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狗，他正在拉屎

最近刷短视频的时候，我越来越容易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好看。

恰恰是因为太好看了。

打开抖音、小红书或者视频号，随便刷几下，基本都能碰到一些AI做的视频。

一个女孩站在雪山下面，风吹起头发，夕阳从山后面照过来。

下一条，一个普通城市突然变成未来世界。

再下一条，一个婚礼，被做成了电影预告片。

还有各种人物写真、城市宣传片、旅游视频、宠物视频。

画面越来越漂亮，镜头越来越复杂，光影越来越夸张。

刚开始看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震撼。

毕竟以前花几十万、上百万才能做出来的东西，现在普通人拿几个AI工具就能折腾出来。

但最近有一个变化很明显。

我开始刷不动了。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好。

而是因为它们越来越像了。

以前看到一个好看的东西，我会停下来

以前在网上看到一张特别漂亮的照片，我可能真的会停下来看看。

比如摄影师拍到一场很漂亮的日落。

一个人在街边抽烟。

一条很有生活感的老街。

一个孩子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雨。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技术。

但是你会觉得：

这个瞬间挺有意思。

现在的问题是，AI可以把任何一个普通场景都处理成“大片”。

于是我们每天都在看大片。

吃饭是大片。

旅游是大片。

婚礼是大片。

咖啡馆是大片。

连一条狗在院子里晒太阳，都能给你整出一个电影级运镜。

刚开始很爽。

看多了以后，就有点累。

我甚至有时候刷到一个视频，前两秒就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先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画面。

然后镜头慢慢推进。

人物转身。

风吹起来。

音乐起来。

光线一打。

最后来一句特别有哲理的话。

结束。

下一条还是这个。

再下一条还是这个。

只是换了个人，换了场景。

可能有一天，“高级感”会变得很廉价

这是我最近一直在想的一件事情。

AI真正改变的，可能不只是内容生产效率。

它有可能改变我们对“好看”的判断。

以前想做一个漂亮的视频，成本很高。

你得找摄影师、演员、场地、灯光、后期。

所以真正好看的东西没有那么多。

现在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打开电脑，就可以生成一个巴黎街头、一个海边别墅、一座未来城市。

如果不满意，再生成一次。

还是不满意，再生成。

没有什么成本。

于是“漂亮”开始变得特别便宜。

这件事情听起来是好事。

但我觉得这里面可能藏着一个问题。

当漂亮的东西多到没有稀缺性以后，漂亮本身就没那么值钱了。

就像以前朋友圈偶尔看到一个人去一次欧洲旅游，大家会觉得挺新鲜。

后来朋友圈天天有人发。

再后来，已经没人特别在意了。

不是欧洲不好玩了。

只是这种东西不稀奇了。

AI可能也会把“视觉震撼”变成这样。

最后我们可能会开始讨厌“太完美”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会不会真的发生。

但我觉得概率不低。

而且可能比很多人想象得更快。

因为人的眼睛其实很奇怪。

它不是一直追求越来越强的刺激。

刺激太多以后，反而会开始想找一些简单的东西。

你看过很多HDR照片以后，会觉得一张普通胶片照片挺舒服。

看惯了磨皮美女以后，可能反而会觉得一个没有修图的人更有意思。

听多了AI配出来的完美音乐以后，一段现场演奏里的杂音，反而可能让你觉得真实。

这不是因为人类突然变得高雅了。

可能只是因为我们累了。

我最担心的不是AI假，而是AI让现实显得不够好了

这个问题其实比“AI内容泛滥”更值得讨论。

假设以后AI生成的人像越来越漂亮。

皮肤没有毛孔。

身材比例完美。

光线永远刚刚好。

每个人都像明星。

那么我们现实里看到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好看”？

如果所有旅游视频里的大理都像电影一样。

苍山永远有漂亮的云。

洱海永远有漂亮的夕阳。

游客永远穿着好看的衣服。

那么有一天你真正站在洱海边，碰到一个阴天，会不会觉得：

“怎么跟网上不一样？”

但实际上。

网上那个才是假的。

现实中的洱海本来就有阴天。

有雾。

有垃圾。

有游客。

有堵车。

有不好看的角度。

有拍出来很普通的时候。

这才是真实世界。

我觉得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我们开始拿AI和生活比较

这个事情其实已经在发生了。

以前我们拿别人朋友圈里的生活和自己的生活比较。

现在可能还要加一个东西：

AI生成的生活。

AI可以给你一个理想中的房子。

一个理想中的伴侣。

一次理想中的旅行。

一场理想中的婚礼。

甚至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问题是，这些东西没有缺点。

而现实生活最大的特点就是：

它到处都是缺点。

你的房子不会永远整洁。

你的对象不会永远温柔。

旅行不会每一分钟都漂亮。

你自己也不可能每天都状态很好。

于是当一个人每天看几个小时“理想人生”，再回头看自己的生活，很容易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失败。

其实不是。

只是你拿一个经过算法加工的东西，去和自己的真实人生比较了。

这本身就不公平。

我反而觉得，未来会出现一波“反AI审美”

