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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狐说】2026这十个月,AI焦虑中的人们和我

【藏狐说】2026这十个月,AI焦虑中的人们和我

先祝大家假期快乐。作为一个i人,我习惯了隐藏在藏狐这个笔名背后分析技术和产业,不喜欢自我流露太多,也觉得自己的现实生活和性格都十分普通,不值多提。

不过,在AI能轻易生成万语千言的今天,我越来越喜欢文字背后所链接的,一个碳基生物的情绪起伏和神经冲动。再普通的人,也有着生命独有的分量。所以,便一直想找机会跟读者们聊聊天,也给大家汇报一下今年以来我个人的一些行业见闻。

为啥非要在十月做个总结?答案是,编辑部开例会,你一言我一语就聊到这儿了……

9月28日的编辑部例行周会上,大家挨个分享近期工作,用黑话说就是拉通对齐一下。

有人提到硅谷甚嚣尘上的AI末日论,说美国人太爱杞人忧天;有人提到Openclaw爆火时安装的文件,现在还留在自己的电脑里,想想当时全民养虾的焦虑真是没必要。

轮到我时,我说:“我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状态。”

“整体我的感受就是,比较复杂吧。要说AI末日论、AI泡沫论,我没那么悲观,但要说特别不焦虑呢,其实也没有。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为什么在程序员圈子或大众圈子会流行这种焦虑。如果AI是一个杠杆的话,那这个杠杆确实是所有人都能够接触到的。AI下沉的速度、普及的速度非常快,但是每个人能够撬动这个杠杆的这种能力,还是不太一样。”

这是我在内部分享的感受,确实存在两种都成立的焦虑。哎,又当了一回杠精。

但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种AI焦虑,造就了我今年最爆的一篇爆款。

《蒸馏》,2026年4月发布,是近年来我写得最爆的一篇文章,没有之一。

全网阅读量近百万,被多个账号转载,还有其他作者想办法加上我微信,问我是怎么想到这个角度的。

当时大家对龙虾、Agent、skill的焦虑还很强烈,我觉得这些东西没有那么可怕,文章里我写道,当下看起来很神奇的能力,随着大模型的升级,未来可能无需额外调用skill,直接对话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事实也证明, OpenClaw、Agent、skill都快速下沉,现在大家都能在AI应用里零门槛使用,无需任何命令行。

回到当时,《蒸馏》火了,我也得意了一两天。但欣喜过后,另一个我又忍不住扪心自问:当时大家都对skill蒸馏技能很焦虑,你真的不焦虑吗?是不是非要和大家想得不一样,就是为了证明你人间清醒?

诚实地说,当时对龙虾热潮、蒸馏恐惧的反驳,并不是故意的。

一来,寻找、揭露论证中的薄弱之处,不因为某个观点成为主流,就停止追问,是我的习惯,也是这份工作对我的要求。毕竟,如果不给大家提供增量信息,那我写的东西也就没有了价值。

而且,《蒸馏》的反响好,大概不是因为我说对了技术,是因为它回应了一群人对agent、skill等新技术的恐慌。“跟不上了”“学的好累”是当时的普遍情绪。因为我离AI行业更近,就看得更清楚,所以能先一步回应这种情绪,观点本身并无高论。

这篇爆款,也让我和同事们意识到,或许我们也应该跟大家走得更近。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的工作有了前所未有的调整,高强度地实地走访,深入偏远山区,跟普通人交流AI。

跟大家走得更近,还有一个现实的理由,为了活下去。

有了Agent之后,写作风格可以轻易地被蒸馏,那我们这些手搓党还有什么优势呢?可能就是,还有眼睛,有脚,有嘴和耳朵,可以去到AI去不到的远方,看到那些AI看不到的人,倾听与对话,成了我们人类创作者保留不多的核心竞争力。

这就是2026年AI带给我的变化,面对最新的技术趋势,我并不焦虑,但作为创作者,我必须改变。

高强度的出走,让我看见了一个更割裂的AI世界。

过去十个月,我们不仅在线下高强度地跟大家交流,还启动了“星火计划”,有偿征集普通人的AI故事。每个月,我都在出差,见到了聋人开发者、贵州大山里学AI的人、科幻AI电影导演,还包括做AI短剧的、在闲鱼上卖AI服务的,把AI课卖给县城家长的人。

