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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语文教师应该担起的教研自觉 ——对刘劲凤老师讲座的思考
中学语文教师应该担起的教研自觉 ——对刘劲凤老师讲座的思考核心观点:基础教育的教研具有着广阔的空间,具有着不可被高校替代的价值和地位,甚至是一份我们必须要担起的时代责任。 近日听了一节公开课,上的是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上这首词,“苏轼为什么这样写周瑜?”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学生的回答五花八门:有学生说,把写周瑜就是在写自己。老师说,很好!有学生说,周瑜写得越完美,就越显出苏轼的落魄。老师说,很好!也有学生说,透过周瑜,既能看到苏轼的自嘲,也能看到他的底气。老师还是说,很好! 这几个答案,似乎的确都“很好”,但似乎又让我们觉得哪里不对劲。以“把周瑜写得越完美,就越显出苏轼的落魄”为例,从一个人正常的情感逻辑来看,苏轼会为了显示自己的落魄,刻意通过扭曲历史,把周瑜写得那样好吗?创作者会为了贬低自己,先把另一个人推向理想人格的顶峰吗?这个观点似乎不能成立。 我在《苏轼为什么写周瑜?——从“作者中心”与“读者中心”谈文本解读的两条路径》中提到: 开篇“人道是”三字,已经标明苏轼并不在意历史实证,因此,周瑜在这篇文章里只是一个符号,到底写谁并不重要,问题在于,他想借这个符号表达什么? 写周瑜之前,苏轼先写了“乱石穿空”的壮阔之景。他眼前的山真的高到“穿空”吗?并没有。就像李白写“飞流直下三千尺”,去过庐山瀑布的人都知道,哪有什么三千尺呢?从创作的发生上看,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一座普通的山,写成“穿空”的山?一个满怀抱负的、豪情万丈的人。“现实之景”经过词人情感变异,才成为了“词中之景”。 再顺着我们的“人之常情”去体验,这样一个满怀抱负的、豪情万丈的人,去虚构“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把最好的爱情、最好的年华、最好的事业,全部堆给了周瑜。是为了什么呢?答案自然涌现:他是在写理想的自己,其中最准确的情感应该是对这种人生的“渴望”。 我用这个例子,想说的是一种独属于语文学科特性:课堂上矛盾重重、疑点重重、“不对劲”重重。我们发现了吗?发现之后,我们心里有过疑豫吗?疑豫之后,我们尝试动身去解决了吗? 课后,合肥市高中语文教研员刘劲凤老师做了一场关于课型建构的讲座,从课堂的朗读讲到学科的课型,从文本细读讲到学科基本问题。刘老师的所有讲座,我听出的灵魂都是四个字:教研自觉。 很多老师对教研的态度是中立的:不反对,也不觉得与自己有关。教研本身是我的爱好,我自己喜欢,做起来自然觉得有趣;但是担任学校教科研工作几年来,我一直对要求别的老师做教研,感到一丝疑豫,我所疑豫的,我想是和大多数老师相似的:学术研究是高校的事,我们能研究出什么?我们需要研究吗,能对付高考不就行了?教研不就是写论文、评职称吗?在刘老师的讲座中,我渐渐对“教研自觉”有了一些朦胧的感知,意识到中学教研具有着广阔的空间,具有着不可被高校替代的价值和地位,甚至是一份我们中学教师必须要担起的一份时代责任。这里,我仅谈一些我个人的理解。 一、研究不是高校的事吗?我们能研究出什么呢? 研究,特别是学术研究,往往都被认为是高校的事情。然而,中学与高校的研究,它们的问题来源是不同的。高校的研究,问题大多从学术史里长出来,前人说到了哪一步?还有什么没有解决?我的发现在谱系里摆在什么位置?它的研究成果面向的是同行专家。中学的研究,问题从课堂现场里长出来,来源于学生感到困惑的地方、碰撞中产生矛盾的地方、我们教不下去的地方、教了却留不下东西的地方……它的研究成果最终要验证于课堂、作用于学生素养的提升。 所以,哪怕是同一个主题,问题来源的不同这决定了它们研究方向的不同、研究成果的不同、研究价值的不同;即使是同一篇课文,两种研究问的也不是同一个问题。同源不同问,同问不同路,这不是高低之分,是分工之别。童庆炳先生说:“文学鉴赏能力如何具体化,理论界还缺乏研究。”王荣生先生说得更彻底:“其实何止文学鉴赏,文章阅读、文章写作、口语交际,情况大抵如此。”“在课程标准条目缺乏确切解释的前提下,学生学习的是语文教师的‘语文’”。这句话是一种判断,也是一种托付,在课程与课堂之间,拥有着大片空白,能填补它的人,是我们,正是我们,只有我们。 当然,有一批学者是一直在为此努力的,最典型莫过于孙绍振先生,他的文本解读在我看来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然而,他的理论与中学语文课堂之间,还差“最后一公里”,如何将文本解读落到学案里、落在任务单、问题链,仍是我们的责任。