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9-19】高考语文每日专题练习!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刘道元活出殡

冯骥才

混混儿是天津卫土产的痞子，历来分文武两种。武混混儿讲打讲闹；文混混儿却只凭手中一支笔，专替吃官司的买卖家代理讼事。别看笔毛是软的，可文混混儿的毛笔里藏着一把尖刀；白纸黑字，照样要人命。这文混混儿之中，拔尖的要数刘道元。

买卖家打官司，谁使刘道元的状子谁准赢，没跑。人说，他手里的笔就是判官笔，他本人就是本地人间的判官，谁死谁活，全看他笔下的一撇一捺了。可是他决不管小店小铺的事，只给大买卖写状子。大买卖有钱，要多少给多少。刘道元有钱，不买房置地，不耍钱，连仆婢也一概不用。光棍一个人，一直住在西门外掩骨会北边的一个院子，由两个徒弟金三和马四伺候着。赚来的钱，吃用之外，全都使在义气上了。他走在路上，只要听到谁家在屋里哭哭啼啼，说穷道苦，或者穷得打架，便一撩窗子，一把钱哗哗啦扔进去。可谁也不敢当面谢他；你谢他，他不认账，还翻脸骂你。

一天，他忽把两徒弟金三和马四叫到跟前说：“师傅我今年五十六，人间的事看遍了，阴间的事一点儿也不知道。近来我总琢磨着，这人死后到底嘛样？我今儿有个好主意，我装死，活着出一次殡，我呢，就躲在棺材里，好好开开眼。可我人在棺材里，外边事不能料理，就全交给你们俩了。听着！你们俩王八蛋别心一黑，把我钉死在棺材里！”金三灵又快，马四笨又慢。金三说：“哪能呢，师傅要是完了，我俩还不如一对丧家犬呢。师傅！您的主意虽好，可人家死人，都得累七作斋，至少也得七天。您哪能天天躲在棺材里？那里边又黑又窄又闷，您受得住？我的意思，棺材摆在灵堂上是空的，您人藏在后院那间堆东西的小屋里。后院绝对不准人去。”

刘道元藏在后院小屋里，有吃有喝，倒蛮舒服。金三一直在前边盯着应酬，马四不时跑来向师傅送个消息。开头，刘道元很是得意。心想自己活着时威风八面，人“死”后一样神气十分。可是两天过后，一寻思，有点儿不对。那些给他打赢官司的大掌柜，怎么一个没来；没名没姓的人倒是蜂拥而至。是不是来看热闹的？这些人平时走过他家门口，连扭头朝里边瞥上一眼都不敢，此刻居然能登堂入室，把他这个大混混儿日常的活法，看个明白。

作斋的第四天，一条大汉破门而入，居然还牵着一条狼狗进了灵堂。进门就骂：“姓刘的，你一死，借我那十条金子，叫我找谁要去？你不还我钱，我就坐在这儿不起来。”他牵来那只大狼狗一蹿，把摆在桌上的大白馒头叼走一个。马四人实，把这些事全都照实说了。刘道元一听，火冒三丈，气得直叫：“哪个王八蛋敢来坑我！我刘道元跟谁借过钱？我不死啦！我看看这个王八蛋是谁？”这就要到前边去。金三说：“您一出去，咱的戏可就没法往下演了。师傅您先压压火，一切都等着出完大殡再说。您不也正好能看看这些人都是嘛变的吗？”

金三最后这句话管用，眼瞧着刘道元的火下去了。自此，马四不再对师傅学舌前边的事。刘道元忍不住时，向他打听平时那些熟人，哪个来哪个没来。马四明白，师傅心里问的是另一个文混混儿，大名叫一枝花。那家伙整天往他们这儿跑，跟刘道元称兄道弟，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可是打刘道元一“死”，他也跟死了一样，一面不露。马四哪敢把这情形对师傅说？马四愈不说，他心里愈明白，脸就愈拉愈长，好赛下巴上挂个秤砣。后来干脆眼一闭，不闻不问了，看上去真跟死人差不多。

这天下晌，院里忽有响动，不像是金三、马四。侧耳朵再听，原来是邻居那个卖开水的乔二龙，还有他儿子狗子，翻过墙头，来到他的后院。刘道元肺快气炸了。心想，我“活”着的时候给你们钱，你们拿我当爷爷；我“死”了就来抄我的家！你们还要干嘛？扒我的皮做拨浪鼓吗？他想砸开门出去，但不行，不能为这两个王八蛋把事坏了。心里一急，不知哪来的主意，竟装出一个女人腔，拿着嗓子细声尖叫：“快来人呀！有坏人呀！”这一喊，竟把乔家父子吓得赛两个瞎驴，连跑带蹿，噼里啪啦翻墙跑了。

过了一七，总算没出太大差错，万事大吉。金三把供桌上的判官笔放进棺材，对人说这支判官笔必须给师傅陪葬；还说，这支笔是支金笔，华世奎那支笔只是支草笔，这支金笔只配他师傅一个人使。然后，他悄悄去请师傅，乘人不注意，赶紧入棺，起灵出殡。刘道元骂一句：“真他妈不知是活够了，还是死够了。”便一头钻进了棺材。

走着走着，灵车停住了。他心里奇怪，两手托住棺材盖，使劲举开一条缝，朝外一瞧，只见街两旁黑压压，站满瞧出殡的人。到底嘛事叫出殡的队伍停住了？他透过旗杆再一瞧，竟看见一些人伸拳伸腿挡在前面，原来是会友脚行的滕黑子那帮武混混儿。他心想这帮人平日跟他一向讲礼讲面，怎么也翻脸了，想干嘛？这时他突然瞧见，他那弟兄一枝花也站在那帮人中间。只听一枝花在叫喊着：“那支判官笔本来就该归我，他算个屁！死了还想把笔带走？没门！不交给我，甭想过去！”

