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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题谈·命题谈 | 与天域联考命题人的一次商榷,这一段的“叙事视角”是“可能有”?还是“绝对无”?

试题谈·命题谈 | 与天域联考命题人的一次商榷,这一段的“叙事视角”是“可能有”?还是“绝对无”?

名校联考卷,向来被视为高水平的试金石。然而,近日我却在一道关于师陀《塔》的阅读题前,审出了选项的“商榷之处”。

一、真的是塔的叙事视角?

【在进行后文阅读之前,我建议您先读文本两次,一次单独阅读第二段,一次连着第三段一起读,细细比较一下。】

第六题B选项说,第二段是通过“塔”的叙事视角来写的,并且“使叙事更节制”。但你只要贴着字句去读一读,你就会发现这个选项无法轻易被肯定。

若第二段真的是塔的叙事视角,那叙述便应完全从塔的感知出发,无需也无法对塔自身进行外部描写。然而文本紧接着写道:“这就是它。现在它正站在高处,像过去的无数日子,望着太阳……”——“这就是它”是站在塔下的人对塔的确认,“站在高处”更是旁人眼中对塔姿态的客观描摹。塔不可能对着自己说“这就是它”,也不可能像旁观者一样描述“自己正站在高处”。

而正是这几个句子,彻底暴露了叙述者的位置:有一个“我”(马叔敖)正站在城外的晨光里,仰望着塔。文中“它看见过……”并非塔在独立叙事,而是马叔敖借塔的目光,将自己的历史悲悯投射进去。塔是被感知、被描写的客体,马叔敖才是那个拥有叙事权、在过滤史实、在悲叹沧桑的真正主体。所以,第二段是“我”(叙述者马叔敖)站在城外,望着塔,内心翻涌的历史感慨。它以马叔敖的感知为中心,塔只是他目光和情感的寄托物。而所谓的那些“许多人在它的观望下面死了……”这些话语不是塔的内心独白,而是叙述者马叔敖的感知与漫想。

更重要的是,下一段“喂!马叔敖”直接暴露了前两段的感知者始终是“我”,塔始终是被看的对象。拟人化让塔在语言上“活”了,但并未让它成为叙事学意义上的“聚焦者”。真正在看、在叹、在悲悯的,是那个站在晨光里的马叔敖。

二、哪里有更节制的叙事?

所谓“节制”,在文学理论中指向情感的克制、留白与冰山风格——言语收敛,意味在言外。然而第二段写了什么?“无数痛苦的杀伐战争”“许多青年人在它脚下在它的观望下面死了”“一代又一代的故人的灵柩从大路上走过”——这是一组排比密集、意象堆叠、情感浓烈到近乎挽歌的句子。这是铺陈、渲染。每一个分句都在叠加悲悯的重量,每一次“看见”都在加深历史的苍凉。命题人显然是先有了“塔的视角=冷静旁观=节制”这个三段论,再得到的这个结论。
三、这个判断是哪里来的?
我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自己文本细读水平有限,没看到更深的证据佐证,所以找了deepseek老师:
顺着链接看到了一篇上海交大的本科毕业论文。
这篇“学士论文”的核心观点提炼如下:
1.塔象征着隐含作者的叙事视角。
2.第二段的描写是一个“俯视”的视角。
离开这篇论文,我们再跳出来:
我们必须要区别,“塔”象征着“隐含作者的叙事视角”和“第二段采用了塔的叙事视角”不是一个概念。不过,论文作者也不认为第二段是“马叔敖”的心理介入。作者抓住了“塔”在《果园城记》中的核心象征作用,【个人觉得有一点过度理论化】。他把“塔”完全抽象成了一个冷酷的“上帝”,忽视了马叔敖作为“人”在那一刻的情感温度。

论文作者说:塔是一个俯视的、神圣的、象征永恒与宿命的叙事视角。但作为读者,我们只能进行“素读”,而非进行《果园城记》文学批评时,我们只能看到马叔敖站在塔下,他看到的不是抽象的永恒,而是他的故土,是那些“在他脚下死去的青年人和老年人”。

以上也是学术阐释和试题材料阅读的深度区别(我并未对论文观点的正确错误与否作出判断,大家要有自己的判断)。

最后,我去找寻了原文:

这是未删减的前三段原文,您如果通读下来,会发现,只有把第二段理解为马叔敖的心理叙述介入才是非常流畅的,即刚刚回乡的他对家乡的旧有故物产生了枯荣盛衰的生死之叹,后文的“忽然有人”正是把他从“漫想”中惊醒。

否则第二段和第一三段形成了“视角切换”,就很突兀和割裂了。

此外,我也不知道命题人是真的挖掘到了上面那篇论文进行细读,还是使用了ai工具进行辅助阅读(这个我并不批判,我自己也经常如此)。但作为命题规范来说,即使这里不是“绝对无”,但你也无法抹杀是“马叔敖心理介入的可能性”,那么该选项只能是“可能有”,也会失之严谨。

而且,又如何解释这一段的“节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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