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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晓暴瘦演嬴政,到AI李白共用一张网红脸:算法正在怎样掏空你的审美?
从陈晓暴瘦演嬴政,到AI李白共用一张网红脸:算法正在怎样掏空你的审美?把手机音量调小一点，闭上眼睛划过三个历史人物短视频，你根本分不清屏幕里说话的是李白、杜甫，还是苏轼。 
全网的古人突然共用了一套赛博声带。那种刻意压低嗓音、带着金属混响的沧桑男低音，配上一成不变的苍凉古琴BGM，成了所有历史人物的出场标配。睁开眼更觉得荒诞，盛唐的李白和晚唐的杜甫长着同一张剑眉星目的工业网红脸，站在连光影角度都一模一样的漫天飞雪里，端着酒杯45度角仰望天空。 年初广电总局刚下重手清理了一批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唐僧端着加特林”的低俗恶搞视频。荒诞的魔改刚退潮，这种披着唯美古风外衣的流水线模板又无缝接管了屏幕。在MVLAND这类AI生成工具的加持下，创作者只需要输入几个关键词，几分钟就能抽卡式拼凑出一条历史人物混剪。前两天因为好奇点开这类工具做过一次实测，在对话框里分别敲下李白仗剑、杜甫忧思和辛弃疾回望，点击生成后跳出来的三段成片让人哭笑不得，除了衣服颜色略有深浅，画面里那三个古人连皱眉的幅度、衣袖飘起的频率都严丝合缝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起一眼就能看穿的荒诞恶搞，这种打着致敬传统文化旗号的视觉预制菜，对大众眼光的磨损要隐蔽得多，也彻底得多。 
翻开《当代前沿社会理论十讲》，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早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人的审美判断力从来就非天生自带，全靠后天浸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一点点喂养出名为惯习的本能感知。每天被这种高饱和度、磨皮拉满、情绪扁平的模板视频包围，人的眼睛和耳朵是会退化的。习惯了工业糖精调配出来的一键豪迈与一键悲悯，再去面对真正需要静心品味的留白与克制，反而会觉得寡淡无味。算法算准了大众最省力的接收方式，用大数据筛出一个平均审美模型，把几千年的审美积淀压缩成三秒钟的视觉刺激，悄无声息地把人的胃口越喂越窄。 格雷厄姆·哈曼在阐述物与质的裂隙时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切口。每个历史人物都是一个独立且幽暗的本体，后人只能通过他们留下的诗句、书信、战绩、哪怕是一次狼狈的逃亡，也就是那些具体的质，去试探着触摸他们的喜怒哀乐。本体与外在表现之间永远存在着无法完全弥合的裂隙。真正迷人的历史，恰恰藏在那些让人读不懂、想不通、甚至觉得拧巴的裂缝里。 去读《论语》和《史记》里的孔子，看着他周游列国时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围困在陈蔡之间，明明处处碰壁，明明知道那套礼乐制度在乱世里推不动，却还要执拗地往前走。现代人顺着效率至上的逻辑去看，难免会卡壳，完全理解不了他当时为什么非要做这种赔本买卖。再去翻曾国藩的家书和日记，看着他一边立志做圣贤，每天吾日三省吾身，一边在湘军攻破天京后纵容部下屠城，晚年处理天津教案时又显得那样退缩妥协。读者对着这些文字，心里一定会翻起巨大的波澜，既有对他死磕到底的佩服，又有对他冷酷算计的生理性不适。 认同与反感交织在一起，困惑与叹息同时发生，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撞击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短视频模板最狠毒的地方，就是用一把名为流量的腻子刀，把这些历史人物身上的裂缝全部抹平了。李白只剩下了潇洒诗仙四个字。模板里的李白永远在长安城的月光下帅气饮酒，可历史上的李白写过不少肉麻的干谒诗去巴结权贵，六十岁那年为了抓住最后一点政治野心，稀里糊涂加入了永王李璘的幕府，结果沦为阶下囚，在流放夜郎的路上吓得夜不能寐。杜甫只剩下了苦情圣人的标签，视频里从来不会提他在成都草堂时也会跟邻居斤斤计较几棵竹子，也会在诗里跟朋友开几句略带酸气的玩笑。 
把那些狼狈的、犹豫的、自相矛盾的细节全部剔除，历史人物就彻底死在了精致的画框里，变成一枚随用随贴的情绪创可贴。观众不需要动脑子去琢磨那个人当时的挣扎，只需要在评论区整齐划一地刷一句“恭送老祖宗”，就算完成了一次廉价的文化感动。 好在观众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被算法焊死。今年《秦谜》、《天下长安》、《太平年》几部历史正剧能逆势翻红，已经说明了问题。为了演活《秦谜》里的嬴政，陈晓生生减重20公斤，把自己饿到两颊凹陷，束发佩剑站在大殿上时，眼神里既有横扫六合的狠厉，又有长期失眠带来的神经质与多疑。《天下长安》剧组为了还原唐代礼制，连李世民脚上穿的袜子花纹都要严格比对出土文物柿蒂纹。这些剧集没有用十级滤镜去美化古人，反而拼命往人物身上贴肉、贴刺、贴那些不太好看的褶皱。 生活在一个什么都讲究秒懂、什么都追求标准答案的年代，保留一点读不懂的权利比什么都珍贵。 
下次再刷到那些顶着同一张脸、用同一个声音朗诵《将进酒》的视频，不妨直接划走。去翻一翻那个人在人生最低谷时写下的信，去看看他在进退两难时做出的荒唐决定。不用急着给古人贴上伟大或者卑劣的封条，允许自己对孔子感到困惑，允许自己对曾国藩保留质疑。当你开始对着纸页上的某一行字发呆，觉得眼前这个古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的时候，那个被短视频封印在符号里的灵魂，才算真正活了过来，稳稳地站在了你的面前。 图片来源于网络
历史人物怎么就一步步沦落成干瘪的打卡符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