刘道元的脑袋“轰”的一下——但这次没急，反倒豁朗了。心里说：“原来人死了是这么回事，老子全明白了！”双手发力一推棺材盖，“哐啷”一响，他站了起来，站在灵车上大笑不绝。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武混混儿讲打讲闹，文混混儿则不同，他们以笔为刀，同样能要人命。

B. 金三和马四孝顺刘道元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因为刘道元有钱，且光棍一个，他们能分家产。

C. 赢了官司的大掌柜没一个来吊唁，“没名没姓的人”蜂拥而至，这样的对比强化了故事情节的张力。

D. 本文结构紧凑，情节曲折多变，特别是结尾刘道元突然现身，更是出人意料。

7. 关于刘道元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刘道元业务能力拔尖，打官司包赢，但他只接大买卖的状子，因为大买卖给钱多。

B. 刘道元一身侠气，时常对穷苦人家施以援手，却不留名姓，也不需要人家感谢他。

C. 刘道元性格直爽，说话大大咧咧，一句一个“王八蛋”，虽然粗鲁，却更接地气。

D. 刘道元行为古怪，有钱却不成家，不置房产，不图享乐，但十分在意“判官”的虚名。

8. 刘道元说自己“人间的事看遍了”，活出殡后心里又说“老子全明白了！”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刘道元说的“看遍了”与“全明白了”的理解。

9. 《刘道元活出殡》与卡夫卡的《变形记》一样，情节设置兼具荒诞性与现实性。请对此加以分析。

【答案】

6. B 

7. D    

8. ①刘道元有钱有名，平时威风八面，大家对他客客气气的，加上作为文混混儿，见的事也多，所以他自以为把“人间的事看遍了”。

②刘道元装死后，才“明白”那些熟人平时对自己的情意都是假的，自己所谓“人间的事看遍了”纯属自欺。

③他真正认清了人性的自私虚伪与世态的凉薄势利，顿悟并觉醒。 

9. ①《变形记》中人变甲壳虫的情节设置与《刘道元活出殡》中活人出殡的情节设置显然不合实际，荒诞不经，但两者都是对现实社会图景的反映。

②《变形记》通过多层次的象征手法，将荒诞的故事转化为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深刻隐喻，所揭示的人性的冷漠和社会的残酷是真实的。

③《刘道元活出殡》通过“活出殡”这一荒诞行为揭示的社会中人们的虚伪与冷漠、人性的复杂与自私是真实的。

【解析】

【导语】冯骥才的《刘道元活出殡》津味鲜活，以“装死探人心”的荒诞巧思，把俗世假面戳得透亮。文混混刘道元自恃看透人世，一场活出殡撞破所有虚与委蛇，熟人反目、受恩者窥私的桥段爽利辛辣，短篇幅里道尽人情冷暖，是地道的市井世相速写。

【6题详解】

B.“金三和马四孝顺刘道元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因为……他们能分家产”错误。文中金三原话：“师傅要是完了，我俩还不如一对丧家犬呢”，体现二人依靠师傅立足，依附刘道元；金三在刘道元提出“装死”时，主动提出让师傅藏在小屋而非棺材，处处为师傅着想。全文没有任何信息表明二人惦记家产、想要分家产，选项属于无中生有。

故选B。

【7题详解】

D.“十分在意‘判官’的虚名”错误。刘道元搞“活出殡”，想看看自己死后世人的真实面目，最后“反倒豁朗了”，恰恰是看破虚名，并非“在意‘判官’的虚名”。

故选D。

【8题详解】

审题：抓住两个关键词“看遍了”“全明白了”，要分析前后认知的变化。

第一步，解读“看遍了”，这是刘道元生前的自我判断。他身为顶尖文混混，见多官司纷争，有钱有威势，世人敬畏他，于是主观认为自己看透人间世事。注意点明局限：这份认知建立在他有权势、活着的基础上，看到的是戴着面具的人情，属于浅层、虚假的认知。

第二步，解读“全明白了”，对应“活出殡”整个实验经历。装死后失去权势光环，他亲眼看见受恩惠的大掌柜不来吊唁，有人借机讹诈，好友一枝花觊觎判官笔，受接济的百姓想要抄家。这些事件让他看清人性自私虚伪、世态凉薄。

第三步，对比二者，点明人物转变。“看遍了”是自负的错觉，“全明白了”是剥离地位之后的真正顿悟。

【9题详解】

抓住比较鉴赏的核心概念：荒诞性、现实性，要兼顾两篇文本。

第一步，阐释荒诞性。抓两篇核心离奇情节：《变形记》人变为甲虫；本文活人给自己办丧事。现实生活不可能发生，情节违背生活逻辑，这就是外在的荒诞外壳。

第二步，阐释现实性，分别拆解内核。荒诞只是外壳，故事映射真实社会人性。《变形记》写失去价值后亲情瓦解，揭露现代社会人情冷漠；本文借活出殡实验，当权势消失，往日交情全部崩塌，看见讹诈、觊觎，批判市井社会的虚伪自私。

第三步，总结关系。两篇都借荒诞虚构的情节放大人性，用离奇故事承载现实批判，荒诞形式服务于现实主题。答题技巧：先分说荒诞，再分说现实内核，最后总结二者关系，做到两篇均衡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