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软件变得泛滥软硬一体成为新的壁垒
当软件失去护城河,atoms成为新的壁垒
Tony Fadell——iPod之父、iPhone联合创造者、Nest创始人——近期在一档播客中抛出了一个引发广泛讨论的判断:纯软件几乎已经没有护城河可言了,任何人都能vibe code,而“软硬一体”的产品,竞品短期内则很不容易复刻。
这位曾用iPod颠覆音乐行业、用iPhone重新定义手机、用Nest打开智能家居大门的产品传奇,正在用他数十年的经验为AI时代的创业者划出一条新的赛道。在他看来,AI让“把东西做出来”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产品的原型可以一键生成,代码可以批量输出,任何人都能在几天内做出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产品。但真正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不是prompt,不是功能堆叠,也不是更快生成代码,而是仍然要保留你的判断力、系统架构能力、品味和叙事能力。
Fadell甚至给出了一个更简洁的表述:“有atoms的公司才有护城河”。这里的“atoms”指的就是物理层面的硬件——那些可以被触摸、被感知、被握在手中的实体。
那么,在国内,哪些小团队正在这条“软硬一体”的道路上探索?他们的发展路径有何不同?未来的机会又在哪里?
四类发展路径:小团队如何构建“软硬一体”的壁垒
梳理目前国内AI软硬件一体领域的创新团队,大致可以归纳出四条各具特色的发展路径。
路径一:IP驱动型——用内容资产构建差异化
这类团队的核心逻辑是:硬件只是载体,真正不可复制的是内容IP和用户情感连接。
奇朵智能KidoAI是这条路径的典型代表。这家成立仅三个月的公司,已获得顺为资本、启赋资本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它的产品逻辑清晰而独特:将经典内容IP(如《十万个为什么》)通过AI智能体进行数字化再造,最终装载于特制的硬件载体中,形成“IP+AI+硬件”三位一体的产品模式。创始人黄勇直言,奇朵不会去轻易定义新品类,而是聚焦于年出货量不低于300万台的成熟赛道。在他们看来,任何教育硬件的本质都是内容载体,用AI重构内容体验才是真正的创新。
万物岛则走了一条更“慢”的路。创始人Roy从2014年运营球藻贴吧开始,深耕“治愈经济”十年。从做生态瓶套装、开线下实体店,到2025年推出AI陪伴软硬件矩阵,团队用“虚实共生”的方式开辟出独特的“轻陪伴”赛道。他们的首款硬件“万物岛”尚未正式发售,就已通过众筹锁定6.4万元订单。这种“十年磨一剑”的积累,正是纯软件团队难以在短期内复制的。
珞博智能融合了AI+潮玩+游戏的多元基因,团队成员来自字节豆包、泡泡玛特等公司。其AI情感陪伴硬件“芙崽”在几个月内实现月销2万台,近期完成红杉中国领投的数千万元天使+轮融资。
这条路径的核心壁垒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内容IP的积累、品牌心智的占领和用户情感的沉淀——这些都是时间的朋友,而非代码的产物。
路径二:场景深耕型——在细分场景中做到极致
这类团队不从技术出发,而是从真实的用户场景和痛点出发,用软硬一体的方案解决具体问题。
FoloToy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案例。这个只有十几人的小团队,在AI儿童陪伴硬件领域跑出了C端万级出货量和20%以上的复购率。他们的起点非常朴素:2023年看到ChatGPT的潜力后,团队选择用“火火兔”这个存量很大的儿童故事机作为载体,“改出”一个AI故事机来试水——低成本切入,快速验证。两位创始人一位是天津大学计算机系出身、有硅谷智能硬件公司经验的软件专家,另一位是发那科的高级工程师。这种“软件+硬件”的复合背景,让他们能够真正理解软硬一体的产品该如何打磨。
