌词大量引用，不仅暗示了人物的心境，其哀婉的时光意象也与后文
年轻人的时尚街区在情绪上形成了反差。
D. 文章结尾由秦淮河水引发联想，将个人的步行范围向更广阔的空间延伸，通过虚实转换，在对比中强
化都市空间新旧交替中的断裂感和疏离感。
51. 优秀散文常常注重作家的个人体验和独特思考，请谈谈本文体现了作者步行时哪些体验与思考？
52. 班级开展“探寻城市‘另一面’”活动，请选择一种探寻方式（如乘坐特定线路的公交车、在老巷骑
行、寻访早市等），并为之写一段推荐语，100 字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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