学习科学告诉我们,学习是与生俱来的,人天生就是爱学习且会学习的。教师作为教学专业人员,其存在是为了发生更好的学习。所谓“更好”,至少要比完全自主的学习学得更快、更多、更有意义,且更想学、更会学。 刘劲凤老师在点评这节课时,提了四个“可以更”:读可以更尽兴,任务可以更开放,逻辑链条可以更扎实,文本细读可以更深入。哪一条是从文学理论著作里搬来的?这些见识全都长在课堂里。 我想给“我们能研究出什么”一个答案:基础教育教研的空间是基于问题域的独特存在,老师个体教研的空间是基于个体独特性的天然存在。如果我们承认我们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那么我们就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课堂。 二、能对付高考不就行了?我们需要研究吗? 我在《我们现在反的“套路”,到底是什么?》中举了这样一个例子: 一个男孩对心仪的女孩展开了一系列的追求,这种追求怎样才算是“套路”? 有两种情况可以判定这种追求是“套路”:其一是追求目的不当带来的“主观套路”,男孩在主观上就是以不轨的目的去接近女孩,那么,无论这种追求多么符合“爱情”的模样,男孩知道,这是套路;其二是追求方式不当带来的“客观套路”,即男孩在主观上是真诚的,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比如对“爱”的误解,导致他的追求方式不是“爱情”的模样,那么我们外人都可以以客观的标准去告诉女孩:你不要答应他,他在“套路”你。 高考亦然。当我们在说“反套路”,那就是承认我们曾经是在“套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其一,曾经的立场(就是男孩的追求目的)是有问题的,是知识本位,而非素养本位。其二,曾经的知识架构(就是男孩的追求方式)是有问题的。考试需要参考答案,而参考答案基于知识架构。架构合理,答案就是文本规律的结晶;架构残缺,答案就可能是以讹传讹的“伪规律”;若把这样的东西固化为全国考生必须接受的标准,本身就是最大的“套路”。 实事求是地说,当前的语文知识架构存在诸多残缺(并非“错误”),文学的世界更是一片迷云。试举两例,袁行霈等老一代理论家构建的诗歌美学体系,沾溉学人,功不可没;但孙绍振先生多次与他们对话、商榷;以西方“人物、情节、环境”三要素解释小说,让学生拿着三要素去套一切小说,永远在表层游移,深入不了作品的肌理。本文开篇对“苏轼为什么写周瑜”的理解,正是文本解读从“读者中心”向“作者中心”、从“解释学”向“发生学”转移的尝试。 再看高考: 2025年全国一卷,老舍《鼓书艺人》(节选)配《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双文本,第9题: 文本二提出:“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请谈谈文本一的创作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 这道题不是“小说表现了怎样的主题”,而是“创作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命题者把老舍的创作谈与小说正文并置,就是要逼学生贴着文本生成的机制走。官方试题评析说:本题意在引导学生“言必有据”,避免“对只言片语进行过度解读、强制阐释”,更要避免“简单套用陈旧的、刻板的文学阅读‘套路’”。 2026年全国一卷更进一步。托尔斯泰《割草》第9题,破天荒命制了一道补写题: 原著中,列文早饭后回到草场继续割草,直到午饭时辰。下面就是吃午饭的场景描写,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列文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 这道题意味深长。“补写”二字本身就包含读与写两重要求:“补”是对文本原有内容与形式的准确把握,“写”是在此基础上的发挥,要像作者一样去创作。这些都是从“读者中心”向“作者中心”理念转移的考题尝试。 我想给“能对付高考不就行了?”一个答案:残缺的、老旧的知识架构不足以对付高考。 当前学科核心素养已经提出,男孩追求女孩的目的已经单纯了;但是我想说,知识架构的残缺正是高考转向的核心阻碍,没有之一;而在第一点的基础上,我想呼吁,教研是我们每一个语文人的时代责任。 本来还想讨论一下教研从哪里开始、教研该怎么做,但行文至此,兴致已尽。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