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061027
你越会用AI,公司可能越不需要你
你越会用AI,公司可能越不需要你星期一早上九点，你照常打开电脑，先看到公司发来的AI培训通知，下午两点半参加培训，所有人必须到场。 周三下午，培训还没开始，人力资源部先把一张名单发进了工作群。名单上没有课程安排，只有员工姓名、部门，以及一串百分比。最上面写着： “AI岗位适配评估结果。” 你往下翻了几行，才发现那不是培训名单，而是一份已经完成的可替代性评估。 公司让所有人学会使用AI，真正想知道的却是：谁能借助它完成更多工作，谁的岗位最容易被它接管。 ⸻ 邮箱里的通知写得很普通： 《关于全面提升AI办公效率的通知》 从本周开始，周报、会议纪要、PPT、数据汇总、邮件回复和客户资料整理，都可以使用公司刚接入的AI工具。 群里很快有人发了个表情。 “终于不用写周报了。” 下面一排点赞，你也点了一个。 最开始，变化确实让人轻松了不少。 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纪要、待办事项和负责人已经自动整理完成；月度汇报从半天压缩到十分钟；客户投诉也被系统归类，连回复内容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检查后发送。 领导在会上强调： “AI不是为了取代大家，是为了让大家把时间放在更有价值的工作上。”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问题。 直到招聘冻结的通知发下来。 ⸻ 以前部门忙起来，会招两个新人。 今年没有。 领导说先内部消化，项目却没有减少，新客户也照常增加。一个原本需要五个人维护的项目，现在三个人就能完成；运营一天处理几百条反馈，设计半小时能出十几个版本，基础文案、数据分析、合同初审和客服回复也都交给了系统。 公司没有宣布裁撤新人岗位，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招过新人。 招聘要求却越来越高。 “一年以上相关经验”变成“三年以上独立项目经验”，后来又加上“能够独立完成完整项目闭环”。 以前公司愿意花两年培养一个人，现在却希望新人入职当天就能独立工作。 因为过去需要半年才能学会的内容，一个熟练员工配合AI，一个下午就能完成。 最先发现工作难找的，不是已经干了十年的人，而是刚毕业的人。 ⸻ 年底，公司上线了新的绩效系统，通知里写着： “减少主观评价，让绩效更加公平。” 系统会统计任务完成量、修改次数、项目延期、客户满意度、响应速度，以及提交内容最终被采用的比例。 还有一项数据，叫“AI辅助程度”。 有人用AI生成报告，再改掉大部分内容，系统记录为： AI辅助程度：低。 另一个人直接采用AI生成的报告，只修改几个数字，系统记录为： AI辅助程度：高。 群里有人开玩笑： “AI辅助程度越高，是不是越说明这个岗位没必要留？” 几分钟没人回复，最后有人发了个笑脸。 “想多了。” 话题就此结束。 但从那以后，大家开始注意到，AI不只是帮忙写东西，也在检查员工写的东西。 项目计划会被自动评估风险，销售预测会和系统结果比较，文案会被预测转化率，设计方案会被同时生成十个版本进行测试。 以前AI是工具。 现在，员工开始和AI做同一份工作，公司也开始比较两者的结果。 ⸻ 十一月，公司第一次裁员。 通知里的说法是： “组织架构优化。” 理由包括业务调整、控制成本、部门合并和提高效率。 一共四十多人离开。 被裁的人并不全是表现最差的员工，甚至有几个人去年还是优秀员工。 后来大家才发现，被裁岗位都有一个共同点：工作内容容易被标准化。 报表、资料整理、基础设计、简单运营、普通客服、基础文案、流程审核，还有负责汇总下属工作再向上汇报的中层。 公司没有说哪个岗位被AI取代，只是这些岗位一个接一个停止招聘。 一个部门原来有三个组长，后来只剩一个。 一个项目组原来有十二个人，离职后只补了一个岗位。 剩下的人继续使用AI，把原来十二个人的工作做完。 工资没有增加，指标却重新计算了一遍。 ⸻ 裁员以后，AI培训课很快坐满。 以前报名都坐不满的课程，现在连最后一排都有人站着听。 大家学提示词、自动化、智能体和工作流，学着怎样一个人完成过去三个人的工作。 公司鼓励所有人提高“AI协作能力”。 这项能力很快被写进了晋升标准。 不会用AI，工作效率跟不上；用得太好，又会让岗位显得多余。 有人离职，不补。 有人退休，不补。 有人转岗，原来的位置也不再保留。 公司没有再次宣布大规模裁员，只是让每个人负责更多事情。 以前一天完成五项任务，后来变成十五项。 以前完成五项就算达标，后来十五项成了新的基础要求。 ⸻ 真正让办公室安静下来的，是一次普通的系统更新。 更新以后，每个人的后台多了一项数据： “岗位自动化覆盖率。” 页面上列着不同岗位的数字： 销售助理：43%。 运营：58%。 基础设计：61%。 客服：76%。 数据整理：82%。 会议秘书：91%。 公司没有解释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有人说是统计AI使用程度，有人说只是为了采购软件许可证，也有人觉得没必要紧张。 直到有人点开自己的岗位详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预计下一阶段人工介入比例：27%。” 当天晚上，截图传遍了几个工作群。 第二天早上，公司关闭了这个页面，并发通知称那只是测试功能，数据不代表任何岗位调整计划，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群里没人继续讨论。 所有人照常上班，照常打开AI，照常让它写邮件、整理数据、制作PPT、分析客户和总结会议。 因为不用，效率跟不上。 用得太好，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 有一天临下班，你打开工作台。 今天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页面中央显示： “今日人工确认：47次。” 你确认了AI写的邮件、做的表格、生成的方案、判断的风险、排好的计划和给出的数据。 系统里到处都是你的名字，可真正从头到尾由你完成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 旁边有人关电脑准备回家，有人在开会，还有人在讨论明年的晋升。 办公室和几年前没有太大区别，灯依旧亮着，工位也依旧坐满了人。 只是很难再说清楚： 现在到底是人在完成工作， 还是工作已经自己完成了， 只需要暂时留几个人坐在这里， 替它点一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