光帆科技则选择了一个更大胆的方向。创始人董红光曾是小米89号员工,在小米任职14年,参与打造MIUI、孵化快应用生态。2025年12月,团队推出了一款以AI耳机为核心、搭配智能盒子与手表的“第二台主机”——独立于手机、云端赋能。背后的逻辑是:当大模型的算力需求极高、必须云端运行时,算力与交互实现了“解耦”。交互可以在终端轻量化进行,沉重的计算交给云端。这样一来,曾经受限于功耗和体积的穿戴设备,迎来了成为“核心交互入口”的机会。
码客龙团队的故事同样值得关注。这个平均年龄二十七八岁的深圳团队,在人工智能6S店的体系支撑下,用时不到两个月就推出了AI智能盒子“Long Mini·小龙”。产品开机即可起草文档、分析数据、生成PPT。秘诀在于前期积累:自2025年9月6S店开业以来,团队已为客户定制近20款智能体产品,覆盖石化、党群服务、家庭陪伴等领域。硬件采用纯国产RISC-V架构8核芯片,功耗仅3.5W。
这条路径的核心是对特定场景的深度理解和极致的产品定义能力。软件可以被复制,但对用户痛点的洞察、对交互体验的打磨、对硬件形态的选择——这些都需要时间和实践的沉淀。
路径三:技术底座型——用硬核技术构建基础设施
这类团队不直接做终端产品,而是为整个软硬一体生态提供底层技术支撑。
智子芯元是一个典型案例。这家公司既不造芯片,也不卖大模型Token,却在两个月内连融两轮,拿下近亿元融资。它要解决的是算力产业的核心矛盾:企业花大价钱买回国产算力卡,实际部署时可能只发挥了理论算力的三四成。原因是大量主流模型原生设计就是为了在英伟达芯片上跑得更快,迁移到国产卡上需要复杂的适配工作。智子芯元要做的,是把算力适配从手工作坊式的人工交付,变成一套可复用、可自动搜索、可持续收敛的工程管线。
光羽芯辰成立不到半年即完成多轮融资,专注于端侧AI芯片,解决低延迟、高性能、低功耗与本地化处理能力等核心痛点。后摩智能则通过深度融合存算一体技术与大模型,推动AI大模型在端边侧实现“离线可用、数据留痕不外露”。环视智能打造了一套面向具身智能的“视觉+AI”软硬一体解决方案。
这条路径的门槛最高,但壁垒也最深。芯片设计、算力优化、软硬协同——这些都不是靠vibe code能解决的问题,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和工程实践。
路径四:平台赋能型——降低软硬一体创业的门槛
还有一类团队,他们的角色是让更多人能够做软硬一体的产品。
深圳龙岗的全球首家人工智能“6S店”就是这种思路的实践者。这种“软硬双引擎”的协作模式,能显著降低AI创业的门槛,让个人开发者、小团队也能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推出创新产品。CSDN创始人蒋涛表示,6S店的“前店后厂”模式,就是要打通“技术—场景—产品”的最后一公里。
涂鸦智能也在打造AI Agent平台战略,虽然不亲自下场做硬件品牌,但为软硬一体的Agent提供平台支撑。
这条路径的商业逻辑是做“卖铲子的人” ——当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做软硬一体的产品时,提供工具和平台本身就是一门大生意。
未来机会:从三个维度寻找突破口
结合Fadell的判断和国内团队的实践,AI软硬一体领域未来存在以下几个关键机会:
机会一:端侧AI的爆发
Fadell指出,AI对算力的渴求正在催生新一轮基础设施重建。而端侧AI(在设备本地运行AI模型,而非依赖云端)正是这一轮重建的重要方向。端侧AI意味着低延迟、隐私保护、离线可用——这些恰恰是纯云端AI难以解决的问题。
端侧AI芯片、端侧模型优化、端侧推理引擎——这些领域都存在巨大的创业机会。光羽芯辰、后摩智能、环视智能等团队已经在布局。而随着端侧算力的提升,更多原本需要云端的AI能力将能够本地运行,催生全新的产品形态。
机会二:垂直场景的深度智能化
Fadell的三代法则告诉我们:第一代做出产品,第二代修复产品,第三代修复商业模式。对于AI硬件创业来说,找到对的场景比做出对的技术更重要。