我对AI技术平权的预判,在现实中得到了无数的验证。

还记得年初,我采访了一位资深AI开发者、硬件工程师王京京,他用OpenClaw控制机械臂,当时这是少数高手才能玩的东西。到了9月,我已经在HIC大会上看到了集成的AI明星开发板,一个零基础的人也能直接网购,打造自己的AI硬件。

Agent智能体也是一样。年初还需要很复杂的配置,花钱请人安装龙虾,如今早就被AI应用公司做得像office软件一样简单易用。

后来我去了贵州雷山,一个曾经的国家级贫困县,没有特意寻找,就发现了许许多多正在用AI的人。AI已经是山里人的日用品,一个卖蜂蜜和野生菌的山货店里,就摆着不少AI工具书。

曾经看起来科幻的未来,正在飞快地普及和下沉。AI的社会基础,远比我们想象得大。所以,当大家都在说AI产业有泡沫、算力是否被过度炒作时,我依然认为,目前的基础设施甚至算力仍然是不足的。

这时,另一个我又跑了出来:是不是可以说,这一年你对AI是充满乐观的?

我想说,并不是。

因为看见更多,所以乐观,也因为看见更多,所以焦虑。

我看到的人,是一样的吗?

他们和大众不一样,都在用AI,是因为都有人在帮着。可能是一个AI社团,一家AI公司的公益活动,一个公益基金会的免费课程……

他们之间也不一样,因为用的不是同一种AI,也不是同一种用AI的方式。

我遇到了三个零基础的女性,在2026年第一次接触AI:

一个是听障女孩徐梦娇,她没学过编程,把跳街舞的需求讲给AI听,让AI生成了一套编程提示词,和伙伴们做出了一款专为聋人设计的街舞辅助软件demo,参加了某个科技公司的黑客松活动。那次会面之后,她又有了不少成绩,带领聋人舞团参加过几场跳舞比赛,还成为许多AI活动的明星开发者。

另一个是我现实中的朋友,同样没有编程基础,但她经常和我聊到AI,发现自己的看剧需求、练舞需求,市面上没有现成的程序,终于等到AI coding可以手搓了。于是,她立刻买了顶级模型的套餐,天天监督AI写代码,很快做出了产品,还注册了公司,打算申请北京各区的OPC政策,这一切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还有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女性,是贵州大山里的侯昌菊。她也会使用AI,也会问豆包,也会让AI帮她生成几张苗绣图片、做设计。她是苗族姑娘,普通话讲得不太标准,一开始学起来就有些困难。

如果你担心被AI抛下,那可以略微放心,因为AI真的不难,零基础的她们都被接入了技术的世界。

但AI并不均匀。

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因为使用AI而消失,反而可能被放大。如果AI是一个杠杆,一个原本只有1分的人可能变强了10倍,但一个原本就有10分的人,则变成了100分。他们之间的差距,从9分扩大到了90分。

去年,程序员圈子还在流行K型分化,一部分人快速上升,另一部分人下滑,而到了今年,和AI末日论一起到来的,则是i型分化,一小撮最会用AI的人浮于绝大多数人,这或许就是最靠近AI前沿的程序员们所感受到的水位,是AI核心群体之间的i型分化。

《模型危机》里我写过,一家模厂说,把AI卖出去,不是没有客户线索,企业也不是没有需求,是压根儿就没有预算。AI投入几乎全部汇聚在科技公司与行业龙头,这成了AI公司商业化的最大卡点,是AI企业的i型分化。

同一个时间里,北京的白领们正用着最贵的套餐,把自己爱看的剧做成了产品,Claude成了都市里最新的时尚单品、验资工具。而山区小学的老师还在发愁,学校上AI课的账号,token额度很快就用完了,假如学校满足不了同学们用AI的需求,他们回家之后,会不会偷偷使用家长的手机去付费生成?

AI普及只是早晚,但这个未来并不均匀,它会让全社会走向i型分化吗?乐观还是悲观,取决于你是哪一群人,你又看见了谁。

所以回顾过去这十个月,焦虑的我,比积极拥抱AI的普通人更悲观;行走在田野里的我,又比相信AI末日的外国人更乐观。

这种自我焦虑和自我反驳,技术推演与现实校验,一直在我的脑海中进行,没有定论。

我只能继续追问,追问大家想要追问却无从追问的。继续行走,替大家抵达远方,把真实的一手信息和产业线索带回来。或者至少,继续抬杠,不假装AI没有制造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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