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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骂AI的时候,其实在躲什么

我们骂AI的时候,其实在躲什么

一个不还嘴的东西

ChatGPT去年五月到了10亿月活。Gemini七月到了9.5亿。

几乎同一时间,盖洛普五月的民调显示,71%的美国成年人反对在自己所在地区新建AI数据中心,比反对新建核电站的53%还高出一截。NBC三月的民调里,AI的受欢迎程度低于移民执法局。

斯坦福一份报告说,全球超过一半的人表示,AI产品和服务让他们感到紧张。Pew的数据更细:在美国,认为AI会对自己和社会产生负面影响的成年人,多于认为会带来正面影响的人。而这种悲观,在年轻人里最强。

一边是十亿人在用,一边是七成的人不愿它建在自己家旁边。两边都对。

这不是伪善。这是一种我们还没找到词来形容的状态。

最近有一家AI公司的CEO把它说出了口。MIT Technology Review十月的一篇文章里,Springboards的CEO说:“我们常说自己是一家自我厌恶的AI公司。我们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正在做的事。”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回了一句:那我想我就是个自我厌恶的AI记者。他补了一句,这是玩笑,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但不爱这项技术变成的很多东西——被炒作扭曲、被狂热者操控、无法逃避。

一家做AI的公司,说不确定喜不喜欢自己在做的事。

这句话不是段子。它是一个信号:连在牌桌上的人,都在跟自己较劲。

骂它,是因为它不会变脸

我们对AI的不满,集中在三个字:冷、笨、假。

但仔细想想,对面那个东西根本没有表情。它不会因为你骂它就沉下脸,不会反问“你什么意思”,不会记仇,不会在你下次打开时冷淡半度。它只会调整语气,说“我理解你的感受”。

所以我们对一个没有情绪的对象,可以倾泻最真实的情绪。

这件事其实很奢侈。人对人做不到。你冲同事发一次火,第二天开会空气就不一样了。你冲伴侣摔一次门,接下来三天都在消化那个门声。活人有脾气,有记忆,有账本。

AI没有。它是一面很干净的镜子,照出来的是你的脸。镜子不会替你哭。

但如果一面镜子天天摆在你桌上,你会不会慢慢地只跟镜子说话?

在一段不指望被理解的关系里,人会改变自己

我不担心AI有没有感情。真正的问题是:当一个人长期在一个“不指望被理解”的环境里倾倒情绪,他对“被理解”这件事的耐心会怎么变。

这不是因果,我不会说“因为用AI所以不会共情”。

但有一种可能性值得我们想清楚。

人对人的理解是有成本的。你要等对方说完,要忍住不打断,要接受他的逻辑跟你不一样,要在他情绪上来时不被带着走。这些都要花力气。

而对AI说话的边际成本接近零。它永远在,永远第一时间回,永远不觉得你烦。

长期在低成本关系里待着,人对高成本关系的耐受度会下降。这是习惯问题,不是道德问题。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外卖,有一天朋友说“我做饭给你吃,但要等两个小时”,他第一反应可能不是感动,而是“为什么要等”。

我不是说效率是坏事。我是说:当所有关系都能被一小段指令立刻响应,那些必须慢下来的关系——误解、解释、再误解、再解释——就会显得格外累人。

而这些累人的部分,恰恰是理解一个活人唯一的方式。

我们恨的不全是AI,是那个在它面前不较劲的自己

回过头看那个自我厌恶的CEO和那个自我厌恶的记者。他们烦的不是技术本身,是自己做的事被拉进了一个不体面的场域:炒作、站队、讨好流量。他们对自己做的东西,有一份说不清的责任感。

我们也一样。

我们一边用着它,一边知道它给的不是我们真心想要的那种回应。但用它的那一刻很轻松。轻松到我们不想细想:这段关系里,是不是早就放弃了什么。

那种“恨”,其实有一点指向自己。指向那个已经不太愿意为一次真实的对话,付出一小时的自己。

有一件事,我信它值得做

人可以被AI帮忙,但不该把“倾诉”整个交给它。

区别不是用或者不用。区别是:你把它当什么。

当同事,可以。让它帮你改稿、查资料、把一团乱的想法排成清单,这是它的强项。当宠物,也可以。偶尔在深夜跟它说两句,比憋着好。

但当它成了我们唯一不设防的对话对象,麻烦就来了。因为跟它说完,情绪会有出口,但事情的根还在,而你在现实中要面对的那个人,还没被碰过一下。

我更愿意相信的是:AI反而是在逼我们重新学会一件古老的事——一场真正的对话之所以珍贵,正因为对面那个活人有可能不听你、有可能误解你、有可能一整天不回消息。

这些不是bug,是关系的证据。

下次你想点开那个对话框之前,也许可以先问一句:这件事,我到底是想要一个回应,还是想要一个人。

这是要带走的那一句。

我们这代人夹在中间:一边是随时待命的硅基,一边是越来越难约出来的同类。守住前者的方便,别忘了后者的重量。因为能生气、能记仇、能掉头走掉的东西,才让“和解”两个字有一点真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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