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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语文里,幽默感也是一种值得培养的能力
小学语文里,幽默感也是一种值得培养的能力你好，我是西安小学语文玉老师，从教14年。 语文课上有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一段文字明明写得很有趣，孩子也笑了，可一问这里为什么好笑，他往往只能回答：用了拟人，所以很生动。再问一句，拟人为什么一定会让人觉得有趣？很多孩子就说不下去了。这其实说明，孩子已经感受到了语言的趣味，却还没有真正看懂这种趣味是怎么产生的。 小学语文里的幽默感，不是要求孩子会讲笑话，而是让他逐渐读得出语言里的反差、言外之意和表达分寸。能感觉到一句话有意思，还能进一步说清它为什么有意思，这本身就是一种语言理解能力。 《手指》好笑，不只是因为用了拟人 五年级学《手指》时，孩子很容易找出拟人。尤其写到中指时，人物感非常鲜明。很多孩子做题时会写：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把中指写得生动形象。答案不能说错，但这样的理解太浅了。 我之前带一个五年级孩子读这一段，他也很快圈出了拟人，却解释不出为什么读起来有趣。后来我们换了一种方式。 如果只是普通介绍中指，可以写它位置居中、个子最高，做事时经常得到其他手指配合。这些信息都准确，却一点也不好笑。原文有趣的地方，是作者把这些原本属于手指的特点，悄悄换成了人的生活状态。位置居中，像一个被别人簇拥着的人；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出力，又像一个养尊处优、处处有人照顾的角色。 孩子这时候才发现：真正让人发笑的，并不是拟人这两个字，而是事物原本的特点和人的性格、身份突然对应起来以后产生的反差。后来再遇到类似文字，他不再满足于写拟人、生动形象，而会继续往下找：作者到底抓住了这个事物的什么特点，又把它联想成了怎样的人？ 这一步，才是从认识修辞走向理解语言。 《杨氏之子》的有趣，靠的不是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 幽默还有另一种样子。五年级《杨氏之子》里，孔君平看到杨梅，说这是杨家的果子。杨氏之子顺着这个说法，用孔雀回应。孩子一般都知道，这里表现了杨氏之子的聪明机智。但我带过一个孩子，第一次分析时写的是：杨氏之子很厉害，一句话就把孔君平怼得没话说。 这个理解其实把文章里的分寸丢掉了。后来我们专门看他的回答。他没有直接说“孔雀就是您家的鸟”，而用了“未闻”。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却没有硬邦邦地指出对方说错了。 孩子慢慢看懂了，这里的趣味并不是谁赢了谁，而是杨氏之子顺着对方的语言逻辑，把同样的说法轻轻送了回去。既聪明，又没有让人难堪。这类语言经验对孩子很重要。因为幽默不只有夸张和搞笑，还有一种更难得的东西：听懂别人话里的意思，再用合适的方式回应。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一句玩笑，有的人说出来让人觉得机智，有的人说出来却容易让人不舒服。差别往往就在语言分寸里。 会欣赏幽默以后，孩子的作文也会多一种表达方式 幽默感并不只属于阅读。孩子如果能够看见生活里的反差，作文也会少一些千篇一律的形容词。我之前改过一个五年级孩子写家里的猫。原稿里写：我家的猫很懒，也很霸道，总喜欢霸占沙发，每次我想坐，它都不愿意起来。 意思很清楚，但基本停留在评价。后来我没有让他增加更多可爱、调皮、懒洋洋这样的词，而是让他回想：这只猫到底是怎么霸占沙发的？他想到一个细节。家里人只要从沙发上起身，它很快就会走过去，占住刚刚空出来、还带着温度的位置。等人回来，它不但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把身体摊得更开。 这个画面本身已经很有趣。因为猫当然不知道什么叫抢位置，但它的动作放到人的世界里看，却很像一个趁别人离开迅速占座，还理直气壮不肯归还的人。后来孩子把重点放在这个动作上，没有再反复告诉读者它很霸道。作文反而有了趣味。 这也是我很希望孩子慢慢建立的一种表达意识：有趣不是多写几个夸张的词，而是能从普通事物里发现一种意料之外、又确实符合它特点的联系。 真正好的幽默，不能建立在别人的难堪上 孩子开始尝试写得有趣以后，还要补上很重要的一课：分寸。我改过一个六年级孩子写同学的作文，他为了表现一个同学很有趣，写了很多外貌上的调侃，还用了同学平时的绰号。孩子觉得这些内容很好笑，因为班里确实有人这样说。但写进文章以后，问题就出来了。 这些笑点并不是来自语言观察，而是来自把一个人的外貌特点放大给别人看。我后来让他重新找这个同学真正有趣的地方。他想到，这个同学每次给大家讲一道自己会做的题，刚开始都特别自信，讲到一半发现自己算错了，就会默默把刚才写得很大的答案擦掉，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第一步重新算。这个细节同样有趣，却完全不需要拿别人的外貌开玩笑。 孩子也开始明白：幽默并不是只要能把别人逗笑就够了。语言还要考虑对象、场合和感受。 能发现可笑之处是一种敏感，知道什么不该拿来开玩笑，则是一种更成熟的语言能力。 语文不应该把所有有趣的文字都做成知识点 有时候孩子不喜欢语文，并不是因为他天生不喜欢文字，而是文字一进入课堂，就太容易只剩下分析。看到有趣的句子，先找修辞；看到人物对话，先概括性格；读完一篇文章，马上找中心思想。这些当然都是学习的一部分。但如果每一次阅读都只剩下这些，孩子很容易错过语言本身的乐趣。 我更希望孩子读到《手指》时，先发现作者怎么能把五根手指写得像五种完全不同的人；读到《杨氏之子》时，能体会一句话既聪明又得体到底妙在哪里；写自己家的猫、同学或者生活中的小事时，也开始愿意寻找那些普通却有意思的瞬间。幽默感真正培养的，是孩子对语言细微变化的敏感。他能看见反差，听懂言外之意，发现普通事物之间意想不到的联系，也知道一句玩笑到了什么地方应该停下来。 这样的孩子未必最活泼，也不一定最会讲笑话。但他会更容易读出文字里的巧思，也更有可能写出不那么僵硬、不那么千篇一律的表达。小学语文当然需要准确、规范和扎实。 但在这些之外，也应该给孩子留一点空间，让他发现：语言不仅可以把话说对，也可以把话说得聪明、有趣，而且有分寸。这也是语文值得孩子真正喜欢的地方。
