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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经济学理论还管用吗?
雨丝与语思 经济学迷思
2026外滩大会有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分享前沿思考,从经济学视角解读AI浪潮。
托马斯・萨金特认为,当下AI尚处在“开普勒阶段”,擅长从海量数据挖掘规律,“开普勒阶段”已能够从大量数据中找到规律,却还没有完全理解规律背后的结构,尚未理解现象背后底层原理,距离洞悉事物本质的“牛顿阶段” 还有距离。巨额投入并不自动等于高回报,面对AI,投资者、企业和政策制定者需要为未知留下空间。Thomas John Sargent是美国经济学家,201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是理性预期学派的领袖人物之一,在新古典宏观经济学体系的建立与发展中做出了杰出贡献,特别是在宏观经济模型中引入理性预期、动态经济理论与时间序列分析的结合等方面具有开创性意义。
另外一位诺奖得主菲利普·阿吉翁在2026外滩大会上指出,AI有望在未来十年推动生产率增速每年提升1.08个百分点,但他强调技术红利需要配套竞争政策、教育体系和劳动力市场改革才能充分释放。Philippe Aghion是法国经济学家,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与彼得·豪伊特共同创立“熊彼特增长范式”,提出“创造性破坏”理论,解释技术创新如何通过淘汰旧技术推动经济增长。Philippe Aghion把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数学化了。他们构建了一般均衡框架,推导出稳态增长路径,用计量经济学验证了理论假说。有研究者认为,问题在于,当你把“创造性破坏”数学化的时候,你恰恰把真正的创造性破坏掉了。科斯把中国的改革称为“边缘革命”,从经济的边缘开始,来自社会底层的创造性实践。参与主体是农民、个体户、沿海商人。这些实践最初游离于体制边缘,却在政策缝隙中不断试错、积累经验,最终倒逼制度变革,形成不可逆转的市场化趋势。菲利普·阿吉翁在这一点上可能与科斯的想法也不一样。
在这个大会上,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教授给出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判断,“AI经济的新形态已经确立,但AI经济学还没有真正开始。”
一、AI对经济学基本问题的挑战
人工智能(AI)的快速发展正在从根本上动摇传统经济学的底层逻辑,对经济学的基本问题(即“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为谁生产、由谁决策”)以及核心理论假设提出了系统性的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对“生产什么”与“如何生产”的挑战:稀缺性假设失灵与生产函数重构
1.稀缺性假设的失灵。传统经济学以“资源稀缺”为逻辑起点,但AI时代呈现出“无形丰裕与有形稀缺并存”的双重结构。数据、算法、算力等新型无形资本具有非竞争性和零边际复制成本,打破了传统要素的稀缺约束和边际收益递减规律;而支撑AI运行的物理资源(如算力芯片、能源)则形成新的刚性约束,传统稀缺性理论面临解释困境。
2.生产函数的重构。AI的可编程性使生产可能性边界(PPF)发生形态变化,同一套AI资源可近乎零成本转换生产方向,比较优势从先天禀赋转向后天提示。同时,AI的“超人理性”和智能调度能力(根据意图、上下文、成本动态配置资源)正在替代传统的价格机制,成为新的资源配置力量,改变了“如何生产”的微观逻辑。
(二)对“如何生产”的挑战:理性人假设失效与决策主体异化
1.理性人假设的失效。传统经济学以“有限理性”为基础,但AI智能体实现了近乎完美的理性决策(消除信息差、实时优化),甚至能模拟人类偏好进行策略调整。当AI替代人类进行经济决策(如高频交易、智能调度)时,经济选择的主体发生异化,传统经济学中“人类选择”的哲学根基(目的性、主观价值、成本体验)面临消解。
2.生产可能性边界的突破。AI的指数级进步(缩放定律)和超线性增长打破了传统长期总供给曲线的固定边界,导致传统宏观模型(如菲利普斯曲线)的核心前提趋于崩塌,经济增长的核算(如全要素生产率)面临新的挑战。
(三)对“为谁生产”的挑战:价值定价失效与分配矛盾加剧
1.价值定价机制的颠覆。传统定价理论以“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为核心,但数据要素的交叠性、瞬时性以及算法黑箱(如动态定价、大数据杀熟)打破了定价的透明性原则,传统定价逻辑失效。价值源泉从人类劳动扩散到“人机协同”的智能涌现,价值测量变得情境依赖,传统价值理论面临重构。
2.分配矛盾的加剧。传统分配理论以要素贡献为核心,但AI时代价值创造主体转向“人机协同”,算法设计者、数据提供者、算力支撑者的贡献难以量化拆分,导致财富分配向掌握算法与数据的少数主体集中,加剧了“数字鸿沟”和收入极化,传统分配理论难以有效解释和应对这一结构性变化。
(四)对“由谁决策”的挑战:市场机制重构与治理困境
1.市场机制的算法化。AI智能体(AI Agent)的自主决策和“算法合谋”正在重塑市场结构,传统的“看不见的手”部分被“算法之手”替代,市场失灵呈现新形态(如算法性信息不对称、数字卡特尔),挑战了传统反垄断理论和完全竞争市场理论。
2.经济体制的演变。AI的智能调度机制(意图经济)正在重构企业组织形态,企业从固定的层级结构向动态能力网络转变,决策机制从“人定”向“机定”演变,对传统的产权理论、契约执行和宏观治理框架提出了新的要求。
AI对经济学的挑战不仅是技术层面的,更是范式层面的,要求经济学在稀缺性理论、理性假设、价值分配和治理机制上进行系统性的理论重构。
二、AI时代哪些经济学理论还管用?