儿童教育、情感陪伴、运动健康、办公效率——这些场景都存在未被充分满足的需求。奇朵智能选择用AI重做儿童教育内容;万物岛瞄准都市青年的情绪消费需求;云玦科技聚焦运动可穿戴与Agent的融合。关键在于不是在红海里厮杀,而是找到真正有痛点的细分场景,用软硬一体的方案做到极致。
机会三:从“功能机”到“智能机”的升级
很多传统硬件品类正在经历从“功能机”到“智能机”的升级。AI大模型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功能叠加,而是体验的质变。
儿童教育硬件市场正在经历这一过程。据艾瑞咨询与IDC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儿童教育智能硬件市场规模已突破380亿元,预计2025年将达450亿元。具备AI语音识别等功能的中高端产品已占市场总额的60%以上。每一个传统硬件品类——从故事机到相机,从手表到耳机——都可能在AI的加持下被重新定义。
机会四:交互范式的重构
Fadell在回顾iPhone研发时提到,虚拟键盘vs物理键盘的争论,最终是靠“观点决策”而非“数据决策”拍板的。当你在做一个全新品类时,几乎没有可参考的历史数据,需要有一到两个具备品味判断力的人来负责拍板。
今天的AI硬件正处于类似的节点。手机是不是最终形态?眼镜是不是最优解?光帆科技选择从耳机入手;Looki推出了全球首款多模态AI穿戴设备。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但敢于做观点决策、敢于在未知领域下注的团队,才有可能定义下一个品类。
给创业者的启示
从这些案例中,可以提炼出几条对AI硬件创业者有价值的启示:
第一,不要被“vibe code”的便利迷惑。 Fadell警告,AI给出答案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类形成判断的速度。当创始人和产品负责人把顶层思考、战略定义、系统架构全部交给AI,就会出现认知风险。真正拉开差距的,永远是AI替代不了的品味与取舍。
第二,软硬一体不是简单的“软件+硬件”。 Fadell以初代iPhone的虚拟键盘为例说明:这不只是一个软件问题,而是一个软硬件协同的问题。软件改不动就去改硬件,硬件改不动就回去改滤波算法、改屏幕图形渲染——好几层在同时调整。真正的软硬一体,是软件和硬件在设计和研发阶段就深度耦合,而非简单拼凑。
第三,小团队的优势在于专注和速度。 FoloToy十几个人做出万级出货量;码客龙团队两个月做出产品;光羽芯辰半年完成多轮融资。小团队没有大公司的资源,但也没有大公司的官僚和内耗。在AI硬件这个快速迭代的领域,速度本身就是一种护城河。
第四,长期主义是最大的壁垒。 万物岛团队深耕十年;FoloToy的创始人在AI儿童硬件领域探索多年;光帆科技的创始人董红光在小米积累了14年的产品经验。软硬一体产品的壁垒不是一天建成的,它需要时间——去理解用户、去打磨产品、去积累供应链、去建立品牌。
结语
Tony Fadell用“有atoms的公司才有护城河”为AI时代的创业者指明了一条道路。当软件的门槛降到几乎为零,当任何人都能vibe code出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产品,真正的壁垒回到了物理世界——那些需要时间、需要工艺、需要供应链、需要用户体验积累的硬件。
国内的小团队们正在用各自的方式探索这条道路。有人用十年积累一个IP,有人用两个月推出一款产品,有人用硬核技术构建底层基础设施。他们的路径不同,但方向一致:在软件失去护城河的时代,用“软硬一体”构建属于自己的壁垒。
对于正在犹豫是否要踏入这条赛道的创业者来说,Fadell的一句话或许是最好的注脚:“当你做一个1.0产品、一个全新品类,你几乎没有可参考的历史数据。你需要一到两个具备品味判断力的人来负责拍板——他们要有能把一张白纸变成一个产品的想象力。”
AI时代不缺代码,缺的是把代码变成产品、把产品变成生活一部分的想象力。而这,恰恰是创业者最不可被替代的能力。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