我不确定它会不会被正式叫成什么。

但我觉得这种趋势大概率会出现。

可能有人会故意不磨皮。

不调色。

不做复杂转场。

不用AI换背景。

甚至视频拍得有点晃。

说话也不一定特别流畅。

有时候一句话讲错了，重新说一次。

这些东西以前我们会认为“不专业”。

以后可能恰恰会变成一种稀缺感。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个东西没有经过太多加工。

它是一个人拿手机拍下来的。

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这个事情真的发生过。

这句话可能真的就是他说的。

这种东西的价值，以前我们可能没有特别意识到。

但AI越来越强以后，它可能会越来越明显。

当然，我并不认为AI会被人类抛弃

恰恰相反。

我觉得AI会越来越普及。

而且速度可能比很多人预想的还快。

以后做广告，AI会参与。

拍电影，AI会参与。

做设计，AI会参与。

做短视频，AI会参与。

普通人做一个过去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项目，也会越来越容易。

这是好事情。

我自己也在用AI。

所以我并不是想站在AI的对立面说：

“大家不要用AI了。”

这种观点本身就没有意义。

技术出现以后，不可能因为有人怀念过去，就退回去。

真正的问题是：

我们到底应该用AI生产什么？

如果所有人都在用AI做“震撼”，最后谁还会震撼？

这是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现在很多人学习AI视频，第一件事情就是：

“怎么做得更炫？”

这个方向当然没有错。

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做，会出现一个结果。

你会发现：

大家的视频越来越漂亮。

但是越来越没有区别。

一个人做未来城市。

另一个人也做。

一个人做电影感人物。

另一个人也做。

一个人做巨大的月亮。

第三个人也做。

最后平台上出现大量看起来很贵、实际上没有什么内容的东西。

这就有点像十年前的“网红风”。

大家都去同一家店。

拍同样的照片。

摆同样的姿势。

用同样的滤镜。

最后每个人都在努力表现自己的独特。

结果打开朋友圈：

所有人长得一模一样。

AI可能会把这种事情放大很多倍。

所以AI时代，真正稀缺的可能不是制作能力

以前一个人不会拍视频，是问题。

以后可能不是。

以前一个人不会画画，是问题。

以后可能也不是。

以前一个人没有专业设备，是问题。

以后都可能解决。

AI把大量“制作能力”变得越来越便宜。

那么以后真正难的是什么？

我觉得是：

你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表达？

你经历过什么？

你观察到了什么？

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对一件事情到底怎么看？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视频？

这些问题，AI不能替你解决。

至少现在不能。

它可以帮你把表达做得更漂亮。

但它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说这句话。

以后可能最值钱的，是一个人的“真实经历”

这一点其实挺有意思。

AI越强，我反而越想看真人。

一个普通人记录自己创业。

记录一次失败。

记录父母变老。

记录孩子长大。

记录一段旅行。

记录一个小城市真实的生活。

这些内容可能没有那么漂亮。

甚至有时候挺无聊。

但它有一个AI很难替代的东西：

它属于这个人。

你知道这个人是真的经历过。

他不是为了制造一个故事才去经历。

而是经历过以后，顺手把它记录下来。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差不多。

其实差很多。

我甚至觉得，“不完美”会重新变得有价值

可能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手机拍的照片。

现场录的声音。

没有修掉的皱纹。

没有补上的一句话。

一个没有精心设计的镜头。

一个没有漂亮结尾的故事。

因为这些东西会提醒我们：

现实本来就是不完美的。

而真正的生活，也从来没有那么多“电影感”。

一个人凌晨下班回家。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

外面刚下过雨。

他买了一份十几块钱的炒饭。

坐在桌子前吃完。

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升格镜头。

没有所谓的人生感悟。

但几十年以后，如果这是一个人的真实人生记录，它可能比任何一段AI生成的“史诗级人生大片”都更有意义。

因为它真的发生过。

AI不会让世界变得没有审美

我反而觉得，它可能会让我们重新理解什么叫审美。

以前我们可能认为：

漂亮就是审美。

以后可能会慢慢发现：

真实也可以是一种审美。

克制是一种审美。

粗糙是一种审美。

留白是一种审美。

普通也是一种审美。

甚至无聊，也可能是一种审美。

当AI能够无限满足我们对“漂亮”的需求以后，人类可能反而会开始寻找漂亮之外的东西。

比如：

一个人的气质。

一句话里的分量。

一段经历的真实性。

一个创作者长期形成的个人风格。

这些东西没有那么容易复制。

这可能就是AI时代最有意思的地方

以前技术解决的是：

“我不会做。”

AI解决的是：

“不会做也可以做。”

接下来真正的问题可能变成：

“大家都会做以后，我为什么还要看你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残酷。

因为过去你会剪辑、会摄影、会设计，就已经是一种能力。

以后这些能力会越来越普遍。

你会发现，真正决定一个账号能不能走远的东西，慢慢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几个问题：

你是谁？

你看到了什么？

你经历过什么？

你相信什么？

你能不能说出别人没有说过的话？

所以，我并不觉得AI最终会毁掉内容。

我更担心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经历一段很长的审美过载期。

大量漂亮的图片。

大量电影感视频。

大量不存在的人。

大量不存在的场景。

大量看起来很有钱、很高级、很震撼的东西。

它们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互联网。

然后某一天，我们可能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张照片真正停下来过了。

那时候，也许真正打动我们的，不再是一个AI生成得多么漂亮的世界。

而是一张有点糊的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普通人。

站在一个普通地方。

没有特效。

没有电影感。

甚至构图都不怎么样。

但你知道。

那一刻，他真的在那里。

而这件事情，是AI无论多强，都很难替你经历的。

也许AI真正带给人类的最大提醒，不是“机器越来越像人”。

而是当机器什么都可以做的时候，我们终于不得不重新思考：

什么东西，是只有人真正活过，才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