AI时代并未完全推翻传统经济学,而是对部分经典理论提出了挑战,同时凸显了部分理论的持久价值,并催生了新的经济学解释。
以下按理论类别梳理AI时代依然“管用”或“依然具有解释力”的经济学理论,以及需要“升级”或“重构”的理论。
(一)依然“管用”的经典理论(底层逻辑依然适用)
1.交易成本经济学(科斯定理)
·管用原因:科斯认为企业存在是为了降低市场交易成本。AI大幅降低了市场交易成本(如智能匹配、智能合约)和内部协调成本,导致企业边界模糊(如“无头企业”、项目制协作网络)。该理论依然管用,因为它解释了AI时代企业形态的演变逻辑(即组织形态随“交易成本”的降低而动态调整)。
2.自发秩序与分散知识理论(哈耶克理论)
·管用原因。哈耶克认为知识是分散的,价格体系是分布式信息传递机制。AI时代,分布式智能节点(AI Agent)通过递归回路自我协调,无需完全依赖中央计划,这与“自发秩序”的逻辑高度契合。该理论解释了AI时代去中心化组织(如DAO)和分布式智能的涌现机制。
3.比较优势理论(李嘉图理论)
·管用原因:比较优势强调“机会成本”和“专业化”。AI虽然改变了竞争主体(人类与AI),但“比较优势”的逻辑依然适用:个人或企业应专注于AI难以替代的领域(如复杂情境判断、情感连接、跨领域创新),通过差异化优势获取价值。
4.边际分析理论(微观经济学基础)
·管用原因。边际分析(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在AI时代依然有效,但适用范围有所变化。AI带来的“零边际成本”和“规模报酬递增”改变了部分行业的成本结构,但企业在做“边际决策”(如是否增加AI算力投入、是否扩大AI应用规模)时,仍需进行边际收益与边际成本的权衡。
5.博弈论与机制设计理论
·管用原因。AI的普及带来了新的博弈场景(如人机博弈、平台与用户的博弈)和新的机制设计需求(如AI模型训练的数据激励机制、AI定价机制)。博弈论在分析AI时代的策略互动、平台垄断与反垄断问题上,依然具有强大的解释力。
(二)需要“升级”或“重构”的理论(解释力受限,需结合AI特征调整)
1.劳动价值论(传统)
·受限原因。传统理论认为价值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但AI生成内容(零边际成本)和“数据幽灵劳动”挑战了这一定价逻辑。
·重构方向。转向“场景效果定价”或“数据价值定价”,即价值取决于AI应用带来的实际效果(如转化率、诊断准确率)和数据要素的稀缺性。
2.边际报酬递减规律
·受限原因。传统理论认为边际报酬会递减,但AI时代数据投入的边际报酬递增、网络效应带来的规模报酬递增,打破了这一规律。
·重构方向。需结合“规模报酬递增”和“正反馈循环”来重新评估AI驱动型企业的价值与定价。
3.经济人假设(完全理性)
·受限原因。传统理论假设人是完全理性的,但AI时代“算法人”和“人机混合决策体”的介入,以及算法对偏好的重塑,使得理性假设不再完全适用。
·重构方向。需引入“有限理性”和“行为经济学”视角,结合算法对决策和偏好形成的内生影响进行分析。
4.菲利普斯曲线(失业与通胀的负相关)
·受限原因。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和岗位替代,导致“高失业”与“低通胀”可能同时并存,打破了传统的菲利普斯曲线形态。
·重构方向。需结合AI对生产率和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影响,重新构建宏观经济的分析框架。
AI时代,经济学中“成本-收益”分析、分布式协调逻辑、差异化竞争逻辑依然管用,但面对AI带来的“零边际成本”、“数据要素”和“算法决策”等新特征,经济学理论需要在底层假设和解释框架上进行适配与升级。
三、AI时代有哪些全新的经济学范式?
