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特刊|AI时代劳动者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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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者在日常工作中获得的产物和经验，到底是否受法律保护？

根据《著作权法》及《专利法》，职务成果的权属原则上归用人单位所有，但需以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或符合“主要利用单位物质技术条件”等法定要件；而经验、技能、思维模式等隐性知识，因不具备可版权性与可专利性，法律目前尚无法提供直接保护路径。

劳动者在数据化浪潮中处于法律保护真空地带。当各行各业的工作模式发生根本性变革，劳动者的工作成果与隐性知识也呈现出“数据化、智能化”的新特征，进一步放大了法律保护的困境。

一方面，数据成为核心生产要素，劳动者在工作中产生、处理、积累的各类数据成果，其权属界定更为复杂——这些数据既可能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数据、商业秘密，也可能包含劳动者个人的智力投入，现行法律对数据成果的权属划分缺乏明确规则，导致劳动者难以主张自身在数据成果中的合法权益。

另一方面，数据化背景下，劳动者的经验、技能更多地与数据处理、智能操作、流程优化等深度绑定，这类隐性知识的价值日益凸显，但因其依然不具备可版权性与可专利性，无法获得专门的法律保护；同时，数据的易复制性、易传播性，也使得劳动者的隐性知识更容易被用人单位无偿占用、滥用，而劳动者却难以找到有效的维权途径。

在人格权方面，传统人格权以生理人格、现实身份为核心，涵盖姓名、肖像、名誉、隐私、声音等具象权利；而数字时代下，人格不再局限于肉体与现实行为，个人专属思维逻辑、语言语气、决策风格、行为策略、表达习惯等抽象精神特质，共同构成数字人格—— 是自然人在网络空间、数字场景下的精神标识与人格外化集合。

数字化的核心挑战在于：他人可通过算法抓取、文本训练、行为复刻等方式，脱离本人控制，批量复制、模仿、复刻个体的非具象化精神人格特征，突破了传统人格权的保护边界，形成新型侵权风险。

这里，我们需要区分一般模仿与精准专属复刻。

若用人单位仅单纯模仿劳动者的说话风格，或笼统模仿其通用表达方式、普通沟通语气、大众化处事思路，未绑定特定自然人身份、不具备唯一识别性，则属于正常表达借鉴，不构成数字人格侵权。

但若针对劳动者具有极强个人专属属性、可直接指向特定主体的深度模仿，或构成对数字化人格利益的侵害，则属于数字人格权异化下的典型侵权行为，主要分为三类：

1.语气与表达范式复刻：长期形成的专属口头禅、语言节奏、情绪表达习惯、文字话术体系，是个人精神人格的数字化外化，具备身份识别属性；

2.思维逻辑复刻：独有的分析框架、思考路径、价值判断逻辑，属于自然人精神利益的核心组成部分；

3.行事策略复刻：个人专属的决策模式、谈判策略、工作应对逻辑、行为处事风格，是人格特质在行为层面的数字延伸。

当用人单位以营利、冒用、混淆、恶意利用为目的，通过AI训练、人工复刻等方式完整照搬上述专属特质，使第三方足以混淆主体身份、替代本人数字形象活动时，即可能构成对劳动者数字化人格利益的侵害。用人单位或第三方无偿抓取个人思维、行为、表达特质，将个体精神特质商业化利用，难免形成无形的“人格剥削”。

上述对劳动者数字人格的精准复刻与商业化利用，不仅构成人格权侵害，更深层次地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诚实信用原则，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明文规定的民法基本原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确立的劳动关系核心准则。该原则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用工全过程中，恪守诚信本心、秉持善意履约，禁止滥用自身权利、隐瞒关键事实、虚假陈述误导，不得违背双方建立的合理信赖与协作关系。

诚实信用原则贯穿劳动合同订立、履行、变更、解除、终止及后合同义务的全生命周期，不仅是劳资双方必须严格遵守的法定强制性义务，更是劳动关系平稳运行的伦理底线。在数字化用工背景下，该原则更是规制企业数据管控霸权、约束智能管理滥用、保障劳动者人格尊严、个人信息与数据合法权益的重要法律基石。

用人单位未依法向劳动者完整告知工作数据的收集目的、使用范围及AI训练等处理方式，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形成的合理信赖关系。劳动者工作数据中包含敏感个人信息（如声纹、生物特征）依法受相关法律保护，用人单位未经明确授权或超出必要范围处理上述数据，属于非法处理个人信息，并侵害劳动者人格尊严与人格自由发展权益。

此外，用人单位凭借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与技术不对等地位，无偿占有并利用劳动者数据形成的“数字人格映射”，超出目的限制原则与合理用工范畴，该行为违背禁止权利滥用之规定，亦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中的善意履约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