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金融，他者的工具和世界的本相

小马哥大学时有一门课《货币银行学》，学的稀里糊涂，考的稀里哗啦。记忆深刻的是有一道考题，要求根据学过的理论评价某项现实货币政策，仿佛一个除了赶考从没出过村子，只看过四书五经的读书人，策论是“如何改革币制以安天下”。

说古代穷文富武，科举是底层人最大的公平，这恐怕是最大骗局了，有些见识教科书里是学不到的，正如《货币银行学》教材试图把金融打扮成一个中立的、零价值观的理论，讨论如何专业的管理和使用货币这个“工具”，仿佛那几个供需平衡公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

当然，货币确实存在规律，自古以来，货币因为其强烈的物理属性、穿越代际和时间的工具属性而使用者产生了一个幻觉，它仿佛是“自然存在”，自由调节而不受持有者观念的影响。

从英格兰滥觞的金汇兑制度，搭配英格兰银行构成的法币体系，演示了制衡国王极权的可靠的货币样式，从而具备了金融理论上的正确性和先进性，成为欧洲和美国代表先进文明的“自然存在”。

对强势文明而言，货币理论只需要证明其作为工具如何有效运行，但却并未呈现世界的本相，货币，以及金融的力量牢牢的扎根在政治现实之上。

对同时代的沙皇而言，货币，准确的说是由国家统一控制发行的法币，必须首先是一个便利的实现统治目标的趁手工具，而不能相反削弱或分享自己的独裁权力，所以卢布必须同时实现如下功能：
1、在国际市场上具备强势信用，支持进口欧美商品（金汇兑）
2、内部可根据实际需要不受限制的增发，如：为工业化筹资、战争筹资（反对金汇兑）
3、在思想领域证明卢布相对英镑等国际流通货币的先进性（金汇兑）
4、在国际投资市场压制卢布的汇率波动（反对金汇兑）
5、建立透明可信的货币和财政政策，获取外国融资（信息公开）
6、防止不利信息泄露，影响外国融资（信息不公开）
……
每一条单拆开看都非常有道理，但要整体满足每一方的诉求意味着每一方都要公平的参与进来研讨、博弈，基于个人意志和利益选择退让妥协，但这已经远超出了货币改革的范畴。

此时，并不是理论失效了，而是金融-经济理论不会触及作为存在前提的沉默的社会政治环境，正如《卢布——一部政治史》的作者所说：“货币不是政治现实的衍生品，而是任何政治制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学习货币理论却无视政治史的话，如同航行大海却没有六分仪，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去哪里，看似中立的公式让大脑成了未言说内容的奴隶。

一本优秀的金融政治史，就是一次思想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