AI时代正在深刻重构经济学的底层假设与分析范式,催生了多个全新的经济学分支与交叉范式。这些范式主要围绕“AI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带来的经济系统变革展开,从趋势上来看,目前可归纳为以下五个可能的方向。
(一)智能经济学(宏观/产业范式)
智能经济学是AI时代最宏观的范式,研究AI技术全面渗透国民经济后,整个经济系统的运行规律与宏观重构。
·核心关注。宏观核算(如“碳基GDP+数字福利账户”的核算重构)、宏观增长(AI对全要素生产率的非线性影响与滞后兑现)、宏观均衡(从稳定均衡转向多重均衡与长期非均衡)、宏观政策(AI对通胀、就业、分配及央行反应函数的影响)。
·分析框架。跨碳基(传统物理经济)与硅基(数字/智能经济)双部门分析,关注“算力投资—模型提升—数据回流—应用扩散”的AI循环。
(二)智能体经济学(中观/组织范式)
智能体经济学以具备自主感知、决策、执行能力的“智能体(Agent)”为基本经济单元,研究AI投入产出与组织重构。
·核心关注。智能体的成本归集(算力、模型、知识、智能体四层成本)、收益测算(任务成功率、人力替代率、ROI评估)、资源配置优化(有限AI预算的分配)及人机协同组织模式(如“人+智能体”的复合系统)。
·分析框架。将企业或组织视为“智能体工厂”,研究知识工厂、模型工厂、算力工厂的协同与价值闭环。
(三)Token经济学(微观/计量范式)
Token经济学将Token(大模型推理消耗的计量单位)重新定义为具有三重经济属性的“经济原语”,是AI经济的微观计量与定价范式。
·核心关注。Token作为生产要素(算力、电力、时间的计量)、交换媒介(AI服务的定价与计费,如按Token计费、峰谷分时计费)和记账单位(任务复杂度、系统成本的量化)。
·分析框架。通过“五级成本归因”(部门-场景-智能体-模型-知识)和“四工厂协同”(算力-模型-知识-智能体)实现微观成本与宏观价值的衔接。
(四)数据与算力经济学(要素范式)
AI时代打破了传统“劳动、资本、土地”的要素框架,形成了以数据、算力、算法为核心的新型要素范式。
·核心关注。稀缺性迁移(算力、高质量数据、注意力、可信验证成为新稀缺,而标准化认知劳动边际成本下降);要素重构(智能资本兼具资本、劳动和全要素生产率属性,呈现非竞争性和规模报酬递增);价值分配(数据反馈闭环、网络租金、能力租金的定价机制)。
·分析框架。从“要素加总”转向“任务和流程”分析,关注任务暴露度、流程嵌入度和反馈闭环。
(五)AI驱动的经济学研究新范式(方法论范式)
AI不仅改变了经济研究对象,也改变了经济学的研究方法,催生了新的研究范式。
·核心关注。从低维线性模型向高维非线性模型(机器学习)转变,解锁非结构化数据(如文本、图像)的研究价值,以及基于智能体(Agent)的建模(ABM)来模拟市场互动与政策效果。
·分析框架。从“解题”转向“提问”与“解释”,强调人机协同(AI负责数据清洗、估计,人负责问题提出、因果校验与跨域解释)。这些范式并非完全割裂,而是“宏观-中观-微观”的层层递进与融合,共同构成了AI时代经济学的新版图。
(根据笔记和相关资料AI整理,图片根据内容提示由AI生成)
参考文献
[英]罗纳德・哈里・科斯(Ronald H. Coase)/王宁.变革中国:市场经济的中国之路》(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徐尧/李哲民 译.中信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